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尔虞我诈李子通(2/2)
“大王仁厚,臣肝脑涂地难报!大王此策,高明之策,臣以为足宜用之!”
李子通点了点头:“你既觉可用,便先以此行之。”令道,“传令下去,昨夜焚粮营的百人锐士,每人赏绢十匹、酒一坛、肉五斤;带队校尉擢升都尉,另赐金十两,以彰其勇。”
自有军吏领命,快步出帐传令。
却这“鼓舞士气”的军令虽然下达,但昨夜用计不成,累使诸部将士冻了一夜事,或者会因此导致士气低,这一点亦非是李子通的随便推测,毕竟是有可能的事实。李子通又抿了两口姜汤,脸上挥之不去的阴云不散。方自思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重振士气,进而攻下彭城,帐外忽传来橐橐的脚步声。旋即,亲兵校尉的声音在外响起:“大王,海陵急报。”
李子通眉峰一凛,搁下金碗:“呈上来!”
信使自外而入,双手呈上军报。
李子通拆开文书,细细览阅,看罢,琢磨稍顷,忧色顿去,眉头舒展,哈哈大笑起来。
毛文深心头一动,连忙恭敬问道:“大王,何事欣喜?莫非海陵传来了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好消息!大好的消息。”
毛文深问道:“敢问大王,是何消息?”
“洛阳又给杜伏威下了旨意,令他和陈棱再次出兵攻打海陵。杜伏威正在历阳整军备战,不日便将再与陈棱攻我海陵!”李子通将军报按在案上,眼中精光迸射,抚须而笑。
海陵是李子通的根本之地,杜伏威将要再攻,这怎么能是好消息?毛文深心念电转,很快就明白了李子通这么的缘故,——然却装作不解,吃惊道:“大王,杜伏威若倾力进犯,我海陵守御森严,兵多粮足,固可无虞,然消息传到彭城营中,我军既已与汉贼僵持之下,只恐将士闻之,军心会稍浮动,不利於我军围攻彭城!大王却怎反而这是好消息?”
“文深,你也是智谋之士,却怎的也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毛文深虚心道:“大王明鉴,臣一时愚钝,还请赐教。”
李子通下到帐中,步到沙盘前,以手点海陵方位,笑道,“上次杜伏威、陈棱联兵攻我海陵,若非撤得及时,江都、历阳已为沈法兴所陷。如今杜伏威竟还敢再攻海陵,岂不是自蹈死地?”
“大王是?”
李子通道:“可去书沈法兴,叫他趁机攻打江都、历阳。江都、历阳既得,沈法兴野心势必膨胀,到时,本王即可请他前来相助,合兵攻打彭城。彭城,还能再守得住么?”
毛文深恍然大悟,拈着鼠须,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大王高瞻远瞩,实非臣所能及!此计一石两鸟,既解海陵之危,又可借势取彭城於弹指之间!大王胸中自有山河,诚乃天命所归!”顿了下,道,“只臣有一忧。便是杜伏威勇冠三军,陈棱掌兵宿将,而这沈法兴,志大才疏,万一竟虽有此大好良机,沈法兴仍是未能攻下江都、历阳,岂不误了大王的大事?”
李子通笑道:“他虽无谋,本王有谋。本王指点他一二,杜伏威、陈棱之流,何足灭之?”
“敢问大王,计将安出?”
李子通道:“江都,名城也;历阳,杜伏威经营日久。若直接进攻,确皆不易速拔。然若明攻暗伏,就不同了。可教沈法兴,待杜伏威、陈棱兵到海陵,即佯攻江都,而於杜、陈回师途中设伏。杜、陈急於回援,必中伏。而又只要将他两部主力歼灭,再拔两地,易如反掌!”
毛文深抚掌而叹:“妙哉!虚实相间,以逸待劳,伏威纵有万夫之勇,陈棱虽具千军之谋,然心乱则势溃,势溃则兵败,——此非力胜,实乃势胜也。大王此策,深得兵法之要!沈法兴若能依计而行,杜、陈必败无疑!”转而又露忧色,“然臣还有一虑。”
“你!”
毛文深道:“沈法兴一向自视甚高,若是江都、历阳为他所有之后,他恐怕未必肯从大王之召,前来相助攻打彭城。倘使这般,又该如何是好?”
李子通眸光微凛,喜色略收,视线转到沙盘上的彭城,盯着看了一看,闪过决断与狠厉之色,道:“赵君德一意固守,而綦公顺等部汉贼援兵,据报不日将到。文深,这彭城战局,对我军已逐渐不利!故此,沈法兴若不肯相助,不得,我军就只好暂时撤围彭城。……便还海陵,改而再从沈法兴手中,夺下江都、历阳就是!”
毛文深眉间异色,满脸尽是叹服之态,道:“大王用计,当真面面俱到!不错、不错!若是沈法兴不肯来助我军,则我军便大可还取江都、历阳!彼时,江都、历阳,沈法兴新得之,根基未稳,他又才与杜伏威、陈棱大战一场,我军出其不意,必可一鼓而下!大王此又乃驱虎吞狼之策也。而又江都、历阳,大王得之,再顺势以取,沈法兴的毗陵等地,大王也足可得有。届时,江东之地就尽在大王囊中。此虽不及奄有青齐,窥视中原,亦王霸之业也!”
“文深,这封教沈法兴怎么歼灭杜伏威、陈棱的书信,就你来为本王起草罢。”
毛文深躬身应诺,提笔蘸墨,略一凝神,便在素笺上挥毫疾书。
不多时,书信写就,呈与李子通观之。
“仆闻之:智者乘时,勇者断机。今李善道西攻关中,师老兵疲;裴仁基征讨淮汉,连经恶战。杜伏威、陈棱辈,迫於洛阳檄令,复蹈前辙,再攻海陵,此天赐与公取江都、历阳之良机也。江都、历阳,物饶地险,公若得之,则江东半,尽可图之。
“唯江都、历阳,皆坚城也,直取恐非易也,仆虽不才,愿为公献策,谋此诸地。可佯攻江都,暗伏精兵於杜、陈回援要道。杜、陈闻江都告急,必仓皇回救,公歼之易也。此孙子‘攻其所必救’之计也。二贼既灭,江都、历阳,公唾手可得。其后,公若分兵北上,助仆攻彭城,则彭城下后,仆亦必倾力助公尽取林士弘诸辈之地。功成之日,仆居淮北,公据江东,愿与公永为盟好,共抗汉贼,进图海内,岂不快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惟公图之。”
李子通览罢,满意点头,下大印,便遣亲信使者急送毗陵。
……
却就在给沈法兴送信的使者出了李子通大营当日下午,西边数百里外,麻城。
城北,冒着细雨,一支近万人的步骑在沿着官道向县城前进。
正是裴仁基亲率的其部汉军主力。
离县城还有十余里的地方,百余骑押着几个俘虏,正在迎候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