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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举族同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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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哲站在那里,望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伍松童子时的事情。

那时候自己还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伍松童子已经是炼虚大能了。

老头子站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

然后咧嘴一笑说:“你就是姜文哲?听说你会炼器?来来来,老头子跟你比划比划。”

然后二人比了一场,结果是自己赢了。

伍松童子输得心服但口服,把强忍住不舍、装得满不在乎的将天峒印送给自己。

明明心疼得嘴角抽搐,嘴上却说:“这个就送给你!我留着也用不上。”

姜文哲站在门口,站了到了天明。

他推开门,走进去。

走到床前,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把那枚刻刀从伍松童子手里轻轻取出来。

刀柄还是温的,带着他最后的体温。

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伍老。”

姜文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睡着的人说话。

“你放心,你建的这座大阵,我会替你守着。”

“你想守护的这个天下,我会替你看着。”

“你的那些弟子,我会替你教。”

说到这里是姜文哲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走的这条路,我会替你走下去。”

窗外,天亮了。

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灵堂里,落在那张旧棉被上,落在那枚刻刀上,落在这个一万多岁的老头子脸上。

他还是笑着,很淡的笑,像是听到了姜文哲的话,又像是只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出殡那天,人界下了很大的雪。

不是那种飘飘悠悠的雪,是那种被风卷着、裹着、砸下来的雪。

像是有谁在天上发脾气,把所有的云都撕碎了,撒下来。

但神机天工山的山路上,还是站满了人。

从山脚到山顶,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排一排被雪压弯的松树。

站在最前面的是神机天工山的核心弟子们,一千多人穿着白色的孝服。

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后是抗魔军的将士们,一万多人,穿着甲胄,甲胄上落满了雪,像是穿了一层白袍。

再后面是各宗门的掌门、各战区的指挥官、各域的代表,还有那些伍松童子救过的人、教过的人、帮过的人。

他们不认识他,但他们知道他。

知道有一个老头子,活了一万八千多年,用了一千多年,给人界建了一座大阵。

知道那座大阵,能保护人界地域不受魔族袭扰。

知道那个老头子,在大阵建成的第二天,安安静静地走了。

棺材是从灵堂里抬出来的。

很轻,轻得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抬棺材的是四个神机天工山的弟子,都是伍松童子亲手教出来的,如今已经是化神期的大修士了。

但他们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舍不得。

队伍从山脚出发,慢慢地往山上走。

没有人说话,只有雪落在地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风忽然停了,雪也小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棺材上,落在那四个弟子的肩上,落在那些站在路边的、沉默的人群身上。

有人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不像话,蓝得让人想哭。

那是伍松童子喜欢的蓝。

他活着的时候常说,人界的天空比魔界的好看。

魔界的天空是灰的,永远都是灰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

人界的天空是蓝的,有时候是浅蓝,有时候是深蓝,有时候蓝得发紫。

他最喜欢秋天的天空,又高又远,蓝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瓷器,摸上去应该又凉又滑。

他走的那天,是冬天。

冬天的天空没有那么蓝,但它很高,很远,远得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

也许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活了一万八千多年,看了无数次日升月落,看了无数个春去秋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渺小。

但他不在乎。

渺小的人,也能做很大的事。

而他做到了。

伍松童子的墓,选在神机天工山的最高处。

那里能看到整座天工山,能看到远处新长城的金色光柱。

虽然太远了,根本看不清,但他知道在那里。

墓碑是姜文哲亲手刻的。

不是用什么神通,不是用什么法宝。

就是用手,用那枚从伍松童子手里取出来的刻刀,一笔一笔地刻。

碑上只有一行字:“伍松童子之墓。”

没有头衔,没有功绩,没有生卒年月。

因为姜文哲觉得,这个人不需要这些。

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个孩童心性的老头子,一个爱吹牛、爱喝酒、爱跟人比划的老头子。

他死了,也只是一个老头子。

一个被人永远铭记的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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