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1章 取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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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一期基金下来,如果能幸运地投到那么三四个真正伟大的公司,就算是非常成功了。”
“伟大?”顾元浩问。
许辰点点头,“对。伟大的标准,在我看来,很直接,它得是细分行业里无可争议的第一名,或者有极大潜力冲到第一,它的商业模式得足够扎实,能做时间的朋友,而不是昙花一现,最终带给投资人的回报,至少得在六到八倍以上,上不封顶。而能不能投到这样的公司,”
她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三分靠时运,七分,靠的就是前面说的这些笨功夫磨出来的眼光。时运来了,你得接得住;时运没来,你得熬得起,拿得住。”
一番话说完,顾元成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满意,对顾元浩道,“听见了?许总说的这些,才是真家伙。是人家用真金白银和时间,在市场上买来的经验。”
“不是你课堂上那些,学会了就能考一百分的公式。是在失败和教训里,拿刀刻在自已骨头上的。”
顾元浩深吸一口气,再次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这次他杯中的酒,比方才又满了一些,“许总,我敬您。听您一席话,胜读……好多书。真的,受教了。”
许辰笑着与他碰了杯,“这有什么,我这人笨,只能用些笨功夫。”
“许总这是谦虚了啊,”顾元成放下酒杯,摸了摸上衣口袋,又翻了翻裤兜,眉头微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烟没了。”他看向顾元浩,“去,元浩,跑个腿,去门口小卖部给我买两包烟,点五的。”
顾元浩看了眼哥哥,又看了眼许辰,“哦”了一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出了包间。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听着那轻快的脚步声穿过院子,渐行渐远,许辰收回目光,看向顾元成,眼中笑意深了些,带着几分了然与打趣,感慨道,“顾总对弟弟,真是爱护得紧。方方面面,都替他想着。”
顾元成靠在椅背上,望向窗边的那盆文竹,叹了口气,“这小子,人是聪明的,学东西快,心眼也活。可就是年纪小,没经过事。年纪小,那些聪明就多是些小聪明,看得不远,也沉不住气。得有人在前头引着,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还得敲打两下”
"要不然,那些小聪明,就容易变成惹祸的根苗。”
许辰点点头,“年轻人嘛,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关键是,得给他对的事去经,对的人去见。在办公室里打印文件,看到的都是平整的A4纸,跟着项目上谈判桌,哪怕只是旁听,看到的才是真刀真枪、唇枪舌剑。见识了真正的丛林,才知道该怎么走路,怎么护食,又怎么与人合作分食。”
说着,话锋一转,目光里带上了些许试探,“不过,有顾总这样的兄长,元浩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太多了。”
顾元成点点头,算是认可这个说法。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先给许辰斟满,又给自已倒上。
“许总,”他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许辰脸上,语气随意,“最近,还在做‘对缝’的事儿?”
“对缝”这个词,在生意场上,不好听,但意思很明确。
许辰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总这话说的,现在有个时髦词,叫价值发现者。做的是资本运作,企业服务,帮有潜力的公司对接合适的资源,也帮手里有资源的,找到能下金蛋的鹅。”
“说得再崇高一点,是帮助企业实现其应有的价值,推动产业资源的高效配置。怎么到您嘴里,就成‘对缝’的了?”
“价值发现者……”顾元成玩味着这个词,也笑了,“是,这个说法好,雅致,也准确。”他端起酒杯,与许辰轻轻碰了一下,两人各自抿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那许总这次,又发现了哪家的价值?”
许辰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彭洪安。”她吐出这个名字。
顾元成正在夹一块素火腿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又将那薄如蝉翼的赭红色腐竹片塞进嘴里。
“哒能?他们最近可是热闹得很。哇嘎嘎那边官司打得一地鸡毛,舆论场上也是灰头土脸的。这时候,他们还有心思发现价值?”
许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公司运作模式的从容,“有麻烦,不代表不做事。恰恰相反,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需要新的故事,新的增长点,来对冲负面消息,安抚总部,也给资本市场一个交代。”
“对他们来说,寻找优质的本土合作伙伴,进行战略投资,是既定策略,不会因为一两个项目的波折就停下来。”
顾元成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一闪而过,“不是做事情,是……搞事情吧?看上了哪家?做什么的?”
许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身,从身后那只一直安静放在脚边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用浅蓝色封面装订的文件。
封面干净,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右上角用铅笔标了一个小小的编号。
她没有直接递给顾元成,而是先放在了自已面前的桌面上,手指轻轻按着,目光看向他。
“顾总,在您看之前,我得先说明,这只是初步的资料,里面涉及的信息,目前还属于……比较私密的范畴。”
顾元成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一丝“我懂规矩”的笑,许辰这才将文件推到桌子中间,顾元成伸手,拿了过去。
他翻开封面,第一页是项目的简要介绍。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描述企业背景、主营业务、行业地位的文字,速度很快。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名字,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一下。
“丰禾?”他抬起头,看向许辰,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顾总也知道?”许辰笑了笑。
“知道?”顾元成点了点文件夹,“自从超女之后,不知道小蜜蜂的人,恐怕不多,卤蛋、辣条、各种零食……铺货很猛,广告也舍得砸钱。尤其是最近,在饮料这块发力不小,我车里,还备着他们家的乌龙茶,味道可以。”
“算是这几年国内冒出来的,比较成功的消费品牌,从食品做到饮料,渠道铺得很深,尤其在二三线城市和乡镇市场,基础很扎实。离一线品牌,也就差了点儿……年份和底蕴。”
他顿了顿,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几页,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哒能又看上他们了?”
许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借着氤氲的热气,遮盖了嘴边一点复杂的笑,“要不,您先看看里面的东西?”
顾元成瞥了她一眼,重新低下头,翻动纸页。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那些经过精简的数据、图表、市场占有率分析、渠道分布图......房间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他合上文件,“财务状况良好,现金流充裕,增长曲线漂亮,市场份额扩张迅速,品牌认知度在年轻消费者里尤其高……”
摇了摇头,将文件轻轻推回桌子中央,“没上市,不缺钱,势头正旺,创始人团队看样子也握得紧。这不像是个会轻易让人插手的公司。彭洪安……这回怕是碰上硬钉子了?就算想谈,筹码也不多吧?闭门羹不至于,但估计,结果不怎么愉快?”
许辰将茶杯轻轻放回,“闭门羹倒不至于。他们那位李总,和彭总见了一面。”
“见了面,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回去商量商量,暂时没什么下文。”
顾元成点点头,“要我,我也不答应。正是一路高歌猛进、开疆拓土的好时候,创始人团队年富力强,控着盘,又不缺扩张的弹药,凭什么让外人进来指手画脚,分走蛋糕,甚至可能掣肘?更别说……这种体量的公司,能几年内做到这个规模,不会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而且,哒能那套做派……”
许辰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笑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顾总分析得在理。这确实是正常的商业逻辑。不过.....”
“但咱们得分开看。商业行为,有时候就是博弈,是利益的交换和争夺。商业世界里,除了逻辑,还有势,还有时,还有……运作的空间。勒百世当年,根基不深么?品牌不响么?最后不也……”
“虽然哒能的做派是一回事,可它的资源、它的国际渠道、它的管理经验,尤其是它背后所代表的资本市场的认可度,对任何一家有志于更上一层楼的公司来说,诱惑力依然是实实在在的。”
说和,许辰观察着顾元成的神色,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再说了,顾总,根底再深,能深得过您这边么?”
顾元成垂着眼,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没说话。
许辰知道话已点到,不再深入,转而换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角度,“而且,顾总,您想想,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呢?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财务投资或者战略入股。如果,是助力这样一家优质的公司,完成规范化改造,整合资源,然后……运作它上市呢?”
“上市”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顾元成看似平静的心湖,荡开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资本游戏里,这无疑是最具魔力、也最激动人心的环节之一。
它将企业的价值,以某种公认的、可量化的、且通常会被倍数放大的方式,瞬间定格,并赋予极强的流动性。对于任何参与者来说,这都意味着惊人的财富兑现可能。
顾元成抬起眼,看向许辰。许辰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却闪烁着某种笃定的、属于资深猎手的光芒。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再次打开手包,从里面取出另一份文件。这份文件薄得多,只有寥寥几页,纸张是最普通的A4打印纸,甚至没有装订,只是用一枚回形针别着,递了过去。
“当然,上市……那是后话。”许辰缓缓说道,“但如果真有那一天,以丰禾的体量和成长性,一旦登陆资本市场,其价值……可就不是现在的算法了。而在这之前,能提前布局,哪怕只是占一个不起眼的小股东位置……”
顾元成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钟,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然后,他伸出手,将文件拿了过来,这一次,他看得很慢。
首页是几行简单的人物信息,像是从某份更详细的档案里摘录出来的。他的目光落在几个关键词上,瞳孔微微收缩,看向许辰。
许辰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信息,有坦诚,有邀请,也有属于资本棋手的冷静与野心。端起自已那杯一直没喝的酒,向着顾元成,遥遥一举。
。。。。。。
顾元浩买好了烟,回来时候没着急进去,再门厅等了等,喝了罐儿可乐,有给刚才那姑娘打了个电话,嘀嘀咕咕半天,估摸着是哄好了,这才收了手机,进了院子。
敲了敲门,推开,走到顾元成身边,将烟放在桌上。
“哥,你的烟。”他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面,注意到了顾元成手边那份没有收起的、浅蓝色封面的文件,也注意到了许辰看自已哥哥时,那有些不一样的眼神。
顾元成神色如常地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菜。“回来了?正好,尝尝这个素什锦炒饭,味道不错。许总特意点的。”
顾元浩应了一声,坐回自已的位置。许辰伸手拿过顾元浩面前那只小小的青瓷饭碗,拿起公勺,从桌子中央那个青花瓷钵里盛了满满一勺炒饭,饭粒油润,混合着切成细丁的香菇、胡萝卜、笋粒、青豆,色彩诱人。
将饭碗递过来,“尝尝,这儿的素炒饭是一绝,火候掌握得好。”
“谢谢许总。”顾元浩接过碗,低头吃起来。
顾元成看着弟弟吃了几口,“刚才我和许总商量过了,也别等什么寒暑假了。许总那边,你在他们研究部挂个职位,找个师父带着你。没课的时候,或者周末,你就过去,先从最基础的行业研究、数据整理做起,有机会也跟着项目组跑跑,听听看看,写写报告,打打下手。别怕琐碎,别嫌累。”
顾元浩嘴里含着饭,听到这话,抬起头,“啊?”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不情愿。
但对上顾元成那双在镜片微微眯缝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和那口饭一起咽了下去,有些蔫头耷脑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应道,“哦……行。”
顾元成看出他那点不情不愿,没有点破,只是转向许辰,笑道,“许总,这小子,就麻烦您多费心了。该说的说,该骂的骂。别看他个子不小,心性还嫩,您就当自家晚辈,严格些,没坏处。”
许辰笑着端起酒杯,“顾总放心,年轻人,只要肯学,没有带不出来的。研究部那边,有几个从外资投行出来的老人,经验丰富,让他跟着,错不了。”
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鼓励,“这行,说穿了,没什么神秘的。就是看谁看得更远,算得更精,跑得更勤。我们厚朴庙虽然小,但该见的菩萨,该念的经,一样不少。说不定,还能让他见到些……在别处见不到的东西。”
顾元浩点点头,“许总,您放心,我会好好学的。”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
顾元成看着,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与许辰的杯子轻轻一碰。
两人相视一笑,将这杯酒饮尽。
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浓稠了几分,将那潺潺的水声与竹影,都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桌上的菜已凉了大半,谈话的余音,却还在空气里,像那煮茶炉子上升起的、若有若无的白汽,袅袅地,散入这九月初秋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