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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尔虞我诈李子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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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君德被帐外的嘈杂惊醒,赶到中军帐时,粮营方向早已火光冲天。

橘红色的火焰冲破雨幕,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浪。

帐外雨声如瀑,不待赵君德召集,同样是睡梦中被惊醒的诸将,先后急到。

“大将军!粮营失火!此必李子通遣兵夜袭。末将请令,率兵往救!”一将道。

赵君德尚未答话,旁边转出一人。

这人刚到帐中,来时没空穿蓑衣,只打了把油纸伞,但路上匆忙,走得紧,伞没能给他挡住多少雨,发梢滴水,贴在额角,衣袍下摆湿透,紧贴腿,观其相貌,三四十岁,长须飘飘,穿着一身文吏袍服,非为武将,却不是别人,正是先前曾在渤海郡立下大功,前时从渤海总管任上,被调到与渤海接壤的山东重镇齐郡出任郡守,今从赵君德来援彭城的高元道。

“大将军,且慢出兵!”他道。

赵君德看向他,道:“此话何意?”

“大将军,李子通若真欲烧我军营粮,岂会选此雨夜?雨水之下,火势难起,纵燃亦速灭,又岂能烧掉我军多少粮秣?仆若料之不差,此必李子通的诱我之计。其所图者,当正为调我军出援!彼则伏兵於途,待我军冒雨驰救之际,突出袭之!因仆愚见,当下不宜出救,宜当按兵不动,待天光大亮、视野清明后,再作计较不迟。”高元道沉声道。

赵君德面色微动,拍了下大腿,骂道:“入他贼娘!”这却不是在骂高元道,是在骂李子通,“这鸟贼果真狡诈!公言甚是!此定他诱我之计了!”虽被高元道一语点醒,转念再想,神色不免迟疑,“可是高公,雨水虽大,我若不救,任由贼兵纵火,粮秣终将受损。如何是好?”

“大将军此虑固是,然仆以为,却也不必深忧。”

赵君德问道:“为何?”

“两个缘故。”高元道伸出两根手指,“其一,雨下得不,便贼兵持续纵火,粮秣损失有限;其二,琅琊、鲁、东平、济阴、梁、谯等郡距彭城皆咫尺之遥,朝廷先已有诏令各郡协力转运粮秣,今夜虽遭火袭,至多十日内,各郡新粮即可源源运至,军储无虞。”见赵君德还是有点迟疑,高元道又补一句,“正如大将军所指,李子通狡诈之贼,我军后续粮草充足此点,他焉会不知?故今日他烧我粮营,意必在伏歼我出援之众!若贸然出援,正中其下怀。”

赵君德谋略不深,性情粗俗,但跟着李善道了这么久,李善道“擅听谏言”的优点,他倒学到了些,沉吟片刻,略微估算了下,纵使粮营存粮被烧毁半数,余粮也够全军旬日之用,而新粮的确是十日内必至,便再又拍了下大腿,做出了决定:“入他贼娘!这狗贼肚子里长牙,专一行阴险狡诈的人行径,确好设伏!文相兄就中了他设伏诡计,老子也差点上当!罢了,就依高公之议!”喝令诸将,“且遣斥候,探查虚实,其余兵马严守营寨,不得擅动。”

令下罢了,赵君德与高元道等出帐,登临大帐边上的望楼,眺看粮营火势。

但见雨下,火光明明灭灭,照亮夜空,却始终未能将粮营尽燃其中。

……

天光渐亮,赵君德部粮营方向的火光渐渐微弱下去,却迟迟不见赵君德的兵马出营救援。

李子通在望楼上,从夜半站到此际,寒风裹雨扑面,冻得他双颊发青。从急切、到疑惑,再到失望,用此计前必胜的信心,如这渐熄的火光般,也渐渐被这雨水歼灭!

他目光阴鸷地凝视着远处粮营渐熄的火光,心中知道,毛文深此策已彻底空。

赵君德大营,旌旗静垂、垒森然,没有一骑出寨,竟如根本不知粮营起火!

他牙关咬得咯咯响,不知是冻得,还是恼怒的:“赵君德,……竟不上钩?”

毛文深从在他身侧,窥视他的神情,嘴唇翕动了几下,想些什么,到底咽了回去。

计策空,致使不但李子通在望楼上白白挨了半夜冻,还令数千待战的精锐也在各营空地上淋了半夜风雨。他知今夜过后,李子通、各营将士一定会埋怨他,——各营将士尚且罢了,主要是李子通,他为李子通臣属已久,深知其性,最是外若宽厚、实则寡恩,一旦办事不力,很可能就会失其宠信,甚至被弃如敝履,轻则斥责贬抑,重则身首异处!可是欲待辩解,他又无从开口,末了只能怀着比李子通更大的失望并及惶恐,陪着他,望向赵君德安静的营垒。

天边透出些微光亮之际,雨水缓了下来。

李子通再次望了望赵君德的营地,又望了望粮营方向。赵君德营中依旧鸦雀无声,唯见晨雾裹着湿气悄然漫过营墙,旌旗在晨风中微微摇动;粮营中则只剩下袅袅残烟,火势已熄。

“不意赵君德这般谨慎,居然能识破臣计。”毛文深终於开口,冻了一夜,他也冻得不轻,声音微颤,然为弥补他在李子通心中的地位,竭力维持镇定,“臣此计环环相扣,火信、伏兵俱已齐备,唯独未料他以静制动,使策不得用。皆臣之罪也,请大王降罪!”

李子通扭脸,拍了拍他肩膀,道:“文深,不必自责。你之此计,并无不妥,周密可行。是赵君德这老狗太过谨慎,粮营火起,他也不救!非你之过。”

这话语气平和,可听得毛文深心头一跳。

他正要再些什么,边上从侍的诸将将中,早有一人上前,躬身询问李子通:“大王,诸部将士待战已久,现下天色已亮,贼兵未动,将士们冻饿交加,是否撤回休整?”

“传令诸部,还帐休息。”

……

下了望楼,到了中军帐中。

李子通虽一夜未眠,失望的心情之下,精神反倒异常清醒。

他喝了几口姜汤,神色阴晴不定了会儿,目在毛文深身上,抚须道:“文深,昨夜此计不成,劳使将士徒受风雨,士气上怕是会有影响。你可有补救之策?”

“大王,此皆臣之罪也。大王可下诏令,明告诸部,使诸部将士知,罪责皆在於臣。臣愿自缚请罪,以正军纪。”毛文深慌忙起身,下拜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再自请罪。

李子通道:“自缚请罪,又何至於!文深,你且起来,军中重实效,不兴虚礼。计或得用、或不得用,此本常事,本王怎会因此就怪罪你?况今当务之急,是重振士气。本王想到了一个办法,昨夜虽然无功,夜袭烧粮的精卒却是有功。便重赏之,或可以励其余。你以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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