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韩湘假形传信,石狮点化成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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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者衣中珠,本自圆明好。
不会自寻求,却数他人宝。
数他宝,终无益,只是教君空费劳。
争如认取自家珠,价值黄金千万镒。
不说韩湘子走去。
且说长安街上有一个姓童的老头,家中也有几贯钱钞,只因不做生意,坐吃箱空,就把这几贯钱钞都用尽了。没奈何,穷算计,童老头就攒凑些本钱,要开一个冷酒店。拣着这月这日这时,挂起招牌,开张店面。
恰好这个时候,韩湘子拍着渔鼓简板经过,唱将歌来:
日月转东西,叹人生百岁稀,
总不如我头挽一个双丫髻,
身穿领布衣,脚穿双草履。
许由瓢是俺随身计,待何如,云游海岛,谁似俺犹夷。
韩湘子唱到童老头的店门口,看见店面上挂着花红,晓得是新开的酒店。
韩湘子便近前一步,对童老头说道:“不化无缘化有缘,莫把神仙当等闲。老施主,今日新开酒店,小道化一壶酒,发个利市。”
那童老儿见韩湘子走来,连忙的回转了头,只做眼睛不看见,耳朵不听见,不理他。
韩湘子见童老儿这个模样,又走近前一步,敲着渔鼓唱道:
“”老公公,我看你两鬓白如绵,你今日开了酒店,只为要赚些钱,因此上,老少们不得安然。
俺化你一壶香醪饮,保佑你买酒的闹喧喧。你若是肯欣然,俺替你做一个利市仙,包得你一本儿增出一倍钱。”
那童老儿听了,说道:“我今日才做好日,开得这店,你这道人就走将来要化酒吃,难道我开的店是布施店不成?”
韩湘子却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有本生利,我出家人怎敢要老人家布施?只是今日是个吉日,你老人家也该舍一壶酒,做个利市钱。”
童老儿不满地说道:“你这样人忒不知趣,我开下店,还不曾卖一分银子,怎么叫我先把一壶酒舍与你做利市?”
韩湘子道:“和合来,利市来,把钱来。你一毛不拔,也叫你做个人?”
童老儿道:“我老人家苦苦凑得本钱,做好日开这酒店,卖一壶酒恰像卖我身上的血一般,真是好笑,你这师父,蛮力骨碌要我布施!”
韩湘子说道:“不是贫道硬要你老人家布施,只因你老人家新开店,酒毕竟是好的,贫道也讨一个出门利市耳。”
那童老儿看见韩湘子这样缠不过,低着头想了一会,就颤簌簌拿起一个酒盏儿,兜了大半盏酒,递与韩湘子,说道:“师父,我舍这一盏血与你吃,你吃了快些去,省得又惹人来缠我。”
韩湘子说道:“你家酒果然好,我吃这盏就醉,若吃不醉,就是你的酒淡了。说什么人来缠不缠。”
童老儿说道:“我白白地舍与你吃,你倒来揭跳我。你这样的人也来出家,请燥踱!”
韩湘子拍手大笑,唱道:
“堪叹那人心不足,朝朝暮暮,只把愁眉蹙。凡夫怎识大罗仙,胡言乱语多诋触。笑你年高犹自不修行,开张酒店空劳碌,人心待足何时足!”
唱罢便走了去。那童老儿道:“你看这人好不达时务,我刚刚开得店,你就来布施,我连忙布施你一盏酒,还不足意,倒说我轻薄他。我若是一滴不破悭,倒是没得说。”
旁边有人说道:“童老官,你快快不要言三语四。这道人也不是好人,你既舍与他,落得做一个囫囵人情。”
童老儿说道:“列位请坐。我童某今庚七十三岁了,这般的道人不知见了若千若万,那里稀罕他这一个人。比如我家对门韩尚书老爷家里一位公子,好端端的在馆里读书,平空地有两个道人说是终南山上来的神仙,把他家的公子一拐就拐了去,经今许多年代没有寻处。那韩老爷和韩夫人好不烦恼得紧,终日寻人缉访,再没一些儿踪影。今日不是我老童捏得主意定时,也要被这道人骗坏了。”
旁边那个人对童老头说道:“然虽如此,只这一盏酒怎么骗得你老人家?”
他们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一遍。
韩湘子也不去管他们,只是一直走路,直接走到了叔父韩愈的家门前。
这个时候,正值婶娘窦氏坐在房中打盹。
韩湘子慧眼观见婶母窦氏未醒,便遣睡魔神托一梦与窦氏。
待窦氏醒来,着人寻他,他才乘机去点化他。
那韩愈的夫人窦氏果然在梦里梦见韩湘子立在自己面前,叫她一声婶母。
窦氏惊醒转来,心中好生不快。连忙唤林英出来商议,要着人去寻韩湘子。
林英听了韩愈夫人窦氏刚才说的话,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是婆婆心思意想,所以有这个梦,叫人哪里去寻他?”
窦氏又叫韩清道:“我儿,你哥哥湘子方才在这里,叫我一声就不见了,你快去寻他来见我!”
韩清说道:“哥哥出家许多年,知他在哪里地方,叫我去寻得他着?”
正说话间,那韩湘子坐在街上,把渔鼓简板敲拍一番。
窦氏隐隐听见,便说道:“韩清,这不是敲渔鼓响,怎他说没处寻你哥哥!”
韩清说道:“是一个道童坐在门外马曼石上打渔鼓唱道情,簇拥着无数人在那里听。哪里是哥哥。”
窦氏闻言,说道:“你去叫他进来,待我问他,或者晓得你哥哥的消息也不见得。”
韩清连忙走到门外,看见这许多人挨挨挤挤,伸头探脑,侧耳踮脚,人架着人在那里听。
韩清感觉有些奇怪,便说道:“你这伙人也忒没要紧,生意不去做,倒在这里听唱道情。他靠着唱道情化缘过日子,难道你们也靠得这道情过日子不成?”
这许多人见韩清这般说,打了一声号子,都四散跑了去,只剩下韩湘子坐在石头上。
韩清便走近面前,叫道:“道童,我夫人叫你进来,和你说话!”
韩湘子只是坐着不应他。
韩清骂道:“贼道童,好生无礼!我是韩尚书府里相公,好意叫你,你怎敢大胆坐着不起身?”
韩湘子心中思忖道:“我当初在富阳馆中读书,叔父见我自抱书包,怕人笑话,讨得张家孩子张清,改名韩清,跟我读书。想因我出家修行,叔婶因为没有亲子,抬举他像儿子一般。如何就叫起韩相公来,岂不好笑。待他再来叫我,我把青淄泥撒他一脸,看他如何说话。”
只见韩清又说起那着水官话,搬起那富阳呔声,嚷道:“你这贼道,真个可恶!若再不起身,叫手下打你这贼狗骨头!”
韩湘子说道:“我出家人又不上门布施你的钱钞,又不拦路冲撞着你;你怎么就骂我,平白地又要打我?”
韩湘子手拿青泥一把,照韩清脸撒将去。
韩清怒气冲冲地跑进家里,叫人去打他。
窦氏看见他变了脸乱跑,便叫住他道:“我使你去叫那打渔鼓的道人,你怎的做出这一副嘴脸来?”
韩清只得立住脚,回复道:“孩儿去叫那贼囚,他身也不立起来,倒拿把青淄泥撒我一身。我如今叫人去拿他进来,吊在这里,打他一个下马威,才消得我这口气。”
窦氏说道:“必定是你倚家主势,打那道童,道童才敢将泥撒汝。汝快快进去,不要生事,惹得老爷不欢喜。”
韩清只得依言走了进去。
窦氏唤叫张千道:“门外那敲渔鼓的道童,你好好地叫他来见我,不要大呼小叫,吓坏了他。”
张千果然过去叫韩湘子,语气比较礼貌缓和地说道:“小师父,我府中夫人请你进来唱个道情,散一散闷。你须小心上前,不可撒野放肆。”
韩湘子便跟了他进来见窦氏,道:“老夫人,小道稽首。”
窦氏问道:“童儿,你是几岁上出家的?如今有多少年纪了?”
韩湘子说道:“小道是十六岁出家,也历过几遍寒暑,恰忘记了年庚岁月。”
窦氏道:“出家的囊无宿钱,瓮无宿米,东趁西讨,能有什么好处?你小小年纪,便抛撇了父母妻小,做这般勾当。”
韩湘子说道:“夫人有所不知,小道有诗一首,敢念与夫人听者。”
说罢,韩湘子念起诗:
一钵千家吃,孤身万里游。
为求生死路,乞化度春秋。
窦氏闻言,说道:“千家饭有米麦生熟不均,烂湿干燥各别,吃在口中,有恁么好处?少年孤身一个,东不着庵堂,西不着寺观,飘荡荡似浮云孤鹤一般,饱一餐,饥一日,有恁么好快活?想起当初一时间差了念头,抛撇了家属,走了出家,就像我家湘子一般行径,只怕如今也悔之晚矣!”
韩湘子道:“小道并无悔心。只为着要度两位恩养的父母,故此暂离山洞,到这里走一遭。”
窦氏道:“你从哪一山来的?”
韩湘子道:“小道是从终南山来的。”
窦氏问身旁的仆人张千道:“天下有几个终南山?”
张千答道:“十五道三百五十八州府,只有一个终南山。”
窦氏又问韩湘子道:“你那山到我这里有多少路程?”
韩湘子说道:“陆路有十万八千七百八十五里,还有三千里水路不算。”
窦氏道:“你走几时才到这里?”
韩湘子道:“不瞒夫人说,小道今早已时在山上辞别了师父,午时就到长安。”
窦氏笑道:“先生这般说,莫不是驾云来的?”
韩湘子道:“云便不会驾,略略沾些雾露儿,故此来得快。”
窦氏听了,心念一动,于是说道:“先生既腾云跨雾,往来霄汉之间,这一定是一位神仙了。”
韩湘子说道:“我头顶泰山,脚踏大地,手托日月,腰搨青天,四壁上没有遮拦,徒然怕无端漏泄。筑基炼己,功行满三千;降龙伏虎,不让大罗仙。”
窦氏道:“先生上姓?”
韩湘子道:“姓卓名韦。”
窦氏道:“先生,你既是从终南山来,我要问你一个消息。”
韩湘子道:“夫人问什么消息?”
窦氏道:“数年前,有两个道人将我侄儿拐上终南山去,至今没有信息。不知他生死存亡,朝夕悬挂,所以要问先生一声。”
韩湘子道:“夫人侄儿叫什么名字?”
窦氏回道:“名唤韩湘,小字湘子。”
韩湘子说道:“山上是有两个湘子,只不知那一位是夫人的侄儿。”
窦氏道:“他两个约有多少年纪?”
韩湘子道:“大湘子是海东敖来国长眉李大仙的徒弟,约有一百多岁了。”
窦氏笑道:“先生错说了,大湘子敢只有一百岁。”
韩湘子道:“小湘子是永平州昌黎县人氏,山上钟离师父、两口先生的徒弟,还不满三十岁。”
窦氏一听,心里稍微欢喜,于是说道:“据先生所言,小湘子是我的侄儿了。可怜!可怜!我侄儿几时才得回来?”
韩湘子道:“我听得他说不回来了。”
窦氏道:“他身上衣服何如?日常里都吃了些什么食物?”
韩湘子说道:“那湘子效仿二皇圣父,身穿草衣,日餐树叶,苦捱时光,像小道一般模样。”
窦氏听了眼前这个道童说的情况,哭道:“湘子儿,你在他乡外郡,受这般凄凉苦楚,只你自家知道,你叔父腰金衣紫,哪一日不想着你来!”
韩湘子看见婶母哭了,于是劝道:“夫人不必啼哭,小道几乎忘了,今早小道起身时节,小湘子曾央我寄有一封家信在此。”
窦氏闻言,于是说道:“谢天谢地,有了信息,就好着人去寻他了。先生,我侄儿书信如今在哪里?拿来我看,重重酬谢先生。”
韩湘子假装向自己腰间摸了一摸,然后对婶母窦氏说道:“咳!小道因今日起得早了些,在那聚仙石上打个盹,倒失落了小湘子的家书,如何是好!”
窦氏闻言,叹道:“我侄儿千难万难,寄个家信,如何把来失落了?这可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的。”
韩湘子想一想,接着说道:“书信虽故失落,小湘子写的时节,我曾见来,还记得在此,小道便念一遍与夫人听罢。”
窦氏听了,于是说道:“书是怎么样写的?你快念来,省得我心里像半空中吊桶,不上不落。”
韩湘子说道:“他写的是《画眉序》一首,夫人听小道念来:
儿封母拆书,霜毫未染泪如珠。
幼年间,遭不幸,父母双徂。
多亏叔婶抚遗孤,养育我二八青春富。虽然娶妻房林氏芦英,抛撇了去出家修行不顾。算将来五载有余,炼丹砂碧天洞府。谨附书拜覆,婶娘万勿空忧虑,万勿空忧虑!”
窦氏听念书中说话,号啕大哭。正是:
世上万般哀苦事,无过死别与生离。
今朝忽闻湘子信,高堂老母愈悲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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