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朱泚败亡彭原城,李晟诱诛田希鉴(1/2)
却说王武俊、李抱真两军,听闻朱滔遁还,本拟出兵追击,因为夜雾四翳,恐穷追有失,乃按兵不进,但把朱滔所弃的粮械,收取无遗,即行返镇。
朱滔懊怅异常,将兵败原因归咎杨布、蔡雄,将他们斩首泄愤,连夜驰回幽州。
朱滔又恐范阳留守刘怦,因败图己,未免彷徨,幸而刘怦搜兵缮铠,出城二十里迎谒,才敢返入范阳。两下会叙,悲喜交集,还想整顿兵马,出军报拂前耻,谁料乃兄朱泚,亦被李晟逐出长安,败遁泾州去了。
李晟与浑瑊,东西并进,浑瑊发布文书通告韩游瓌、戴休颜等,西攻咸阳,李晟则发布文书通告骆元光、尚可孤等,东略长安,分道进军,各专责成。于是李晟召集诸将,商议进取方法,诸将请先攻取外城,占据坊市,然后再北攻宫阙。
李晟独定计道:“坊市狭隘,贼若伏兵格斗,不特扰害居民,亦与我军有碍,不若自苑北进兵,直捣中坚,腹心一溃,贼必奔亡,那时宫阙不残,坊市无扰,才不失为上计。”诸将齐声称善。
李晟遂引兵至光泰门外,督众筑垒,垒尚未就,突而看见贼将张庭芝、李希倩等,率众前来,李晟顾诸将道:“我只恐贼潜匿不出,坐老我师,今乃自来送死,这真是天赞我了。”数语是安定众心,并非真欲速战。
李晟遂命兵马使吴诜等,纵马奋击,两下鏖斗,两军拼个你死我活,不肯少让。
李晟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前往,立将贼骑冲散,追入光泰门,贼众也来策应,再战又却,统向白华门退入,闭关拒守。
李晟因天色已晚,不便再攻,乃敛军还营。
翌日,李晟又下令出兵,诸将请待西师到来,方可夹攻。
李晟正色道:“贼已战败,不乘机扑灭,还欲守待西军,令他缮备,岂非一大失策吗?”
李晟遂复麾兵至光泰门,贼众又来出战,仍然败退。
是夕(当天晚上),尚可孤、骆元光依次驰至,李晟令休息一宵,到了天明,李晟升帐调军,遍嘱诸将道:“今日定当破贼,不得却顾,违令立斩。”
诸将齐称得令,乃命牙前将李演,及牙前兵马使王佖,带着骑兵,牙前将史万顷,带着步兵,并作为冲锋队,自督大军齐进,杀入光泰门,直抵苑北神?村,扑毁苑墙二百余步。
贼军竖起木栅,堵塞缺口,且自栅中刺射官军,前队多被死伤,稍稍退步,李晟一声呵斥,万众复振。
史万顷左手持盾,右手执刀,劈断木栅数排,步兵继进,冒死攻栅,好容易把栅拔去。
王佖、李演,引骑兵随入,纵横驰骤,所向无前。
贼将段诚谏,尚欲拦截官军,被王佖等斫伤右臂,倒地成擒。
诸军分道并入,姚令言、张庭芝、李希倩等,尚拼命力斗,李晟命决胜军唐良臣等,步骑四蹙,且战且进,冲荡至好几十合,贼不能支,方才大溃。
官军突入白华门,如潮涌入,李晟亦趋进,忽然有贼众数千骑,在白华门右边埋伏着,冲出袭击官军背后。
李晟率领百余骑士兵返回防御,令左右大呼道:“相公来!”三字甫经出口,贼众都已惊散。
声威夺人,不必力战。
朱泚闻全城被攻破,吓得魂不附体,张光晟劝朱泚出走,乃与姚令言等,率领残众西走,尚近万人。张光晟送朱泚出城,然后投降在李晟军队。
李晟令兵马使田子奇,用骑兵追朱泚,再督兵搜捕余孽,擒住李希倩、敬釭、彭偃等数十人,遂至含元殿前,号令诸军道:“晟赖将士功力,得清宫禁,顾念长安士庶,久陷贼庭,若再去骚扰,甚非吊民伐罪的本意。晟与公等室家,相见非晚,五日内不得通家信,违令有刑!”
李晟遂出示严申军律,慰谕民居。别将高明曜,私下取贼军中之妓一人,尚可孤偏将司马伷,私自用取贼军的马一匹,俱由李晟察觉,斩首示众,全军股栗,秋毫无犯。不愧义师。
李晟乃使京西兵马使孟涉屯守白华门,尚可孤屯守望仙门,骆元光屯守章敬寺,再派牙前兵三千人,屯守安国寺,分镇京城。
李晟当下将逆徒李希倩等人,一起捆绑到军旗下,分批验明正身,然后就地正法。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刑犯呈入衣衫,及判文一纸,由李晟仔细检视,不禁感到惊异。
原来是当年给与术士桑道茂的判词,及与他调换的衣衫,题痕宛在,字迹不磨。
至此才作一结束。李晟因而即召那个刑犯进来,当面审视,果然是桑术士,便问道:“你既知未来的事情,为何同流合污?”
桑道茂道:“命数注定,自知难逃,所以前恳相公,预求赦宥。”
李晟思索半晌,方才说道:“晟为国除逆,不便顾私,但念汝虽列伪官,终究是为贼胁从,情有可原,待奏闻皇上,请旨发落便了。”
李晟乃将桑道茂暂时系押在狱中,其余罪犯悉数正法。
李晟遂使掌书记于公异,撰一露布,飞报行在,并附入表忠诛逆,及胁从减罪的详文,呈上御览。
唐德宗见露布中,有云:“臣已肃清宫禁,祗谒陵园,钟虡不移,庙貌如故。”
唐德宗不由的潸然下泪道:“天生李晟,实为社稷,并非为朕呢。”似你这般昏昧,原不该有此忠臣。
及唐德宗览至详表,如表忠请旌一条,第一人乃是吴溆,说是被贼羁留,不屈遇害,德宗且泣且语道:“金吾将军吴溆,系章敬皇后兄弟,与吴凑同为懿亲,有功王室,朕在奉天时,拟宣慰朱泚,左右无人敢往,溆独犯难请行,不料竟为所害,痛悼何如?”
唐德宗再看下去,第二人乃是刘乃。刘乃曾为给事中,权知兵部侍郎,京城失守,刘乃不及随行,朱泚屡加胁诱,他却佯作喑疾,始终不答一词,及闻唐德宗转奔梁州,搏膺呼天,绝食而死。
李晟的奏表中载明原委,唐德宗复为洒泪。此外便如蒋沇等人,或已死,或尚存,当由唐德宗按官褒录,追赠吴溆为太子太保,赐谥为忠,刘乃为礼部尚书,赐谥为贞。此外各有封恤,不必细表。至如诛逆各条,悉如李晟所拟,所有胁从诸人,多半赦免。桑道茂亦得免罪。
长安捷报,已经察办,咸阳捷报,也即到来。
浑瑊与戴休颜、韩游瓌等,已克复咸阳,由浑瑊一一奏明,免不得叙功论赏,非常忙碌。
隔了几日,又接到两处好音信,一道是田希鉴所奏,谓已诛死朱泚;一道是李楚琳所奏,谓已诛死朱泚党羽源休、李子平,德宗更加喜慰。
原来朱泚自长安败走,奔往泾州,沿途部众尽散,只剩得骑士数百人,既至泾州城下,城门尽闭,朱泚令骑士大呼开门,但见一将士登城与语道:“我已为唐天子守城,不愿再见伪皇帝。”
朱泚仰首一望,乃是节度使田希鉴,便与语道:“我曾授汝旌节,奈何临危相负?”你欲责人,何不先自责己?
田希鉴道:“汝何故负唐天子?”还语得妙。
朱泚闻言怒甚,便命骑士纵火焚门。
田希鉴取节投下火中,且道:“还汝节!汝再不退,休怪无情。”
朱泚众士兵皆哭。田希鉴又语朱泚众人道:“汝等多系泾原故卒,为何跟着姚令言,自寻死路?现唐天子不追既往,悉予自新,汝等能去逆效顺,便可起死回生了。”泾卒应声愿降。
姚令言尚在朱泚身侧,连忙上前喝阻,被泾卒拔刀乱砍,立即倒毙。
朱泚恐被连累及身,亟与范阳亲卒,及宗族宾客,北向驰去。
泾卒遂留下投降田希鉴,任朱泚自行逃往。
朱泚逃走至驿马关,为宁州刺史夏侯英所拒,不得前进,转趋彭原,随身不过数十人。
朱泚之将梁庭芬,起了歹心,与韩旻密谋诛杀朱泚,梁庭芬在朱泚背后,暗发一箭,箭矢正中朱泚后背脖子处,朱泚坠落马下,滚入坑中。
韩旻上前挥刀斩了朱泚,枭取首级,偕梁庭芬一同来到泾州,向田希鉴投降。
源休、李子平,转奔凤翔,为李楚琳所杀,先后奏报唐德宗,且一并传送他们的首级到梁州。
唐德宗乃命李楚琳为凤翔节度使,田希鉴为泾原节度使,把他之前通朱泚的罪状,概置不问。
李楚琳、田希鉴,反复无常,实不应赏他旌节。
唐德宗进封李晟为司徒中书令,浑瑊为侍中,骆元光、尚可孤、韩游瓌、戴休颜等,各迁官有差,一面下诏回銮,改梁州为兴元府,即自梁州起行。
到了凤翔,巧值朱泚之党李忠臣被捕获,献至御前,立命斩首。
李晟复捕获乔琳、蒋镇、张光晟诸人,并奏称张光晟虽为贼臣,但灭贼时亦颇有力,应贷他一死。唐德宗不许,令将他们三人一律正法。
唐德宗乃再从凤翔动身,直抵长安。
浑瑊、韩游瓌、戴休颜,自咸阳迎谒,扈从至京。
李晟、骆元光、尚可孤,出京十里,恭迓御驾,步骑十余万,旌旗数十里,李晟先贺平贼,继谢收复过迟,匍匐请罪。
唐德宗停銮慰抚,为之掩涕,即命左右人扶李晟上马,入城还宫。每隔日宴飨功臣,李晟居首,浑瑊居次,将相等又递次列座,仍然是壶中日月,袖里乾坤。
唯当时尚有两大叛臣,一个就是李怀光,一个乃是李希烈。
李希烈既入据汴州,僭称帝号,遂分兵攻略陈州境,抄掠项城县,县令李侃,不知所为,拟弃城逃生。
李侃之妻杨氏劝道:“寇至当守,不能守当死,奈何逃去?”斩钉截铁之言,不意出自巾帼。
李侃皱眉道:“兵少财乏,如何可守?”
杨氏说道:“此城如不能守,地为贼有,仓廪为贼粮,府库为贼利,百姓为贼民,国家尚得携去吗?今发财粟募死士,共守此城,或当有济。”
乃召吏民入庭中,由杨氏出庭与语道:“县令为一邑主,应保汝吏民,但岁满即迁,与汝等不同。汝等生长此土,田庐在是,坟墓在是,当共同死守,岂忍失身事贼吗?”大众凄声许诺。
杨氏复下令道:“取瓦石击贼,赏千钱!持刀矢杀贼,赏万钱!”
众人闻言皆为欢喜踊跃。
遂由李侃率众登城,杨氏亲为炊爨,遍饷吏民,俄有一贼将鼓噪而至,杨氏即登陴语贼道:“项城父老,共知大义,誓守此城,汝等得此城,不足示威,不如他去,免得多费心力。”
贼众见是妇人,又听她言语近于迂腐,忍不住大笑起来,待杨氏下城,便即攻扑。
李侃率领众士兵抵抗防御,仓促间中一流矢,忍痛不住,反身下城,正与杨氏相遇。
杨氏道:“君奈何下城?试想吏民无主,何人耐守?就使战死城上,也得千古留名,比死在床中,荣耀得多了。”
勉夫取义,乃有此语,并非祈夫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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