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韩湘假形传信,石狮点化成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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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韩湘子看见婶母窦氏号啕大哭,便打动渔鼓简板,唱一个《浪淘沙》道:
贫道乍离乡,受尽了恓惶;
抛妻恩爱撇爹娘,万两黄金都不爱,去躲无常。
窦氏说道:“我看先生身上衣服也没一件好的,甚是苦恼,没要紧去出家。”
韩湘子又唱道:“身穿破衣裳,百纳千行;手中持钵到门旁。上告夫人慈悲我,乞化斋粮,乞化斋粮。
曹溪水茫茫,上至明堂;
胎元十日体生香。身外有身真人现,怕甚无常,怕甚无常。”
窦氏见说,呵呵笑道:“这般一个艰难道人要化斋粮度日,兀自说嘴夸能。自古来有生必有死,就是佛也不免要涅盘,老君也不免要尸解,你怎么躲得那‘无常’二字?”
韩湘子说道:“偏有小道躲得‘无常’。”
窦氏道:“孔圣留下仁义礼智信,老君留下金木水火土,佛家留下生老病死苦。你且把佛家那五个字唱一个与我听。”
韩湘子轻敲渔鼓,缓拍简板,唱《浪淘沙》道:
生我离娘胎,铁树花开,移干就湿在娘怀。不是神天来庇佑,怎得成孩?
窦氏道:“人生在世,老来如何?”
韩湘子唱道:
白发鬓边催,渐渐萎衰,腰驼背曲步难移,耳聋不听人言语,眼怕风吹。
窦氏道:“老来得病如何?”
韩湘子唱道:
得病卧牙床,疼痛郎当,妻儿大小尽掠惶。晓夜不眠连叫苦,拜祷医王。窦氏道:“死去如何?”
韩湘子唱道:
人死好孤恓,撇下夫妻,头手东西,万两黄金将不去,身埋土泥。
窦氏道:“死去受苦如何?”
韩湘子于是唱道:
死去见阎王,痛苦彷徨,两行珠泪落胸膛。上告阎王慈悲我,放我还乡。
韩湘子又唱道:
瓜子土中埋,长出花来,红根绿叶紫花开。花儿受尽千般苦,苦有谁哀?
窦氏又问道:“卓先生,那浮世上光阴,你道如何?”
韩湘子接着说道:“浮世上急急忙忙,争名夺利,皆为着一身衣食计,儿女火坑,牵缠逼迫,何日得个了期!古语云:‘百岁光阴若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寻思起来,人有万顷良田,日食一升米;房屋千间,夜眠七尺地。何苦把方寸来瞒昧天地,不肯修行,就是那夫妻子母恩爱也有散场的时节。徒然巴巴急急,替人作马牛,有何益哉!”
窦氏听了,说道:“卓先生,我侄儿不肯回来,我如今助你些盘缠,劳你捎一个信儿与他,叫他早早归家,以免我们悬望。你肯捎去否?”
韩湘子说道:“书信替夫人捎去,盘缠小道却用不着。”
窦氏道:“你衣不遮身,食不充口,拿些盘缠去,也省得一路上抄化,为何用不着?”
韩湘子说道:“小道有诗一首,呈上夫人。”
诗云:
不事王侯不种田,日高犹自抱琴眠。
起来旋点黄金用,不便人间作孽钱。
窦氏道:“怎么叫做作孽钱?”
韩湘子说道:“官吏钱,都在那滥刑枉问棒头上打来的;僧道钱,都是哄那十方施主三宝面上骗来的;经纪担头钱,都是那抠心挖颡算计得来的;新鲜腌腊行里钱,都是那戕生好杀害物性命换来的;赌坊、衏人家钱,都是那没廉耻、没礼义拐来的。这都叫作孽钱。小道那里用不着。”
窦氏一听眼前这个道士这样的话,立刻大怒,骂道:“我好意要助你盘缠,你倒说出这许多唠叨浑话来。”
韩湘子又吟诗一首道:
怕做公婆懒下船,饥时讨饭饱时眠。
风雪雨雪都堪卖,石化金银土化钱。
窦氏怒道:“风雷雨雪都是天上神物,如何随你变卖?石头泥土,乃至贱东西,如何可点化作金银?张千,可赶这野道童出门去!”
张千禀道:“夫人息怒,那卓先生说会点石成金,夫人何不叫他点些看看。若点不成时,送到五城兵马司,问他游手骗财,惑世诬民,大大的罪名,他也甘心瞑服。”
窦氏听了,点首道:“也说得是。”
窦氏便叫韩湘子道:“先生,你既说会点金,可把石头点些与我看?”
韩湘子道:“夫人快着人取石头来,小道自有点化。”
窦氏叫张千:“去睡虎山前取几块大石头来!”
张千便叫众人同去。
众人道:“哥,你叫我们何处去?”
张千道:“那道童说会得点石成金,夫人叫我去拾些石块来与他点。你们都去拾些来,待他点成了,讨回家去也是好的。”
众人听说,恨不得挑一担来。热烘烘一阵都往睡虎山前跑去。
韩湘子暗道:“婶娘叫人去取石头,我不放些手段出来,他也不信我是神仙。且吹一口气去,把那山前山后的石块都遮藏不见,看他如何处置。”
当下,韩湘子显出神通,把气向睡虎山一口吹去,果然大大小小石头一块也没有了。
张千同众人满山前后去寻一遍,要鸡蛋大石子也没一块,惊得呆了。于是自言自语道:“这山上石头被谁人都搬了去?若不是神偷鬼运,定然是这道童点化不来,故弄些法术遮藏过了。”
于是这些人只得回复窦氏道:“各处寻转,没有一块石头。”
窦氏道:“山边既没有石头,可叫人夫去抬那石狮子来。”
韩湘子道:“不消人夫去抬狮子,只用阳犀手帕一条,净水一碗,夫人焚香下拜,小道叫那石狮子自家走来。”
窦氏就叫张千快取手帕、净水、香炉。
张千忙取来时,韩湘子将阳犀手帕盖在那个石头狮子身上,窦氏拜跪上香。
韩湘子用仙气一口吹去,那石狮子就如活的一般,望里面跳将进来,这狮子如何模样:
头上毛旋螺卷起,眼眶内露出金睛。
遍身毛片似铜针,五爪攫拿不定,牙齿森排剑戟,舌尖风卷残云。山中虎豹尽心惊,只怕普贤拴定。
窦氏见狮子跳跃进来,惊得坐身不定。韩湘子叱道:“畜生住脚!不要惊动贵人。”
那个石头狮子就住了脚,依然是一个守门的石狮子,没有些儿活动。
窦氏道:“我虽是个女流,也晓得些道理。你既要点石为金,必须用些药物。快快说来,我好着人置办。”
韩湘子说道:“点石成金非容易,只要夫人着眼观。”
那韩湘子仍用阳犀手帕盖在狮子身上,向葫芦内倾出一粒金丹,将来放在狮子口内,含水一口,向他一喷,口中念念有词,把右手一指,喝道:“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势莫当。两手捉来临死斗,化成一块紫金霜。畜生不变,更待何时!”
猛然间,天昏地暗,有一个喝茶的时间。只见霞光掩映,瑞气缤纷。
韩湘子揭起手帕看时,石狮子立刻变做一个金狮子。
有《西江月》为证:
本是深山顽石,良工雕琢成形。
崚嶒气象貌狰狞,镇守门庭寂静。
今日有缘有幸,皮毛色变黄金。
功君莫笑巧妆成,世情翻掌变,总是这般情。
窦氏看了,惊讶道:“真是金狮子。”
张千禀道:“狮子外面见得是金,里面端只是石头。夫人不要信他!”
窦氏叫韩湘子道:“卓先生,这金是假的吧。”
韩湘子说道:“夫人凿一块看,便见真假。”
窦氏便叫来仆人张千,道:“取锤凿来,看是金是石。若是金,方信这先生是神仙。”
张千连忙拿锤凿,把石狮子凿下一只脚爪。打一看时,里面比外边更紫黄三分。吓得张千目瞪口呆,倒退三步。
窦氏道:“果有这般奇事。”
张千跪禀窦氏道:“这神灿变得好金狮子,夫人赏他些酒饭吃也好。”
窦氏便叫厨下安排一桌斋来与这个所谓的卓先生吃。
张千抬桌面去摆在书房里,才来请湘子。韩湘子本待不去吃他的,晓得张千、李万要偷他葫芦内仙丹,不好说破他们,只得随他到书房里坐下。
他们两个仆人站在一壁厢。
韩湘子说道:“这许多酒肴,我吃不了,两位长官不憎嫌贫道,同坐吃一杯,何如?”
张千说道:“我也吃不多的。”
李万说道:“贫穷富贵,都是八字所生。先生是位神仙,我们有缘得遇,再添些酒,陪奉先生一醉。”
韩湘子道:“我也量浅,三五杯就醉了。”
他两人果然又拿些酒,对着韩湘子,你一杯、我一盏,吃了个不亦乐乎。
韩湘子略吃几杯,假装沉醉,故意倒在地上,鼾睡如雷。
那张千看见韩湘子睡了过去,就伸手去解他那个葫芦。
李万说道:“葫芦没了,他醒来时,左右寻着我两人,少不得要还他。不如偷他些丹药,拿来点些金子用,倒是便宜。”
张千依了李万的话,在葫芦内倾出一丸药来,那个药丸刚刚上得他手里的时候,立刻变做一块火,张千的手就这样一下被火烫了,丢也丢不及。
李万看见这个情形,却不肯信,也去倾出一丸来,只见一条花蛇盘住手掌,惊得他两个魂飞魄散,丢在地上。
那蛇与火依然向葫芦口钻了进去了。恰好韩湘子醒来,假问道:“长官,你们为何在此喧闹?”
张千连忙解释道:“师父睡了,我们不曾去回复得夫人,怕夫人见责,故在此计较。”
韩湘子便同他们前往去谢窦氏。
窦氏对这个自称叫卓韦的道童说道:“我门前还有一个石狮子,先生索性也点成金子,待我相公回来,献与朝廷,讨一个官与你做。”
韩湘子见婶母这样说,心里暗说:婶母真是贪心不足,又自以为是,傲慢无礼,真是难度。于是韩湘子微微笑道:“当官有什么好?小道不要他做。有诗在此:
为官不甚高,纸绳作系绦。
干时空好看,下水不坚牢。”
窦氏说道:“这野道人甚不中抬举!你怎敢句句伤我?我也回你一首诗。诗云:
为官身显达,功名四海扬。
你是枯杨树,岂能作栋梁?”
韩湘子说道:“杨树虽枯,逢春便发。贫道再献诗一首,夫人听取。”
诗云:
杨树虽然死,还堪作栋梁。
当官运限到,败落势难当。”
窦氏一听了韩湘子说这话,立刻大怒,便叫张千赶他出去。
韩湘子暗道:“婶娘偌大年纪,还不知死活,贪心不止,如何是好?我今日且去,将来有机缘再作理会。”
于是韩湘子就离开了韩愈的府邸了。
正是:
酒逢知己千盅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毕竟不知韩湘子还来否,以后韩愈他们一家人还有什么故事,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