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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6章 一四二四章 辽地义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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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余里衍接过酒,仰头灌下去,辣得直咳嗽。耶律羞花也喝了,喝得急,呛出了眼泪。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笑着笑着,又都沉默下来。

「狼牙岭那边,」耶律羞花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贺仁杰是个有血性的。他本是蔚州知府,金兵破辽时他不降,带着四个儿子躲进深山。这些年他一直在等,等金狗自己烂掉。如今铁路被扒,兵站被烧,燕京的金狗调兵调不过来,他觉得时候到了。」

「贺仁杰有四个儿子,贺孟雄、贺仲英、贺叔怀、贺季玉,都是一等一的好汉。手下五千庄客,多是蔚州、弘州、顺圣一带的百姓,被金狗逼得活不下去,跟着他上了山。他们跟石子明已经结了盟,石子明退踞阜平,贺仁杰守狼牙岭,两家背靠背,互相照应。」

耶律余里衍问:「石子明那边,信得过吗?」

「信得过。」耶律羞花说,「石子明是南朝汉人,贺仁杰是辽地汉人,可金狗杀他们的人,烧他们的房,抢他们的地。仇是一样的仇,恨是一样的恨。石子明说了,不管以前是宋是辽,如今都是抗金的兄弟。」

耶律余里衍点点头。她想起赵福金说过的话——「旗号不一样,可心是一样的。」如今这心,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正在一点一点连起来。

「野狐岭那边,」耶律羞花继续说,「拓拔忠义是奚人,手下几千骑,专门劫金狗粮道。王策是辽将,当年投降宗泽一起守开封,宗爷爷死了,他没跟杜充南下,流落北方,辗转到了野狐岭。徐思长、耶律飞,都是大辽旧臣,金兵来时没降,如今见金狗四面起火,都出来举旗了。」

「这些人,旗号不一,心思也不一样。可有一条是一样的,他们都不愿再给金狗当奴才。」

耶律余里衍问:「他们知道我吗?」

耶律羞花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可要是知道蜀国公主来了,他们心里就有底了。辽国亡了这么多年,宗室散的散、死的死、降的降,如今还能站出来的,不多了。妳是正经的宗室,妳的话,比一百个汉人义军头领都管用。」

耶律余里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去狼牙岭。」

高娴看着她:「现在?」

「越快越好。」耶律余里衍说,「贺仁杰是汉人,手下的兄弟也很多不是契丹、奚人。他们打的是‘遼’字旗,心里头,还是想有个大辽的念想。我去,不是为了当什么公主,是为了告诉他们,辽国亡了,可辽人没亡。金狗能杀咱们的人,杀不了咱们的魂。」

高娴想了想,说:「去可以。得让羞花陪着妳,路她熟。再带几个弟兄,路上不安全。」

耶律羞花点头:「我每五日去一次代州,正好顺路。」

当天夜里,耶律余里衍没怎么睡。她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明天要见的人,要说的话。她不知道贺仁杰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会不会认她这个公主,不知道野狐岭那些奚人、契丹人、汉人会不会听她的。可她知道,她必须去。赵福金已经替她烂在泥里了,她不能再烂下去。

天还没亮,耶律羞花就来敲门了。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干粮、水囊,还有高娴给她们备的两匹马。马是五台山养的好马,膘肥体壮,在雪地里跑得飞快。

出代州城时,天还黑着。城门口的哨兵认出了耶律羞花,没拦,只是多看了耶律余里衍几眼。两人策马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东走。走了不到十里,拐上一条岔路,路越来越窄,雪越来越深,两边的山渐渐高起来,把天挤成一条缝。

「怕不怕?」耶律羞花问。

耶律余里衍攥着缰绳,手在抖,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怕。」她说,「可有人说过,有路就走,有命就逃。」

耶律羞花没再问,一夹马腹,跑到了前头。

天快亮时,她们到了狼牙岭。山不高,但险,远远望去,像一排锯齿嵌在天边。山脚下有哨卡,几个裹着羊皮袄的汉子蹲在雪地里,看见有人来,端起刀枪。

「是我。」耶律羞花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面木牌,递过去。

领头的汉子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打量耶律余里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忽然单膝跪地:「蜀国公主?真的是蜀国公主?」

耶律余里衍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还有人认得她。

「是我。」她说,「带我去见贺庄主。」

汉子站起来,转身往山上跑,跑得飞快,靴子踩在雪里噗嗤噗嗤响。

耶律余里衍和耶律羞花跟着他,沿着一条窄得只能容一匹马通过的山路往上走。路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雪盖在上面,白茫茫一片,看不出深浅。走了快半个时辰,眼前忽然开阔起来。半山腰上,一块平地,搭着几十间木屋、石屋,中间是议事堂,门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穿着一件半旧的狼皮袄,腰间别着把刀。他就是贺仁杰。他身后站着四个年轻人,是他的四个儿子——贺孟雄、贺仲英、贺叔怀、贺季玉,个个虎背熊腰,目光炯炯。再往后,是两个文士打扮的人,一个白面微须,一个清癯瘦削,正是从燕京逃出来的耶律宝密圣和萧胡笃。

耶律余里衍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贺孟雄伸手扶了她一把,手很快缩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她站稳了,抬起头,看着贺仁杰。

贺仁杰也在看她。他看了很久,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大辽蔚州知府贺仁杰,见过蜀国公主。臣等……等这一天,等了快十年。」

他身后的四个儿子、耶律宝密圣、萧胡笃,还有那些围拢过来的庄客,齐刷刷跪了一地。

耶律余里衍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在雪地里跪着,看着他们被风霜刻蚀的脸,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种烧了很久、快烧到尽头的炭火才有的亮。她忽然想哭,可她没哭。赵福金说过,别学她。

她走过去,扶起贺仁杰:「贺庄主,我不是公主了。大辽没了,公主也没了。如今活着的,是一个从金狗窝里逃出来的女人,一个想杀金狗的人。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余里衍。」

贺仁杰站起来,看着她,眼眶红了,没让泪掉下来。

「余里衍……」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咧嘴笑了,「好。就叫余里衍。」

耶律宝密圣从后面走上来,躬身道:「公主……余里衍娘子,您来得正好。野狐岭那边,拓拔忠义、王策他们,正等着跟咱会盟。您是宗室,有您在,这盟就名正言顺。」

耶律余里衍点点头:「会盟的事,我听贺庄主的。」

贺仁杰摆摆手:「不是听我的,是听大伙的。金狗骑在咱们头上拉了快十年的屎,如今咱们要翻身,靠的不是哪一个人,是咱们所有人。契丹人、奚人、汉人,只要打金狗,就是一条道上的。」

他转过身,指着山下那片白茫茫的雪原:「北边是野狐岭,南边是阜平,西边是五台山、代州,东边是大房山。金狗在西京路的这几根骨头,咱们要一节一节给他敲断。」

耶律余里衍望着山下,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雪,白茫茫一片。可她听见了风声,听见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鼓声,听见了千千万万颗心在同一个节拍上跳动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赵福金,想起她蜷缩在墙根下的样子,想起她攥着自己的手说的那些话。有路就走,有命就逃。她走了,她逃了,她还要带着更多的人一起走,一起逃,一起杀回去。

雪停了,风也小了,天边露出一线光,白惨惨的,像鱼肚子。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还会下更大的雪,刮更大的风。可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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