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4章 水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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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叔,你回去跟村里人说说,修水库的事。愿意干的,明天来这儿集合。工钱没有,管饭。修好了,大家都有水浇地。”
第二天一早,来了三十多个人。都是附近村子的农户,有老有少,扛着锄头、铁锹、扁担、箩筐。赵老栓蹲在水库边上,把那根烟袋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那些人。他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站起来,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大伙听好了,这个水库,是俺们祖辈修的。俺们小时候,水满得能淹到坝顶。现在呢?淤了,漏了,存不住水了。再这样下去,今年的庄稼就完了。俺们今天来,不是给朝廷干活,是给自己干活。修好了,大家都有水浇地;修不好,大家都没水浇地。干不干?”
“干!”三十多个人齐声应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水库边上回荡。
叶明站在堤坝上,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他看着那些农户跳进水库里,一锹一锹地挖淤泥。淤泥又黑又臭,溅到脸上、身上,谁也不在乎。
年轻力壮的挖泥,年纪大的挑担,把淤泥一担一担地挑到岸上,倒在不碍事的地方。赵栓柱蹲在岸边,把那颗旧道钉在扁担上敲了一下,叮,也跳进水库里,跟那些年轻人一起挖泥。
修了三天,淤泥清了一大半。坝体也加固了,裂缝用石头和石灰填了,漏水的地方用黏土堵了。
赵老栓蹲在坝顶上,把那根烟袋叼在嘴里,看着水库里的水一点一点往上涨。水清了,不臭了,风吹过来,水面起了波纹。他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
“大人,再修两天,就能用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新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赵大叔,修好了水库,沟渠也得修。沟渠不漏,水才能流到地里。”
赵老栓点了点头。“沟渠也得修。俺们这条沟,好多年没人清了。淤泥堵了,杂草长满了,水过不去。清了淤泥,割了杂草,水就能流到地里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水里喊了一嗓子:“大伙加把劲!修好了水库,修沟渠!”
水库修好的那天,天上下了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赵老栓蹲在坝顶上,把那根烟袋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雨水落进水库里,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他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
“大人,老天爷帮忙。下雨了,不用浇水了。水库也能存住水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赵大叔,不是老天爷帮忙,是你们自己帮自己。水库不修,下了雨也存不住。修了,存住了,就能浇地了。”
赵老栓把烟袋从腰后抽出来,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在雨里飘散。“大人,俺谢谢您。”
叶明摇了摇头。“别谢我。谢你们自己。你们出了力,流了汗,修好了水库。这是你们的功劳。”
方孝直来的那天,叶明正在夜校里看学员们打算盘。周德胜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一把算盘,拨着珠子。学员们跟着拨,噼里啪啦响。方孝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他转过身,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墙上。
“周先生的口供,我看过了。”方孝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王阁老的人,比我想的还多。这些人,不除不行。但他们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除掉的。你得有耐心。”
叶明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方先生,我有耐心。修水库、修沟渠、办学堂,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干一天,就有一天的收成。”
方孝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干事不急。别人急,你不急。别人不急,你也不急。你总是按自己的步子走。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长处是稳,短处是慢。”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方先生,稳比快重要。快了,容易出错;出错了,就得重来。重来,比慢还慢。”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你说的有道理。但朝堂上的人,不会等你。他们急了,就会咬你。你得防着。”
夜里,叶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把那两颗道钉从怀里掏出来,并排放在手心里。月亮又圆了一些,挂在东边的天上,亮堂堂的。竹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一吹,沙沙响。他把那颗锈迹斑斑的攥在手心里,指腹摸着那些锤痕。
红薯种了,曲辕犁打了,齿轮石磨响了,学堂办了,水库修了。老百姓有了吃的,有了省力的农具,有了赚钱的手艺,有了识字的机会,有了浇地的水。日子就能好过一点。朝堂上的人还在骂他,但他不怕。老百姓不骂他,就够了。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从保定方向传来。火车拉着煤,正朝京城奔驰。车轮轧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响,连他脚下的砖地都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