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平叛乱重理朝纲，服丹药宪宗驾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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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度把朝廷对淮西、淄青用兵以来，唐宪宗皇帝勤勉为政、日理万机的情形编纂成册，在陪伴唐宪宗饮宴时，乘机献上，奏请唐宪宗盖印，然后交付史官。

唐宪宗说：“如此一来，会使史官认为是我指派你编纂的，其实我并不愿意这么做。”因此皇帝没有批准。

三月，二十五日，唐宪宗命华州刺史马总为郓、曹、濮等州节度使。二十六日，命义成节度使薛平为平卢节度使和淄、青、齐、登、莱等州观察使。命淄青四面行营供军使王遂为沂、海、兖、密等州观察使。

横海节度使乌重胤上奏：“河朔藩镇之所以能聚众违抗朝廷政令六十余年，根源在于他们在各州各县设置镇将执掌军政，侵夺刺史、县令的职权，肆意作威作福。倘若能让各州刺史依法行使自身职权，即便有安禄山、史思明这般奸雄，也定然无法凭借一州之力兴兵作乱。如今我所管辖的德、棣、景三州，已下令各州镇将将兵权交还刺史，由刺史统一统领本州兵马。”

夏季，四月，丙寅日，唐宪宗皇帝下诏，命各道节度使、都团练使、都防御使、经略使等所统辖的支郡兵马，一律归各州刺史统辖。

自从至德元年以来，节度使权势日重，他们在各自管辖的州郡设置镇兵，派大将主持军务，专横跋扈，所以，乌重胤上奏论及此事。此后，河北藩镇中，只有横海对朝廷的命令最为顺从，这都是因为乌重胤处置恰当的缘故。

辛未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程异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左仆射，谥号恭。

裴度担任宰相期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皇甫镈的党羽暗中持续排挤他。丙子日，唐宪宗下诏，任命裴度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任河东节度使。

皇甫镈专靠搜刮钱财取悦皇上，朝中大臣都不敢进言，唯有谏议大夫武儒衡上奏弹劾他的罪状。皇甫镈向唐宪宗皇帝申诉，辩解自己清白无过，唐宪宗斥责道：“你是因武儒衡弹劾你，便想报复他吗！”

皇甫镈自此不敢再作声。武儒衡是前宰相武元衡的叔伯兄弟。

史馆修撰李翱上奏，认为：“平定祸乱要靠武功，开创太平盛世则要靠文德。如今皇上既已凭武功平定天下，若能就此革除弊政，恢复高祖、太宗的旧制；任用忠正之士而不妄加猜忌，罢黜奸佞小人而不再亲近；改革赋税制度，以实物缴纳替代钱币征收；禁止地方官吏向朝廷进献财货，减轻百姓的租税负担；厚待戍边的军士，抵御戎狄的侵扰；常召见待制官员，听取他们的建言，让下情能够上达。

这六条举措，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也是成就太平盛世的关键。皇上既然能做成最艰难的事，又为何不去做这些容易做到的事呢！按照皇上的天资和圣明，如果不受身边小人的巧言诱惑，信用耿直忠正的臣僚，那么，天下太平大治，可不劳皇上躬亲辛劳而自然形成。但如果皇上不注意这些方面，我担心在以武功平定天下之后，贪图安逸的欲望容易滋生。进言的人一定会说：‘天下既然已经太平了，陛下可以高枕无忧，自求安逸。’这样一来，太平盛世也就遥遥无期了！”

秋季七月，丁丑朔日（初一），田弘正把暗杀武元衡的刺客王士元等十六人押送京城。

唐宪宗皇帝下诏，命人将王士元等人交付京兆府、御史台逐个详加审问，王士元等人都招供认罪。

但当京兆尹崔元略问武元衡遇难时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时，王士元等人就说法不一了，崔元略追问是何缘故？

王士元等人答称：“恒、郓两州同谋派刺客谋杀元衡，士元等人在约定的日期之后到达，听说恒州人已行刺成功，就假说是自己的功劳，回去报功受赏赐。现在自己猜测所犯的罪相等，终不免一死，所以都承认了。”

唐宪宗皇帝也不愿再辨别王士元等人是否凶手，就下令把他们全部斩首。

宣武节度使韩弘首次来京朝拜，唐宪宗以隆重的礼节接待韩弘。

韩弘向唐朝廷奉献战马三千匹，丝绢五千匹，杂色丝织品三万匹，金银器皿一千件。除此之外，宣武库房还有钱百余缗，丝绢百余万匹，战马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

朝廷百官给皇上加尊号，称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因此大赦天下。

韩弘多次向朝廷上奏，恳请允许自己留居京城。八月己酉日，唐宪宗皇帝任命韩弘代理司徒一职，同时兼任中书令。

不久，朝廷任命吏部尚书张弘靖为同平章事，出任宣武节度使。

张弘靖是唐德宗在朝时的宰相张延赏之子，自年少时便有声名，在朝任职处事简练通达、沉稳明识。当时河东、宣武两镇均无节度使，朝廷因他素来威望崇高、地位显赫，便派他前往镇守。河东前节度使王锷贪得无厌，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宣武前节度使韩弘治理严苛狠厉。张弘靖到任后，两镇的官吏将士与百姓都感念他为官清廉谨慎、宽厚包容，军心与民心因此得以安定。

朝廷商议发兵讨伐王弁，但又恐怕青州和郓州相互煽动，继而也发生兵变。于是，任命王弁为开州刺史，派宦官把任命书授予王弁。

宦官到沂州后，哄骗王弁说：“开州料想已经预先派人在路旁等候迎接您，您应当迅速出发上任。”

王弁当天就从沂州出发，这时，他的前导和随从人员还有一百多人。进入徐州境内后，当地官吏命他减少随从人员，跟随他的人也逐渐逃散。于是，宦官命人将王弁上了枷锁，乘驴进关。

九月，戊寅日，王弁在东市被被腰斩。

起初，朝廷平定淄青之乱后，将郓州兵力一分为三，分别划归三镇管辖。后来沂州观察使王遂被王弁杀害，朝廷顾虑李师道的残余势力的凶焰尚未完全扑灭，于是下令棣州刺史曹华率领本州兵马前往讨伐。

曹华率军抵达沂州城下，对前来迎接的沂州将士，全都好言抚慰，让他们先返回城中安抚其余部众，众人因此对曹华不再心存疑虑。

曹华上任三天后，举行盛大宴会，招待沂州的将士，事先在帐幕的背后埋伏披甲持枪的兵士一千人。

将士到齐后，曹华召集大家说：“天子考虑到郓州的将士迁徙到沂州，非常辛苦，特别加以从优给予，现在郓州的将士站到左边，沂州的将士站到右边。”

将士分别站定后，曹华命沂州的将士一律出去，随即下令关闭大门，对留在里面的郓州将士说：“王常侍奉皇上的命令到这里做观察使，你们都是他的部下，怎敢犯上作乱，肆意把他杀害！”

话音未落，埋伏的士兵一齐冲出，把郓州的将士团团包围，乱刀斩杀，一千二百人全部死亡，无一人逃脱，地上的流的鲜血蒸发成红色的雾气，在大门和墙壁间萦绕飘浮，达有一丈多高，很久才逐渐消散。

一天，唐宪宗皇帝询问宰相说：“玄宗朝政治，先治而后乱，是什么原因？”

朝中的崔群回答说：“唐玄宗任用姚崇、宋璟、卢怀慎、苏颋、韩休、张九龄等人为宰相，天下便治理得井然有序；而任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等人为宰相，朝政便陷入混乱。因此，任用人才的得当与否，关系极其重大。世人都将天宝十四年安禄山起兵视为天下大乱的开始，我却认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免张九龄的宰相职务，专一委任李林甫主持朝政，才是治世与乱世的分水岭。祈愿陛下以玄宗开元初年的政治为榜样，并以天宝末年的乱局作为警诫，倘若陛下能够这样做，那便是国家无穷无尽的福泽了！”

皇甫镈知道自己是靠谄媚皇帝的手段才被提拔为宰相的，所以，他对崔群十分痛恨。

冬季十月，壬戌日，容管经略使向朝廷上奏，称安南叛贼杨清起兵攻破都护府，杀害了都护李象古及其妻儿、属官、部下，总共一千多人。

李象古是李道古的兄长，因贪婪刻薄丧失了民心。杨清家族世代担任蛮族酋长，李象古征召他担任牙将，杨清一直郁郁不得志。

后来李象古命令杨清率领三千士兵征讨黄洞蛮，杨清趁着部众心怀怨愤，领兵连夜折返，突袭府城并将其攻破。

起初，蛮贼黄少卿自贞元年间以来多次反叛，桂管观察使裴行立、容管经略使阳旻都抱着侥幸立功的想法，争相向朝廷上奏，请求前去讨伐，唐宪宗皇帝批准了他们的请求。

岭南节度使孔多次上奏劝阻说：“这些人都是禽兽，不讲礼义廉耻，我们只应该考虑朝廷的利害得失，不必同他们争辩是非。”

唐宪宗皇帝没有采纳孔戣的劝谏，大规模征调江淮、荆湖两地的兵力，下令让他们与容管、桂管的军队会师，一同征讨黄洞蛮。

士兵们在南方的深山密林中作战，遭遇瘴气侵袭染上疫病，死亡的人数多得数不清。

安南（越南）牙将杨清趁机发动叛乱，杀害了都护李象古。

裴行立、阳旻两人最终毫无战功可言。桂管、容管因长期出兵征战，民生困苦、经济衰败，唯有孔戣管辖的岭南道依旧安定如常。

唐宪宗李纯任命唐州刺史桂仲武为安南都护，宣诏赦免杨清叛乱的罪行，任命他为琼州刺史。

这一年，吐蕃节度使论三摩等人率领十五万大军围攻盐州，党项族也出兵援助吐蕃。

盐州刺史李文悦全力坚守城池，一共坚守了二十七天，吐蕃始终未能攻破。

灵武牙将史敬奉向朔方节度使杜叔良请求拨给三千兵力，携带三十天的粮草，深入吐蕃腹地，以解除盐州的围困。

杜叔良最终给了他二千五百名士兵。

史敬奉率军出发十多天后，毫无音讯，朔方一带的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全军覆灭了。

没过多久，史敬奉领兵从小路绕到吐蕃军后方，吐蕃军发觉自己腹背受敌，极度恐慌，慌忙撤军。

史敬奉率军奋力追击，大败吐蕃军队，杀死和俘虏的敌人多得数不清。

史敬奉与凤翔节度使的部将野诗良浦、泾原节度使的部将郝玼，都因骁勇善战在边境一带闻名，吐蕃的将士们特别畏惧他们。

柳泌到台州，驱使官宦百姓去采药，过了一年多，什么也没有得到，心中感到恐惧，为此全家逃到山中；浙东观察使捉住他送到京师。

皇甫镈、李道古保护他，唐宪宗皇帝又命他待诏翰林；可是吃了他炼制的的丹药，身体却一天比一天暴躁、焦渴。

起居舍人裴上书朝廷，认为：“能为天下铲除祸患的人，便能享有天下的益处；能与天下人共享欢乐的人，便能获得天下的福泽。从黄帝起，直至文王、武王，他们之所以能享有国家权益，且寿命与在位时间都很长久，全是遵循这一道理的缘故。然而自去年以来，各地官员纷纷向朝廷举荐方士，方士之间也互相引荐，使得被推荐到朝中的方士日渐增多。倘若天下真有神仙存在，他们必定隐居在深山密林之中，唯恐被世人知晓。所以，凡是在权贵门下奔走侍奉、大话连篇自我吹嘘，凭借奇异技艺哗众取宠的人，必定都是背离常道、贪图利益之辈，怎能轻易相信他们的虚妄之言而服用他们炼制的丹药呢！药材是用来治病的东西，不是早晚经常吃的食品，况且金石浓烈而有毒性，又加上用火炼，恐怕不是人的五脏所能承受得了的。古代的时候，凡是君主要饮用的药物，都由臣下先尝，确信没有问题，然后才吃。因此，请求皇上下令，让献药的那些方士自己先吃一年，这样药是真是假，自然就知道了。”

唐宪宗皇帝李纯看到裴潾的上书后，感到非常生气，十一月己亥日，把裴潾贬为江陵令。

当初，百官商议唐宪宗的尊号时，皇甫镈认为应当增加“孝德”两个字。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群说：“尊号中有‘圣’字，那么，‘孝’的意义已经包含在其中了。”

皇甫镈在唐宪宗的面前说崔群的坏话，说：“崔群对于陛下的尊号，竟然舍不得用‘孝德’两个字。”

唐宪宗听了，顿时大怒。当时，由于皇甫镈发放给边境军队的衣物、粮食和赏赐，常常不能按时送达，而且所供应的物资，又多是陈旧破损、无法使用的东西，士兵们满心怨恨，扬言要发动叛乱。

邠宁节度使李光颜又忧又怕，甚至产生了自杀的念头。他派人将这些情况上报朝廷，唐宪宗皇帝却不肯相信。

京城内外人心惶惶、纷扰不安，崔群把京畿上下一片惊恐的实情向皇上禀报。

皇甫镈则暗中对唐宪宗李纯进言，道：“朝廷供给边境军队的衣粮赏赐，全都是按照旧制发放的，可人心却突然变得动荡不安，恐怕是崔群在暗中煽动蛊惑，故意装作公正忠诚的样子博取声誉，反而让众人怨恨皇上啊。”

唐宪宗听信了皇甫镈的谗言。

十二月，乙卯日，贬崔群为湖南观察使。于是，朝廷内外都咬牙切齿般地憎恨皇甫镈。

中书舍人武儒衡有气节，向来直言敢谏，故而受到当今皇帝李纯的赏识，待遇十分优厚，朝臣都认为他不久后便会被拜为宰相。

令狐楚嫉妒武儒衡，企图阻挠他拜相，于是向唐宪宗皇帝举荐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狄兼谟，称其才德兼备。

又过了几天，唐朝廷任命狄兼谟为左拾遗内供奉。狄兼谟是武则天时期宰相狄仁杰的同族曾孙。

令狐楚亲自撰写狄兼谟的任命制文，刻意夸大其词道：“天后武则天篡夺皇位，奸臣专权擅政，全赖狄仁杰庇护中宗，最终才得以恢复李唐江山。”

武儒衡向唐宪宗皇帝上奏哭诉此事，并说道：“臣的曾祖父武平一，在天后执政时期，主动舍弃荣华富贵，在嵩山终老一生。”皇上因此而轻视令狐楚的品行。

到了元和十五年（庚子，公元820年），春季正月，沂、海、兖、密观察使曹华奏请朝廷，将观察使所在地由沂州迁往兖州，唐宪宗李纯准奏。

义成节度使刘悟来京朝拜。

当初，左神策军护军中尉吐突承璀密谋拥立澧王李恽为皇太子，唐宪宗皇帝不许。

待到唐宪宗卧病时，吐突承璀的阴谋仍未止息。太子李恒听说这个消息后，感到十分忧愁，于是秘密派人向司农卿郭钊询问应付此事的计策，郭钊却说：“殿下只要做到孝顺恭谨以等待天命，不要忧虑其他的事。”

郭钊，是太子李恒的舅父。

唐宪宗皇帝服用金丹后，常常脾气莫名其妙暴躁发怒，左右随从宦官往往被怪罪责骂挨打，甚至有人被打死。由此人人自危。庚子日，唐宪宗李纯在中和殿突然死亡，当时人们都说内常侍陈弘志弑君。

陈弘志的同党为他隐瞒真相，不敢讨伐贼凶，只说皇上吃金丹后药性发作而死，外人都不能辨别其中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