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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风卷吴军血漫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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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蝉的猫眼瞪得溜圆,那双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士兵记忆中那个扎着丸子头、在飓风之上哈哈大笑的少女。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不会吧……这……这是小乔干的?”

“什么?!小乔!”

大乔再也坐不住了。她一把抓住貂蝉的手腕,力道大得连自己都没察觉。那双水蓝色的眼眸里,焦急和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貂蝉姐姐,你确定吗?你确定那是小乔?!”

貂蝉反手握住大乔的手,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确定。小姐,您自己看看。”

她抬起头,对上大乔的视线。紫色的猫眼里,螺纹状的波纹缓缓荡漾开来,像石子投入深潭,一圈一圈,无声地扩散。大乔没有躲,任由那些波纹映入自己的瞳孔。

然后,她“看见”了。

那座吴国的城池。那些被风卷上高空的士兵。那个盘腿坐在飓风之上、扎着粉色丸子头的少女——

小乔。

她的妹妹。那个从小就爱跟在她身后、脆生生喊“姐姐”的小丫头。那个胆子小得连打雷都要往她怀里钻的小丫头。

那个被孙策逼到悬崖边上、因为身子太轻被一阵风就吹下去的小丫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的嘴唇在哆嗦,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沙哑得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掏出来的。

“小乔……”

那两个字里,有太多东西。有失去至亲的痛,有猝然重逢的惊,有怕再次失去的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堵在心口化不开的东西。

“族长!别分心啊!要撑不住了——!”

乔素泠的声音像一道鞭子,抽在大乔心上。她猛地回过神来——

水罩上已经布满了裂纹。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从顶部向四周扩散,密密麻麻,每一道裂缝里都在往外渗水。

就在她分神的这短短片刻,乔素泠一个人根本撑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断木、碎石、还有那些被风卷过来的、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一下接一下地砸在水罩上,每一下都让裂纹更深、更密。

大乔连忙并拢右手食指和中指,抵回额前,把所有的力量重新灌进那层摇摇欲坠的水罩。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块巨大的石头,被风推着,从远处翻滚着砸过来。那石头足有磨盘大,表面还糊着不知是谁的血,在空中打着旋,带着沉闷的呼啸,直直地撞向水罩顶部那条最深的裂缝。

“咔嚓——”

水罩碎了。

不是慢慢裂开,是像琉璃盏从高处跌落,瞬间崩碎成无数片。

水花四溅,在风中化作漫天白雾,迷了所有人的眼。那些被挡在外面的东西——断木、碎石、人的残肢——像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不要啊——球球——!”

阿古朵在春华怀里拼命挣扎,伸着手朝窗外喊,声音都劈了。

她看见球球还被困在原地,四只熊掌被蛛丝粘着,跑不了,也躲不开。

一块房子大小的断木正朝他头顶砸下来,阴影已经罩住了他整个身体。

千钧一发——不,比千钧还快。

就在断木即将砸中球球的瞬间,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骤然从地面升起,像倒流的瀑布,又像撑开的巨伞,将整辆熊车连同球球一起罩在里面。

那黑暗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像活物一样,把砸过来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吞进去。断木落进去,没了声响。

碎石砸进去,没了踪影。连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也被黑暗轻柔地接住,无声地放到一旁。

阿古朵愣住了。她抬起头,看见抱着自己的春华正抬着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额前,漆黑的蛇尾下,阴影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来,像墨汁滴入清水,无声地扩散,无声地蔓延。

她的侧脸紧绷着,猩红的竖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专注。

阿古朵一把抱住春华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又哑又颤。

“春华姐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球球……”

春华没有低头,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阿古朵的后脑勺。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没事”。

她没有说话,她不敢分心。

一道黑影从车厢角落的阴影里升起,像水底的鱼浮上水面,无声无息。

司马懿从黑暗中走出来,黑镰背在身后,衣袍上不沾一粒尘埃。他扫了一眼满目狼藉的车厢,目光落在貂蝉脸上:

“到底怎么回事?”

貂蝉深吸一口气,把刚才从那士兵记忆里看到的一切,用最快的语速说了一遍。小乔,飓风,吴国城池,还有那个站在小乔身后的、陌生的蛇女。

司马懿听完,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那一天。悬崖边上,小乔被孙策的人追得无路可退,她那么小一只,风一吹就晃。他伸出手,就差那么一点——指尖几乎碰到她的指尖了。

然后一阵风过来,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坠下去。粉色的裙子在风里翻卷,像一朵被雨打落的花。

他跳下去追,风在耳边尖啸,他的手拼命往下伸,可就是够不着。

那朵花在他眼前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云雾里。

那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现在,貂蝉告诉他,那朵花又开了。那个被风吹下悬崖的女孩,现在站在风上面,成了风的主人。

司马懿的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有心痛,有愧疚,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种怕再次失去的、小心翼翼的不安。

可他没有时间慢慢消化这些。头顶的阴影罩还在“咚咚”作响,那些被风卷来的东西一刻不停地砸下来,他们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必须有人去阻止小乔。

他抬起头,看向大乔。

“你们待在这里。我去阻止她。”

他转身就要往车外走——

蛇尾缠上了他的手腕。

春华的尾巴尖细细的,平时总是松松地卷着,像一条手链。此刻却收得很紧,紧得能感觉到鳞片下脉搏的跳动。

她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竖瞳里,满是说不出口的担忧。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族长……嘶……”

那两个字里,有太多东西。

司马懿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那条缠在腕上的蛇尾。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在说一件笃定的事。

“放心。我会安全回来的。”

春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蛇尾一寸一寸地松开,滑下去,无声地落在地板上。

司马懿转身,一步踏出车厢,身形如墨入水,无声地融进了车下的阴影里。

黑暗托着他,载着他,顺着地面的缝隙,贴着草叶的背面,越过碎石和断木,绕过那些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树,像一尾游在暗河里的鱼,朝着风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风来的方向,那座吴国的城池,已经成了一片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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