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那一剑跪下的“牺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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毡帘掀开的瞬间,裹着冰碴的风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猛地扑入帐内,将炭盆里最后的暖意撕扯得七零八落。
帐外,火把已成林,橘红色的火光在铅灰色的雪幕中狂乱舞动,映照着一张张或紧绷、或茫然、或燃烧着激烈情绪的脸。
黑压压的人群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块——刘宏身后,是紫棠锦袍或身着旧式软甲的军功贵族与营田使们,他们面色沉凝,眼神里却藏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另一边,则是更多沉默的、衣衫甚至有些褴褛的老卒、匠户和闻讯聚拢来的流民,他们手里的火把光芒似乎也更黯淡些,却像野地里的荆棘,杂乱而顽固地蔓延着。
卫渊就站在这风雪与火光的分界线上,玄色毛氅被狂风吹得猎猎狂舞,像一面不屈的战旗。
他左胸那道银线裂隙,在走出军帐的刹那,便不再明灭,而是持续地、稳定地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微光,仿佛一颗嵌入血肉的异星。
“世子出来了!”
“功田大会,就在此刻定下!”
“无世袭,兵无战心,国无根本!”
刘宏一派的人率先鼓噪起来,声浪试图压过风雪。
刘宏本人则上前一步,立于人群最前,紫棠色衣袍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不再躬身,而是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卫渊:“世子,人心所向,天意亦在!请即刻明令,恢复营田世袭之制,以安军心,以固国本!”
他身后,七八位营田使齐声附和,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早有演练。
更远处,一些身着精良甲胄、明显是军功贵族私兵的队伍,开始有意无意地调整站位,手按刀柄,形成一种无声的威慑。
王勋站在卫渊身侧稍后的位置,脸色铁青。
伪造的军令、南齐的纸、刘宏的逼迫、同僚的背叛……这一切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尊严和信念上。
他看着那些昔日称兄道弟、如今却站在对立面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陌生而狂热的光,一种巨大的荒谬和悲凉攫住了他。
他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他的抱怨,给了别人可乘之机;是他的印信离手,酿成了今日之祸。
若不立刻斩断这祸根,若不能用最激烈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忠诚……吴月的弟兄们怎么办?
卫家军的名声怎么办?
他王勋,岂不真成了罪人?
热血冲上头顶,压过了理智。
在刘宏话音落定、全场陷入一种诡异对峙寂静的刹那,王勋动了。
“锵——!”
长剑出鞘的龙吟之声,刺破了风雪的呜咽。
王勋一步跨到卫渊身前,竟将那柄寒光凛冽的剑尖,对准了卫渊的胸膛!
不是刺,是横挡,是一种决绝的、充满悲剧色彩的阻拦姿态。
“世子!”王勋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老臣……老臣对不起你!但今日,为了边关数万弟兄的命,为了卫家军不散……这世袭之制,必须复!你,不能再一意孤行了!”
全场哗然!
连刘宏都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王勋会突然拔剑,而且是指向卫渊。
他身后的贵族们骚动起来,有人低呼“王老将军深明大义”,也有人眼神闪烁,觉得这戏码有些失控。
剑尖距离卫渊的心口不过一尺。
雪粒落在冰冷的剑身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
卫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看那柄足以夺命的剑,目光越过王勋颤抖的肩膀,投向帐外黑压压的人群,投向更远处被风雪笼罩的、模糊的山川轮廓。
然后,他才缓缓地、将视线收回到王勋那张因激动、羞愧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王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白鹭仓。”
三个字,轻轻吐出。
王勋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震,手中剑尖随之晃动。
“建安十七年冬,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卫渊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禁军哗变,火起白鹭仓。你背着我,从二楼冲下来。烧断的横梁砸下来,你用背脊硬扛,皮肉焦糊的味道,我至今记得。你说,‘世子,抓紧,死也带你出去。’”
王勋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眶瞬间红了。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那夜逃出生天,在城外破庙,你我分食一个冻硬的馍。”卫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风雪,回到了那个绝望又滚烫的夜晚,“你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世子,将来你若掌了权,记得让跟着咱们的人,都能有片瓦遮头,有块田种,老了不用卖儿卖女。’我说好。你说,‘我信你。’”
“王勋,”卫渊终于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的剑,现在指着谁?”
“当啷——!”
长剑脱手,坠落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勋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混杂着雪水和泥土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变成了嚎啕痛哭。
“世子……老臣不是人!老臣糊涂啊!老臣是怕……怕这世道变得太快,怕弟兄们没了地,就没了根,怕咱们这些老骨头,最后连埋哪儿都不知道……老臣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那‘世袭’的虚名吊住了魂……我错了,我错了啊!”
那哭声里的绝望、羞愧和解脱,感染了很多人。
一些原本站在刘宏身后的老卒,默默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却异常坚定的身影,从卫渊侧后方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是老疤。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发黄的、边缘破损的纸,那是他视若性命、藏在夹层里几十年的——祖传三代的军功田地契。
他走到炭盆旁,那里还残留着熔炼金币后的余温。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老疤将地契展开,对着火光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四至界限,然后,双手猛地一撕!
“嗤啦——”
布帛般的裂响,在哭声和风雪声中格外清晰。
他将撕成两半的地契,毫不犹豫地投进了尚有暗红火炭的铜盆里。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贪婪地吞噬着那承载了三代人血汗与荣耀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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