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冰上画影（2/2）
铁塔男人和蛇女之间的对话，一个字都没漏。
“他们以为他们在暗处。”安卿鱼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融入了风声之中。
“但实际上，暗处的人是我们。”
陆玄的嘴角勾了一下。
这个局面，比他预想的要好。
敌明我暗。
对方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们的能力底细、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被一只藏在瓦片底下的灰老鼠实时监控着。
而他们呢？
戴着五块钱一个的塑料面具，连脸都没露过。
这就是信息战中最大的优势。我知道你的一切，你对我一无所知。
“说说你的想法。”陆玄的语气平了几分。
安卿鱼蹲回了地面上，用金属针在两张画像旁边又画了几条线，标注了南方之门城楼的大致方位和周围的建筑分布。
“古神教会布这个局，最核心的东西不是贝尔·克兰德。”
他的针尖在画像旁边点了三个小圆圈。
“是那三个黑匣。那三件定制禁物，虽然是针对凤凰小队设计的，但禁物就是禁物，哪怕对象不对，威力不会打折扣。”
“我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可能是陷阱类的、可能是攻击类的、也可能是封印类的。万一其中有一件恰好能克制我们队伍里某个人的能力，那就麻烦了。”
安卿鱼的语速稳了下来。
“所以第一步，我们要搞清楚那三件禁物到底是什么。”
“怎么搞？”
“偷。”
一个字。
干脆。
陆玄看着他，等他继续。
安卿鱼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真偷。是让他们自己把东西亮出来。”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条从楼顶指向南方之门的弧线。
“他们在等我们露出破绽。我们就给他们一个。”
“什么样的破绽？”
安卿鱼抬头，唐僧面具后面的那双眸子里闪着一种极其微妙的狡猾。
“让他们以为我们的战力只有银鸡湖那一战展现出来的水平。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有三个人。让他们以为孙悟空只是一个站在远处指挥的后方人员，没有近战能力。”
“这样，他们就会放松警惕。就会主动出击。就会把那三件禁物拿出来，因为他们会觉得用得上。”
“而当他们把禁物拿出来的那一刻。”
安卿鱼的声音降到了几乎不可闻的程度。
“我们就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了。”
“知道了，就能应对。”
“能应对，就能反杀。”
陆玄看着安卿鱼画在地上的那些线条和标注，沉默了几秒。
然后。
“你这脑子，确实比我好使。”
安卿鱼的唐僧面具微微歪了一下，那是他笑的时候面具跟着动了。
“哪里哪里。主要是鼠多。”
“跟鼠没关系，跟你的脑子有关系。”
安卿鱼没接这个夸奖。他站起身，把金属针收回了口袋，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
“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从刚才的轻快变成了一种更加认真的、带着一丝他极少展现出来的郑重。
“陆队长。”
他很少叫陆玄“陆队长”。平时都是“老陆”或者直接称呼名字。
但这次他用了正式的称呼。
“017小队还有两个人活着。”
陆玄的表情没变。
“队长秦凯，还在迷雾深处撑着。根据简报的时间推算，他的精神力还能坚持几个小时。但他的状态很不好。”
安卿鱼的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粗略的建筑轮廓。
“他躲在商业区的一栋废弃写字楼里，大概在十七层。鼠群在通风管道里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呼吸很弱，心跳偏快，像是在持续消耗精神力对抗污染。楼下有至少二十个被控制的居民在来回巡逻，像是在围猎。”
“另一个。”
安卿鱼的声音停了一下。
“留在外面接应的那个新人。莫莉。”
他没有多说什么。
但陆玄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莫莉，是百里胖胖在乎的人。
这件事，在队伍里不是秘密。
百里胖胖对莫莉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什么“暗恋”。他那种藏不住事的性格，嘴巴一张一合之间，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全队都知道。
只有莫莉自己不知道。
或者，知道了也装不知道。
“莫莉的位置在城市的东北角。”安卿鱼又补充道。“她应该是在017小队失联之后试图从外围渗透进来寻找队友，但被迷雾隔断了退路。目前她的状况比秦凯好一些，还没有被发现。但迷雾一直在收缩，留给她的安全区域越来越小。”
“救人是第一优先级。”陆玄说。
“我知道。但救人和清剿不能同时进行。”安卿鱼的语气极其务实。
“古神教会的两个人加上贝尔·克兰德，外加被控制的017小队成员，这些威胁不解决，救出来的人也跑不掉。”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先打后救，秦凯撑不了太久。几个小时之后他的精神力耗尽，也会被贝尔·克兰德控制。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完整编制的七个被控守夜人加上古神教会，难度翻倍。”
陆玄听完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紫色迷雾覆盖下的、死寂的城市。
两个目标。
救人。
清剿。
时间不够同时做。
先救人，清剿的难度会因为暴露行踪而大幅上升。
先清剿，秦凯会在等待中被彻底污染。
两难。
但陆玄从来不是一个只有“A或者B”两个选项的人。
他的选项，永远比别人多一个。
“不用选。”
他的声音很轻。
安卿鱼的唐僧面具微微偏了一下。
“两件事，同时干。”
安卿鱼的眉头在面具后面微微一挑。
同时？
怎么同时？
他们一共就五个人。陆玄和他两个当诱饵，曹渊三个人在地面搜索本体。人力已经分到了极限，再分就没法打了。
但陆玄的嘴角。
勾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面对面站着根本看不到。
但安卿鱼看到了。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陆玄有分身。
不止一个分身。
他可以分出一道分身去执行救援任务，而本体继续留在这里当诱饵。
分身的战力虽然不如本体，但对付几个被污染的普通人或者一两个被控制的守夜人，绰绰有余。
安卿鱼的嘴角也弯了。
“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没有分身。”
“这不是理由，我应该想到你有。”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裂纹在推动的过程中“咔”了一声，裂得更深了一点。
“行。那救人交给你的分身。清剿交给我们。”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分身去找秦凯和莫莉。本体留在这里继续演戏。等曹渊他们找到贝尔·克兰德的本体位置之后，你瞬移过去，一波带走。”
“古神教会那两个呢。”
“留到最后。”陆玄说。
“他们是棋手。棋手永远是最后处理的。先拔掉棋子，再收拾棋手。”
安卿鱼点了一下头。
夜风从楼顶灌过来，吹得两个人的面具都微微晃动。猴脸和唐僧在紫色迷雾中面对面站着，身后是漆黑的天幕和几颗被雾气模糊了的暗淡星辰。
“那就这么定了。”
安卿鱼的声音被风卷走了大半。
但陆玄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面向楼顶边缘。
右手抬起。
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掌心中凝聚。那光芒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暗淡，但从那光芒的质地中散发出来的“气息”，和陆玄本体的气息一模一样。
分身。
金色光芒在他的掌心上方急速凝聚、成型。
一个和陆玄一模一样的身影，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分身没有戴面具。
露出的是陆玄本来的面容。
年轻的、轮廓清晰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脸。
分身抬手整了整衣领，然后转头看了陆玄一眼。
“去吧。”陆玄对分身说。
分身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的身影从楼顶边缘一跃而下，无声地消失在了紫色迷雾之中。
安卿鱼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然后收回了视线。
“他能找到秦凯和莫莉？”
“鼠群给个坐标就行。”
安卿鱼“嗯”了一声，手指在地面上轻叩了一下。
地下某处的管道中，一只灰鼠接收到了指令，改变了方向，朝着迷雾深处的某栋写字楼飞速奔去。
它要去给分身带路。
楼顶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猴脸面具和唐僧面具在夜风中并肩而立。
“接下来，”安卿鱼的声音压得极低，“就是等了。”
“等曹渊那边找到本体位置。等分身那边找到秦凯和莫莉。等古神教会那两个沉不住气，主动露出底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猎手在设好了陷阱之后、蹲在暗处等待猎物踏进来时特有的耐心。
陆玄没有接话。
他站在楼顶的边缘，目光穿过紫色的迷雾，投向了远方那些被雾气吞没了的城市建筑轮廓。
这座城市的几千个居民还在迷雾中游荡。
017小队的成员还在迷雾中挣扎。
古神教会的棋手还在城楼上等着猎物上钩。
而他。
陆玄。
站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位置。
安安静静地。
等着所有的线收拢到同一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