第2004章 祝你们幸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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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很慢。不是刻意的慢,是婚纱太沉,拖尾太长,灯光太亮,目光太多。又或者,是她想让这一刻停留得更久一些。
李建熙的每一步都显得慎重,甚至有些滞重。腰背努力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着一丝竭力控制的情绪。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前方的地毯上,偶尔,会极快地抬起,扫一眼身侧的女儿,那眼神复杂难言。
终于,走完了那条不长的花路,停在了李乐面前。
音乐声在此刻,恰到好处地,形成一个悠长的、充满期待的和弦,然后缓缓低下去,归于寂静。
全场也随之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人身上。
李建熙抬起眼,看向李乐。那目光沉沉地,带着审视,带着某种最后的、无声的托付,也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父亲特有的、不甘心的别扭。
李乐迎着他的目光,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伸出了自已的右手。
手掌向上,平稳,坚定。
这是一个无声的请求,也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李建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看着李乐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已臂弯里女儿的手。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大小姐微微动了动,手臂稍稍用力,似乎想将自已的手,从父亲臂弯里抽出来。
李建熙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大小姐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近前的三人能听见:“阿爸。”
这一声,带着恳求,带着坚定,也带着告别。
李建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最后一丝挣扎的波纹,终于归于平静。他几不可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重地砸在大小姐的心上。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自已的手臂。握住大小姐的手,又握住李乐的手,将两只手叠在一起,用力按了按。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李乐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重量,某种托付的重量。
“好好对她。”李建熙说。不是命令,不是叮嘱,甚至不是请求。就是一句陈述,像一个农民把种子交给土地,像一个船长把舵轮交给大副,像一个父亲把女儿交给另一个男人。
语气里没有不舍,不舍都在刚才那几分钟里了。此刻剩下的,是确认,就是你。
大小姐看了一眼父亲,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然后,她转过脸,看向李乐,李乐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稳稳地,合拢,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
那一握,轻柔,却有力。仿佛穿过所有喧嚣与浮华,直接握住了彼此跳动的脉搏,和往后余生,所有真实可触的温度。
李乐再次对李建熙躬身一礼。这一次,腰弯得更深些。
李建熙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女儿,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然后,他转过身,在不知何时已悄然上前搀扶的秘书的陪同下,准备下台。背影在辉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有些佝偻。
“阿爸~~~”
李建熙顿了一下。这一声低低的呼唤,像是小时候她不肯睡觉,攥着他的衣角,说“阿爸再讲一个故事”。
他就那么站着,多站了几秒。
侧过身,冲女儿笑了一下,点点头,下了台。
李乐和大小姐这才转身,面向礼台,面向主婚人。
他们的手,紧紧相握。指尖传来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真实的存在。
接下来的仪式,简洁而庄重。
牧师站在鲜花拱门下,不急不缓,先致了开场词,感谢宾客的到来,祝福新人的结合。然后问了那句经典的问题,有没有人反对这桩婚姻。
当然没有人反对。
牧师转向李乐。
“李乐先生,你愿意娶李富贞女士为妻吗?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
这套词,李乐有时候觉得太理想化。顺境谁都愿意,逆境呢?富裕谁都愿意,贫穷呢?健康谁都愿意,疾病呢?可此刻,站在这里,灯光落在她身上,面纱后面的眼睛正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这些话不是誓言,是答案。不是“我愿意做到”,是“我愿意尝试”。不是“我保证永远”,是“我承诺努力”。
“我愿意。”
“李富贞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李乐先生,让他成为你的丈夫?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保护他,对他忠诚,直到生命的尽头?”
大小姐没有立刻回答。
面纱后面,她的眼睛看着李乐,看了很久。久到李乐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没听清问题,久到坐在前排的洪罗新攥紧了李建熙的手,久到李笙站在旁边,仰着小脸,看看阿爸又看看阿妈,小声问李椽,“阿妈怎么不说话?”李椽摇摇头,也不知道。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像是透过晨雾的第一缕阳光,朦胧的、柔和的、温暖的,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笃定。
“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环节,李笙和李椽又担任了戒童的重任。
两个戒枕被塞到他们手里,上面各放着一枚走流程的戒指。李笙那枚是大小姐的,铂金镶钻,在灯光下璀璨夺目。李椽那枚是李乐的,铂金素圈,简洁低调。
李笙踮起脚尖,把戒枕举高,递到李乐面前。
“阿爸,给。”
李乐弯腰,从戒枕上拿起戒指,揉了揉李笙的脑袋。
李椽则把戒枕递到大小姐面前,没说话,只是仰着脸看她,大小姐弯腰,拿起那枚钻戒,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李椽的耳根红了,李笙在旁边咯咯笑起来。
李乐执起大小姐的左手。她的手指纤细,无名指的指根处,空空如也。他托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他抬眼看她,她亦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
他稳稳地,将戒指推入无名指,直至指根。
然后,是大小姐为李乐戴戒指。李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冰凉的金属环,缓缓套上他的手指,一种奇异的、被圈定归属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开来。
戒指交换完毕,两只戴着对戒的手,自然而然地交握在一起。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牧师微笑着宣布。
李乐伸出手,轻轻掀起那层面纱。薄纱从大小姐脸上滑落,像晨雾被风吹散,露出后面的脸。
妆有点花,眼线有些晕,睫毛有些乱,但此刻他看见的不是这些,他看见的是她的眼睛,红红的,亮亮的,盛着光,盛着他。
他俯身,嘴唇落在她的唇上。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一触即分,却留下了温度和触感,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泪水的咸。
他微微倾身,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颊,低头,吻了下去。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在这一刻轰然响起,如同蓄积已久的春雷,瞬间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灯光似乎也更亮了几分,鲜花、水晶、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一切都在喧嚣中微微晃动,模糊成一片欢庆的、令人晕眩的背景。
洪罗新早已泪流满面。她用手帕不住地擦拭着眼角,可泪水还是不断地涌出来。那泪水里,有感伤,有欣慰,有对女儿终于找到归宿的释然,也有为人母,看到女儿人生重要时刻时,那种难以言喻的、百感交集的激动。她看着台上那对璧人,又哭又笑,完全顾不上仪态。
而李建熙,坐在她身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有些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落在台上,却又似乎没有焦点。那神情,复杂极了。
有心爱之物被人生生“抢走”的不甘心,有看着女儿投入他人怀抱的淡淡失落,还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深的无奈。
可当李乐在亲吻前,轻轻掀开大小姐头纱,两人相视而笑的瞬间,李建熙那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只是一个肌肉的抽动。但熟悉他的人,或许能从这细微的变化里,读出一丝极其隐蔽的、如释重负的,以及,最终妥协后的,一丝真正的、柔软的慰藉。
掌声稍歇,司仪上前,宣布下一环节,由新娘的父亲致辞。
李建熙在李载容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走向礼台侧面的发言台。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他。
他走到发言台后,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却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先是在台上并肩而立的新人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宾客。
那目光不再有先前在休息室里的柔软,重新变得深沉,锐利,威严与压力。
“今天,是我女儿富贞,和李乐,举行婚礼的日子。”
“感谢各位亲友,各位来宾,在百忙之中前来,见证这一刻。”
很常规的开场白。但接下来,他的语气微微变了。
“富贞,是我的长女。”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回大小姐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回忆,也有一种深藏的、毫不掩饰的偏爱。
“她从小,就很懂事,很要强。别的孩子在外面玩的时候,她常常跟在我身边,看我处理文件,听我打电话。她学东西很快,胆子也大。我记得她十五岁那年,我带着她去丑国考察,谈判桌上,对方是个很难缠的老家伙,提的条件很苛刻。”
“我当时在犹豫,她坐在我旁边,忽然很清晰地说,阿爸,我觉得第三条附加条款,存在模糊地带,对我们未来的风险不可控。”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善意的笑声,以及一些了然的窃窃私语。
李建熙脸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微笑,但很快又隐去。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个女儿,不一样。她不仅仅是我李建熙的女儿,她骨子里,流着和我一样,不服输、敢拼敢闯的血。”
“后来,她进了公司,从底层做起。很多人说,她是会长的女儿,是走了捷径。但只有我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努力,都拼命。”
“她经手的事情,从没出过纰漏,她负责的项目,业绩往往超出预期。她用自已的能力,一步步赢得了尊重,也证明了自已。”
台下静悄悄的。这番话,几乎是在公开地为女儿“正名”,肯定她并非仅仅依靠出身,而是凭借实打实的能力,在三松立足。
“作为父亲,我很骄傲,也很……心疼。我给了她比别人更高的起点,也给了她比别人更重的担子,更多的……注视。她走得不容易。”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大小姐。这一次,那目光里,是纯粹的、属于一个父亲的歉疚与骄傲。
“作为父亲,我不算太好......我错过了她很多成长的时刻。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我牵她的手过马路,不再需要我帮她选学校,不再需要我替她挡那些不必要的风雨。”
“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她理解我,支持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她站在我身边。她比我......更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家庭。”
“所以我放心。”李建熙转向李乐,“我放心把她交给你。”
被点到名字,李乐微微挺直了背脊,迎上那道目光。
“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你当然优秀,但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女儿的眼光,我一向是相信的。她选了你,自然有她的理由。”
“今天,在这里,在各位亲友的见证下,我把我的女儿,交给你。”
“我不要求你承诺给她多么奢华的生活,我们家,不缺这个。我也不要求你必须做到多么惊人的事业,那是你们自已的事。”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李乐脸上。
“我只要求你一样:对她好。尊重她,爱护她,支持她。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在她做决定的时候,做她可以商量的伴侣,在她往前走的时候,做她可以回望的底气。”
“她首先是我李建熙的女儿,然后才是你的妻子。这一点,你要记住。”
这话,让台下不少人交换着眼神,心中凛然。李建熙对这位长女的偏爱与维护,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乐静静地听着,等李建熙说完,他深深地、恭敬地鞠了一躬。
没有多余的誓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个鞠躬。
李建熙看着他,看了几秒,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动摇。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不再多言,退后一步,冲台下微微颔首,在李载容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座位。
台下静默片刻,随即,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
片刻后,礼台上的灯光稍稍暗下,正后方巨大的屏幕上,亮起了画面。
背景是麟州老宅的正堂,那个挂着四扇百宝嵌屏风,两边写着“三朝封将帅,弓挂若木,七代驻雄关,战马嘶风”对联的正堂。
李晋乔和曾敏并肩坐在八仙桌前。
李晋乔脸上带着笑,舒朗,明亮,透着坦荡厚实的气质,“亲家,富贞,李乐,还有今天在座的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我是李乐的父亲,李晋乔。”
“我们两口子,因为工作的原因,今天没能到现场,心里头,很遗憾,也很抱歉。在这里,先给亲家,给各位道个歉,也给两个孩子说声对不住。”
他说得诚恳,对着镜头抱了抱拳。
“李乐这小子,”他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更大,带着点自家孩子不争气似的调侃,“从小就有自已的主意,脾气也倔....但他有一样好,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重情义,也担得起责任。他认准了的事,认准了的人,一辈子不改。你们就放心吧,他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富贞大气,能干,心地好,对老人孝顺,对李乐也是真心实意。李乐能娶到,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老李家的福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曾敏,曾敏微笑着点点头,接过话头。
曾敏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裙,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脸上一丝淡妆,更显得气质温婉沉静。台下好多人这才瞧出来,李乐的长相随了谁。
“亲家,还有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李乐的母亲,曾敏。”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富贞的爸妈,培养了这样优秀出色的女儿。也感谢今天所有到场祝福的亲友们。”
“作为母亲,看到孩子成家立业,找到可以携手一生的伴侣,心里的高兴和欣慰,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她说着,目光温柔地看向镜头,仿佛穿透了屏幕,看着现场的两人。
“儿子,富贞,婚姻是人生新的起点,意味着更多的责任,也需要更多的包容、理解和付出。妈妈希望你们,在往后的日子里,能始终记得今天的誓言,大事一起扛,小事互相让,晴天散步,雨天撑伞,把平凡的日子,过出温暖的滋味。最后,敬缘分,敬陪伴,敬未来!干杯!”
画面里,两人一起举起了身前的酒杯。
“再次祝福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祝各位来宾,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影像结束,屏幕暗下。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片由衷的、带着赞叹的掌声。
李晋乔身上的坦荡正气和那种从容,曾敏那种浸润到骨子里的优雅,以及两人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自然与真诚,都清晰的告诉众人,李乐身上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其来有自。
轮到新人致辞。
李乐接过话筒,先是对着台下,欠身致意,随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感谢各位长辈,各位亲友,今天能来参加我和富贞的婚礼。尤其要感谢我的岳父岳母,将这么优秀的女儿托付给我。这份信任,重于泰山。”
他侧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小姐,眼神温柔。
“刚才,岳父给了我几句嘱托,我会记在心里,用一辈子去做到。”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些,“不过在这里,我可能得先向我爸妈,尤其是向我妈,提前报备一下。”
台下响起几声轻笑,气氛越发轻松。
“因为接下来,我可能经常会面临一个灵魂拷问:‘李乐,你何德何能?’”他做了个无奈摊手的表情,引得笑声更多了些。
“是啊,我何德何能,能娶到李富贞女士?”他转向大小姐,目光专注,“她聪明,能干,有魄力,有远见,是商业杂志封面的常客,是很多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存在。”
“但在我眼里,她首先是我的妻子,是我两个孩子的母亲。是会因为孩子发烧整夜不睡的人,是会记得提醒我按时吃饭的人,是累极了靠在我肩上就能睡着的人......”
“所以,如果非要问我何德何能,”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庆幸,也有毫不掩饰的爱意,“大概就是,运气比较好。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然后,脸皮比较厚,抓住就不撒手,打死都不撒手......”
幽默的自嘲,引来一片会心的笑声和掌声。
“往后的日子还长,柴米油盐,难免磕碰。但我保证,”他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而郑重,“我会努力做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努力跟上她的脚步,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或者,站在她身后。”
“最后,”他再次面向台下,“借今天这个机会,衷心祝愿在座的每一位,家庭幸福,平安喜乐。也祝愿我的岳父岳母,我爸我妈,身体健康,笑口常开。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不少年轻宾客甚至吹起了口哨。
接下来,话筒递到了大小姐手中。
她接过话筒,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然后微微吸了一口气。
“首先,谢谢阿爸,阿妈。”她先对着主宾席的父母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目光与李建熙、洪罗新相遇,眼底有水光闪动,但嘴角是上扬的。
“谢谢你们给了我生命,给了我爱,给了我一直做自已的勇气。谢谢你们尊重我的选择,支持我的决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永远站在我身后。”
洪罗新在台下,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用手帕紧紧捂着嘴。李建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也谢谢今天到场的所有长辈、亲友。你们的祝福,我和李乐,都会珍藏在心里。”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李乐。
“刚才,李乐说,他何德何能。”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想说,能遇到他,嫁给他,是我的幸运。”
“是的,也许我们的相遇、结合,充满了各种计算和考量。”她坦然地说,毫不避讳,“我们的婚姻,无法脱离我们所处的环境、所背负的东西。但我想说,在这些之外,在我这里,它首先,是一场心甘情愿。”
“我心甘情愿,选择他成为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我余生的另一半。”
“因为他让我知道,我可以只是我。可以脆弱,可以依赖,可以不必永远坚强,可以拥有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已的、温暖的角落。”
她停下来,深深地看着李乐,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片温柔的、坚定的澄澈。
“我知道,身边有你。这就够了。谢谢你等我。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等我把心整理好,等我自已准备好。谢谢你没有催我,没有怪我,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最后,谢谢笙儿和椽儿,”她低头,看向站在台下、正仰着小脸看她的两个小人儿,“谢谢你们来做阿妈和阿爸的花童。谢谢你们让阿妈知道,什么是无条件的爱,能当你们的阿妈,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李笙和李椽听不懂这么些话,但听懂了“谢谢”。两个娃冲大小姐挥了挥小手,“咯咯咯”的大笑着。
台下,掌声与感动的低呼声再次响起。
就当所有人都觉得仪式就要结束的时候,灯光师很默契地将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向了礼台侧面。
只见李笙手里拿着一个明显比她小手大很多的话筒,小脸兴奋得发红。李椽则在她身后半步,小手揪着姐姐的裙子。
李笙一点不怕生,在众人的注视和善意的笑声中,拉着弟弟,蹬蹬蹬跑到礼台中央,站在了李乐和大小姐中间。
她踮起脚,努力把话筒举到嘴边。
“阿爸!阿妈!”
童音响亮,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奶声奶气的甜糯,瞬间萌化了所有人的心。
她显然努力回忆着大人教的话,“笙儿和椽儿,祝阿爸阿妈……”
她卡壳了,眨巴着大眼睛,扭头看向身后的李椽,小声问,“椽儿,下一个词是啥咧?”
李椽小脑袋凑过来,用更小的声音提醒,“永,远,快,乐。”
“哦对!”李笙恍然大悟,转回头,对着话筒,用尽力气,大声喊道,“祝阿爸阿妈——永远快乐!!!!”
喊完,用空着的那只小手,使劲拉了拉身旁李椽的袖子。
李椽被拽得往前踉跄一步,跟着补充了一句,“还……还有,永远在一起!”
李笙用力点头,像赢得了什么重大胜利一样,对着台下,冲所有人挥了挥手,“谢谢大家,参加我阿爸阿妈结婚,祝你们,都幸福~~~~”
全场爆笑。掌声、笑声、口哨声混成一片,将气氛推向最高潮。
李乐和大小姐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抑制的笑意。
李乐弯腰,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起来。李笙搂着他的脖子,李椽靠在他肩头。大小姐站在他身侧,伸手揽住他的腰。
一家四口,在鲜花拱门下,在满场掌声中,在灯光与在漫天的花瓣雨中,定格成这个夏末最温暖的一幅画。
洪罗新终于哭完了,靠在李建熙肩上,眼睛红红的,却是笑着的。李建熙的目光落在台上那一家四口身上,落在女儿脸上的笑里。他嘴角动了动,终于还是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也有一丝,他终于承认的、名为“放手”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