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冰上画影（1/2）
摩天大楼的楼顶被紫色迷雾笼罩着，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猴脸面具的松紧带在后脑勺上“啪啪”响。
陆玄站在天台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投向南方。
安卿鱼蹲在他旁边三步远的位置，右手的五根指尖贴在楼顶的水泥地面上，金丝边眼镜在紫色雾气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他在接收鼠群的反馈信号。
七万多只灰鼠分布在整座城市的地下管网中，每一只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它们的感知范围虽然有限，但架不住数量多，七万个“微型传感器”叠加在一起，足以拼凑出一张相当完整的城市实时动态图。
“找到了。”
安卿鱼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楼顶的风声中依然清清楚楚。
陆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安卿鱼的手指从地面上抬了起来。他的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那条线的方向指向了南偏东大约四十度的位置。
“南方之门。城楼顶端。”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用语言描述。
而是做了另一件事。
他的右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根极细的金属针，那根针的尾端连着一小管墨水，是他随身携带的微型绘图工具。
然后他蹲在楼顶的水泥地面上，开始画。
不是画地图。
是画人。
金属针尖在粗糙的水泥面上划过，墨水沿着刻痕渗入了灰色的水泥。几条简洁到极致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人形轮廓。
身形偏瘦。穿着连体衣。头上有兜帽。
安卿鱼画得极快，线条精准到了一种不像是手工绘制的程度。大约十五秒，第一个人像就完成了。
然后他在旁边又开始画第二个。
这个大不少。
极其魁梧的体型，宽得离谱的肩膀，粗得不像话的四肢，穿着长风衣。
两个人。
南方之门城楼顶端，一共两个人。
安卿鱼放下了金属针，指了指第一张画像。
“女的。鳞片质感的衣物。身上有蛇类的气息残留，我的鼠群对蛇的气味极度敏感，不会认错。”
他又指了指第二张画像。
“男的。无量境。精神力压迫感极强，距离他两百米之内的鼠都不敢靠近。我只能远距离观测他的轮廓。”
他顿了一下，又在铁塔男人的画像旁边补了几笔。
三个方形的小块，贴在男人腰间位置。
“他身上还带着三个黑匣状的物体。禁物容器的可能性极大。鼠群靠近的时候能感受到微弱的禁物辐射，那种辐射的频率不稳定，像是被封印压着的东西在里面挣扎。”
安卿鱼的手指在三个方块旁边各画了一个问号。
“具体是什么禁物，隔太远了，判断不了。”
陆玄的目光落在了第一张画像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连体衣。蛇类气息。鳞片质感。
这些特征加在一起，指向的身份只有一个。
蛇女。
古神教会的邪神代理人。
但不是上一代。
上一代蛇女已经被他收服了。在王者荣耀世界中，他利用神印将对方的灵魂彻底奴役，使其成为了自己的棋子。那一战的细节他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眼前这个。
是新的。
就在陆玄思考的间隙，他的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是系统提示。
是旧蛇女。
被奴役之后，旧蛇女的灵魂碎片一直沉睡在他的精神空间最深处。平时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安静得如同一颗被遗忘在抽屉角落里的石子。
但此刻。
那颗石子动了。
“主人。”
旧蛇女的声音从灵魂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被神印压制了太久之后特有的、沙哑而卑微的颤音。
“那个……是我的替代者。”
陆玄的精神意识微微下沉，接触到了那缕灵魂碎片。
“说清楚。”
“古神教会每一代只保留一位蛇女。当我被您降服之后，教会失去了蛇女这枚棋子，他们一定会立刻启动备选方案，从候选者中选拔新的继任人。”
旧蛇女的声音极低，低到如同耳语。
“这个新的蛇女……我不认识她。但她的气息，和我年轻时候的气息很接近。应该是从教会内部的中筛选出来的适格者。”
“蛇窟？”
“教会在境外有一处秘密基地，专门培养蛇类禁墟的适格者。那里面关着几十个具有蛇类血脉的年轻女性，从小就被注入各种蛇毒和蛇类禁物的精华进行改造……活下来的，就是候选者。”
旧蛇女的声音在说到“改造”这个词的时候，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那颤抖里有恐惧。
也有回忆。
她自己，也是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
陆玄没有去碰那层回忆。
他不需要她的情绪。
他只需要信息。
“新蛇女的战力。跟你相比如何。”
旧蛇女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她是从蛇窟里正常毕业的，不会超过我巅峰期的七成。但如果教会对她动用了蛇神精血的催熟手段……那就不好说了。”
“蛇神精血？”
“那是教会的压箱底的东西。一滴蛇神精血灌入候选者体内，可以让她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常理的力量跃升。代价是寿命和理智。用了这东西的人，活不过三年。”
旧蛇女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我当年……差点也被灌了那东西。”
陆玄把旧蛇女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提取出了关键信息。
古神教会，已经介入了这次事件。
新蛇女，是教会选出来的替代品。战力不确定，可能被催熟过，可能没有。
那个无量境的铁塔男人，多半也是教会的人。而且是高层。
贝尔·克兰德，可能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幕后棋手，是古神教会。
棋盘上的角色一下子多了两个。
局面比预想的要复杂。
但复杂不代表危险。
复杂只是意味着，需要更精密的推演。
陆玄的思路理清了。
他转过头，看向了安卿鱼。
安卿鱼还蹲在地上，手指在第一张画像的旁边又补了几笔，标注了一些他观测到的细节。“右臂缠蛇”“鳞片连体衣”“竖瞳”。
“鱼哥。”
陆玄喊了一声。
安卿鱼抬头。唐僧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在冷光中微微闪了一下。
“你之前推断，017小队第二波袭击一直没来，是因为对方的策略变了。”
安卿鱼点头。
陆玄指了指地上那两张画像。
“不是策略变了。是棋手换了。”
安卿鱼的瞳孔微微一缩。
“之前在迷雾里操控被污染居民、派出017小队被控成员来试探我们的，是贝尔·克兰德。那个东西的智力虽然比一年前的那只高了不少，但归根到底它还是一只境外神秘生物，行为模式带着本能驱动的痕迹。”
陆玄的语气不紧不慢，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拼一块拼图。
“但从我们拿下两个017小队成员之后，对方就沉默了。不再派人试探。不再用居民围堵。甚至迷雾的扩散速度都放缓了，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节奏。这种不是贝尔·克兰德的风格。它是一个猎食者，被激怒之后应该更加疯狂才对。”
“除非有人按住了它。”
安卿鱼接过了话头。
“有人在贝尔·克兰德的上面，替换掉了它作为的角色。那个人比它更冷静、更有耐心、更懂得什么叫以逸待劳。”
安卿鱼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张铁塔男人的画像上。
“古神教会。”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四个字。
空气安静了两秒。
风从楼顶的边缘呼啸而过，卷起了地面上几粒碎石渣。
陆玄的思维没有停。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谁。”
安卿鱼偏了一下头。
“面具。”陆玄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猴脸面具。“从头到尾我们没有暴露过任何身份信息。名字没暴露、面容没暴露、禁墟类型没暴露。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戴着塑料面具的不明身份者。”
“他们甚至不确定我们是不是守夜人系统的正式编制。”
安卿鱼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戴着五块钱一个的塑料面具来处理S+级事件，确实不像正规部队干的事。”
“而他们的原始目标，不是我们。”
安卿鱼的眸子亮了。
“是凤凰小队。”
陆玄点头。
“之前简报里提到，凤凰小队在北境执行任务走不开。但古神教会布这个局的时候，不可能知道凤凰会走不开。他们的原始计划，就是用贝尔·克兰德的迷雾制造一个S+级事件，把凤凰小队引过来。”
“引过来，然后用定制的禁物武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安卿鱼接上。
“铁塔男身上那三个黑匣，八成就是针对凤凰小队成员的能力特点定制的克制型禁物。每一件对应凤凰小队的一个核心战力。”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那三个方块旁边分别写了“克制A”“克制B”“克制C”。
“但凤凰没来。来的是我们。”
陆玄说。
安卿鱼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地面上叩了两下。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给凤凰准备了一桌满汉全席，结果来的是我们这群戴猪八戒面具的。菜不对口。他们的底牌对我们不一定有效。”
陆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们不会因为来的人不对就收手。能吸引到一支特殊小队，哪怕不是凤凰，对古神教会来说也是有价值的。干掉我们照样能给守夜人系统一个下马威。”
“而且。”
他的语气沉了一分。
“他们已经暴露了蛇女和铁塔男两个人。这两个人的身份如果泄露出去，对教会来说是极大的情报损失。所以不管来的是凤凰还是我们，他们都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这座城市。”
安卿鱼没有说话。
他知道陆玄说得对。
古神教会做事有一个铁则。看到脸的人，要么被同化，要么被灭口。
没有第三种选项。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面具底下的这张脸，他们连看都没看到。
陆玄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紫色迷雾最深处的方向。
“所以他们一定会动手。只是在等。等摸清我们的底细。”
安卿鱼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我们就不让他们摸清。”
他的声音忽然轻快了几分。
“反过来，我们先摸清他们。”
陆玄看了他一眼。
安卿鱼推了推裂了纹的眼镜，唐僧面具后面的那双眸子弯成了两条缝。
“我有一个想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即便是陆玄的精神力也需要微微集中才能听清。
“那只蹲在南方之门城楼飞檐瓦片底下的鼠，一直在监听。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计划，都已经传回来了。”
陆玄的瞳孔微微一动。
他记起来了。安卿鱼在之前就说过，他有一只鼠“潜伏”在了南方之门的城楼上。
那只鼠一直在听。
一直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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