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4章 水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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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的口供写了整整三天。大理寺的差役搬来一摞一摞的纸,写满了就拿走,拿走了又搬来。周先生坐在牢房里,手里握着笔,一笔一划,写得极慢。他不是在编,是在回忆。
十几年的账目、人名、地点、时间,桩桩件件,都要从脑子里翻出来,落在纸上。王忠每天让人把写好的口供送来给叶明看,叶明看完了,折好收进抽屉里。那些名字,有的他知道,有的他不知道。
知道的,不意外;不知道的,也不意外。王阁老那张网,比他想的大得多,深得多。但网再大,也有收口的一天。
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叶大人,周先生写完了,是不是王阁老的案子就结了?”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结不了。王阁老虽然倒了,他的人还在。周先生的口供,能把那些人一个个揪出来。揪出来了,案子才算结。”
红薯种子的事还没完。钱掌柜退了银子,但种子已经发下去一部分了。赵老栓蹲在地头,把那根旱烟袋叼在嘴里,眉头拧成了疙瘩。他面前摆着一堆红薯种,是从领了种子的农户那里收回来的。
一大半是好的,一小半是掺了假的。他把好的挑出来,分成一堆;假的挑出来,放在另一边。好的留下,发回去;假的退给钱掌柜,让他赔。赵栓柱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锄头上敲了一下,叮。
“赵大叔,这得挑到什么时候?”
赵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
“挑到天黑也得挑。种子是庄稼人的命根子,不能糊弄。糊弄了,一季就白忙活了。”
叶明蹲下来,也拿起一块红薯,翻来覆去地看。他看不出真假,但他看得出赵老栓的认真。他把那块红薯放进好种子的堆里,赵老栓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这个行。”
种子的事还没理清,地里又出了新问题。赵老栓蹲在河沟边上,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缩回来,在衣襟上擦了擦。
“水小了。往年这个时候,沟里的水能没过膝盖。今年只到脚脖子。天旱了,再不下雨,地就浇不上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手也伸进水里试了试,水凉,但浅,刚没过手背。他站起来,顺着河沟往上游走。沟底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踩上去要小心。
走了一里多地,看见一个坝,是用石头和泥土垒的,年头久了,坝体裂了好几道缝,水从缝里漏出去,流到旁边的地里,白白浪费了。
赵老栓跟上来,把那根烟袋叼在嘴里。
“这个坝是早年间修的,好多年没人修了。上游的水库也淤了,存不住水。再这样下去,今年的庄稼就完了。”
叶明蹲在坝上,从怀里掏出那颗新道钉,在石头上敲了一下,叮。他站起来,顺着河沟继续往上走。上游的水库在半山腰上,不大,但能存不少水。水库的堤坝也是石头和泥土垒的,坝体上长满了草,看不出裂缝,但水从坝底渗出来,在坝脚积了一个小水坑。
水库里的水不多,只有一半,水面漂着枯枝败叶,散发着一股腐臭味。赵老栓蹲在水库边上,把那根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
“这个水库,俺小时候来过。那时候水满得能淹到坝顶,现在连一半都不到。淤了,存不住水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
“赵大叔,这个水库要是清了淤,修了坝,能存多少水?”
赵老栓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能存两倍。够浇上千亩地。”
叶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沿着堤坝走了一圈,用步子量了量长度,又蹲下来看了看坝体的结构。石头垒得还算结实,但泥土被水泡软了,好些地方鼓了出来,随时可能垮。
得把淤泥清了,把坝体加固了,把漏水的地方补了。这不是一家一户能干的事,得把几个村子的农户组织起来,一起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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