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休息:大熊,小熊,小小熊(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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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
他有点窘迫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无奈。
“米沙比想象中接受得快。他现在更喜欢奥列格了,比起以前,他似乎更喜欢现在的哥哥。”
说到这里,安德烈顿了下,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无奈变成了明晃晃的忍笑。
“大哥因为这个事,昨天晚上对着镜子骂了半个小时脏话。”
“……”
这回■■■是真的笑了。
没有敷衍,也不是客套,而是被结结实实逗到之后轻轻漏出来的一点笑音。
“噗。”
那笑声很轻,却一下就把她身上原本的冷意冲散了些。她嘴角弯起来,连眉眼间都松动,神情难得活络了不少。
阿拉斯托站在旁边眯眼看着,鹿耳轻轻抖了一下。
他其实并不讨厌看■■■笑。
恰恰相反,他很喜欢看她在放松的时候露出这种表情。
问题是——
今天逗笑她的,不是他。
整个客栈里只有他能成为那个能逗木头笑的头牌,这关乎一位广播明星的尊严——!
所以安德烈的行为让人觉得很碍眼。
但是在龙女那点短暂的笑意刚散下去时,她已经顺着话头继续问了下去。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你不是苏联人吗?怎么会掉进西方的地狱里来?”
“……”
听到龙女这么问,安德烈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刚才那点局促和发红都还没完全散,眼底却已经重新浮起了另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
最终他低声说起那段过往,说到自己在被美国人绑架威胁自己开军工厂的父亲,说他和年幼的弟弟被关起来,最后撕票,在大火里活活烧死;说奥列格赶去救他们,最后却在途中中枪失血而亡。
“然后,我们三兄弟就这么一起掉进了这个操蛋的西方地狱。”
安德烈说到最后一句时,牙都咬紧了。
但再看向■■■时,他眼底那点发冷的恨意又慢慢退了下去,换成另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我生前在列宾美术学院上大学。”
“我一直很喜欢东方。”
“不是随便说说的那种喜欢。”他停了下,像是在找词,“是真的……很向往。你们那边的文化、字、画、建筑,还有那种气质。”
“很美丽,也很忧愁。”
“我一直想去看看。哪怕只看一眼也行。”
“可惜我还没看到就死了……不过男子汉不会这么悲伤春秋的。”
“我看不到东方的风景了,但是我看到你,我觉得这很好。”
这几句话说出来以后,■■■稍微安静了几秒。
她在这片乱七八糟的西方地狱里待得太久了,久到“回家”已经被深埋进心底,深到她说“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提回家。”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异国灵魂,一边背着和美国资本主义有关的血债,一边又真心实意地向往着她的故土。
……也许这件事多少触动了她吧。
所以等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原本那层淡淡的疏离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谢谢。”
天生脑袋里没有浪漫那根筋的龙女语气明显温和下来。
“其实我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西方地狱里的。”
“这里很多东西都糟透了。饮食尤其糟。”
安德烈愣了愣,随后居然很认真地点头,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掠过了先前的话题。
“对。”
■■■继续说下去,难得多讲了两句“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该带你去吃真正的东方菜。不是这边这种改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有茶,点心,汤羹,时令菜。真要吃明白了,和这里可不是一回事。”
听着■■■那态度,安德烈眼睛亮了亮。
一大一小两个“流落西方地狱却都对东方故土怀着执念”的异乡人,就这么在门厅边上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先是吐槽这里的饮食,再到风土,再到书画,再到东方文化那种和这边完全不是一路的审美与气质。
气氛居然真的慢慢变得融洽起来。像一场很小型的、莫名其妙在地狱客栈门口支棱起来的异国老乡茶话会。
而站在旁边的阿拉斯托,此刻的状态也变得微妙起来。
……或者说根本一开始就是微妙的。
关于之前的事,他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了。至少不是昨天那种真想把谁撕碎的气法。
昨晚■■■在广播室里递出来的那一点点“补偿”,已经足够让他心情舒畅不少。对这样一个看重交易、热衷掌控、还尤其吃“排他性”这一套的恶魔来说,那一点承诺本身就足够让他暂时占住高地。
所以他现在并不焦躁。
他只是——非常不爽。
尤其是作为一个正宗的、地道的、一九三零年代美国连环杀手,站在旁边听一场夹带着反美情绪还顺带亲近东方故土的闲聊时,那种不爽里天生就掺着点恶劣的、想要伸手去拨乱棋局的乐子心态。
于是,在两人越聊越顺的时候,一阵突兀的罐头笑声猛地插了进来。
“哦——!”
那笑声带着响亮的静电杂音,假得不能再假,却被阿拉斯托用得无比自然。
他轻飘飘往前迈了半步,流畅得像早就在等这个打断时机,直接切进了两人视线交汇的中间。
手里的麦克风手杖“叮”地一声拄在刚才放工具的地方旁边。
阿拉斯托偏过头,单片眼镜上映着一点戏谑的红光,朝安德烈露出一个标准到瘆人的微笑。
“多么感人至深的家庭悲剧!”
“邪恶的美国人,无辜的大学生,还有英勇赴死的特工哥哥——”
他拖长调子,像在给一出蹩脚舞台剧配旁白。
“要是地狱里也有奥斯卡,我一定会为你的故事投上真诚的一票。”
说到“美国人”三个字时,他还故意咬得更清楚了些,恶劣得很坦荡。
然后,阿拉斯托转过头,看向■■■。
这回他没有大庭广众之下逼近,也没有做出过火的举动,只是以一种相当熟稔、也相当自然的口吻,把话接了过去。
“不过,我亲爱的大厨——”
语调听着轻飘,里面的暗示意味却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虽然我很欣赏你对这位‘泥瓦匠’展现出的同情心——或者说,人道主义精神?”
他嘴角笑意不变,眼底却闪过一点只有■■■看得懂的、带着提醒和催促意味的光。
“但请允许我善意地提醒一句。”
“我们今天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内部事务,需要单独处理。”
他刻意把“单独”两个字咬得很慢。
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故意提醒安德烈。
“你的时间是很宝贵的。”阿拉斯托慢条斯理地继续,“与其花在回忆这些生前惨剧上,不如——”
他微微偏头,笑得越发从容。
“我们现在就去兑现昨晚那个小小的承诺?”
说完,他重新站直了身子,这才把目光投向安德烈。
那眼神里的轻蔑几乎不带遮掩,像在看一个不合时宜、还没点自觉的入侵者。
手杖尖端一转,指向昨天炸坏的那面墙。
“至于你,斯拉夫大个子——”
“墙在那边。”
“拿上你的泥瓦刀,安静干活。”
阿拉斯托笑着补上最后一句,语气优雅又歹毒。
“别再试图用你那套糟糕的美国仇恨论,占用我们厨师长的私人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