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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惊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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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二月。

惊蛰。春雷响,万物长。

第一声雷是在半夜炸开的,轰隆隆地从山那边滚过来,把窗棂震得嗡嗡响。美诚从睡梦中惊醒,听见雨点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屋顶撒豆子。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又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开门,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泥土味,街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远处山顶的雪又退了一截,露出

“美诚姐,你看!”小婉指着店门口。

门槛边,青石板缝里,钻出了一株嫩绿的草芽。细细的,矮矮的,顶着两片小小的叶子,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婴儿。美诚蹲下来,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草?”小婉问。

“不知道。”美诚说,“但它活了。”

她站起身,走进店里,开始揉面。今天的阳光比昨天亮,风比昨天柔,连灶膛里的火都烧得比平时旺。她一边揉面一边哼歌,还是豫剧,还是听不懂词,但调子轻快,像春天的溪水。

白虎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野花——不是花田里摘的,是路边采的。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小小的,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

“给你的。”他把花递过来。

美诚接过花,插在柜台上的玻璃瓶里。野花在晨光中摇摇晃晃,露珠还没干。

“今天怎么想起采花了?”

“惊蛰。”白虎坐在老位置上,“惊蛰要开花。”

“谁说的?”

“老王说的。他说惊蛰这天,地里有什么花就开什么花。我在地里看见了这些,就采了。”

美诚端了一碗面过来,放在他面前。“你每天在地里转什么?”

“不是地里。是去花田的路上。麒麟天天去,我跟他一起走一段。”

“麒麟去花田,你去面馆,顺路?”

“顺路。”白虎低头吃面,嘴角翘着。

美诚没再问。她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玻璃瓶里的野花,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三联帮,还是一个被改造成兵器的人,没有名字,没有面馆,没有野花,没有每天来吃面的人。一年,只过了一年,一切都变了。她伸出手,摸了摸野花的花瓣。软的,凉的,带着早晨的露水。她笑了。

昆仑山脚下,花田。

惊蛰这天,黑田起得比平时早。她穿着雨靴,蹲在花田里,一株一株地检查。玫瑰发了新芽,嫩红色的,像婴儿的手指。茉莉的枝条变软了,顶端冒出米粒大的花苞。栀子的叶子更绿了,油亮亮的,像涂了一层蜡。菜地里,番茄苗破土而出,两片嫩叶顶着种壳,像戴着一顶小帽子。黄瓜苗也出来了,比番茄苗高一点,叶子毛茸茸的,摸上去扎手。

“活了。”她蹲在菜地边上,自言自语,“都活了。”

麒麟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什么?”黑田问。

“肥料。”麒麟把布袋放在地上,“长白山的腐殖土,上次你说好用。”

黑田打开布袋,抓了一把,土很黑,很细,有一股森林的气息。

“谢谢。”

“不用谢。”麒麟蹲下来,看了看菜地,“番茄活了。”

“活了。”

“黄瓜也活了。”

“也活了。”

“辣椒呢?”

“还没出来。再等等。”

两个人蹲在菜地边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上,雪在消融,雪水汇成细细的溪流,从山涧里叮叮咚咚地流下来,流进花田边的小水渠。

“麒麟,”黑田说,“你活了五千年,看过多少次春天?”

“数不清。”

“每次都不一样吗?”

“每次都不一样。”麒麟说,“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有花田。”

黑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黑土。她把土轻轻撒在番茄苗的根部,用手抚平。

“麒麟,”她说,“等番茄熟了,我给你做番茄炒蛋。”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

“好。等番茄熟了,你给我做番茄炒蛋。”

黑田笑了。她蹲在菜地边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晒黑的脸照得发亮。她忽然觉得,春天真的来了。不是因为惊蛰,不是因为雷声,不是因为花开了草绿了,而是因为身边有一个人,跟她一起蹲在菜地边上,看番茄苗破土而出。

青石镇,傍晚。

五位神兽又聚在院子里了。老槐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嫩芽,细细的,黄绿色的,像无数只小小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石桌上摆着老王送来的春饼,还有一碟炒合菜,一碟酱肉,一碟甜面酱。

“惊蛰吃春饼。”老王端着碗站在院子里,一边吃一边说,“吃了春饼,一年都顺当。”

“谢谢王叔!”白虎已经卷好了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你慢点。”朱雀嫌弃地看着他,“没人跟你抢。”

“春饼就得这么吃,卷好了,一口塞,才香。”

“你那叫吃吗?那叫填。”

“你管我。”

青龙靠在老槐树上,手里拿着一卷春饼,小口小口地吃着。玄武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卷,卷得整整齐齐,像在做一件工艺品。麒麟从花田回来,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麒麟,黑田的菜地怎么样了?”玄武问。

“番茄活了,黄瓜也活了。辣椒还没出来。”

“种菜这事,急不得。”老王在旁边接话,“该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了。”

麒麟点了点头,拿起一张春饼,卷了合菜和酱肉,咬了一口。众人边吃边聊,天渐渐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挂在老槐树的枝丫间,像一个白瓷盘子。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但已经不刺骨了,吹在脸上,柔柔的,像母亲的手。

“青龙,”白虎忽然说,“春天来了,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

“比如,踏青。”

朱雀噗嗤笑了。“你一个神兽,踏什么青?”

“神兽就不能踏青了?我以前在昆仑山上天天踏青,那叫巡视领地。现在在镇上,叫踏青。”

“那不还是走路吗?”

“走路和走路不一样。巡视领地是工作,踏青是玩。”

青龙笑了。“那就踏青吧。明天,去花田。黑田种了那么多花,还没正式去看过。”

“好!”白虎第一个赞成。

“我也去。”朱雀说。

“我也去。”玄武说。

“我也去。”麒麟说。

“那就都去。”青龙说。

月亮升到了头顶,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老王早就回屋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五个。春饼吃完了,合菜也吃完了,酱肉只剩下一碟油。白虎还在舔手指。

“白虎,”朱雀说,“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形象能当饭吃吗?”

“不能,但能让人看着舒服。”

“我又不要你看。”

“你——”

“行了行了。”青龙站起身,“明天还要踏青,早点睡。”

五个人散了。白虎走出院子,没有回屋,而是往面馆的方向走。街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他走到面馆门口,灯已经灭了,门关着。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星星。惊蛰的夜,星星格外多,密密麻麻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白虎。”身后有人叫他。

他转过身,美诚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套,手里端着一碗面。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看看。”美诚把面递给他,“吃吧,还热着。”

白虎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面还是那个味道,汤清面白,葱花翠绿。

“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谁会半夜坐在别人店门口。”

白虎笑了。他吃完了面,把碗递还给她。

“美诚,”他说,“明天我们去踏青。”

“去哪?”

“花田。黑田种的那片。你去过吗?”

“没有。”

“那明天去。”

美诚想了想。“明天店里不休息。”

“关一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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