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重拳出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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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智商和情商双高的哲宗皇帝,邢恕尽管智商很高但却情商有些不够用,他以为哲宗对章惇开始心怀不满就意味着章惇在政治上的末日将近,于是他开始以忠臣的面目在哲宗面前数揭章惇之短。邢恕当然不会当着群臣的面公然与章惇为敌,而是每次散朝的时候他都会留下并请求单独面圣,章惇起初还没怎么在意,可邢恕经常如此就不得不让他生疑。善于投机的邢恕或许以为自己只要把章惇给打倒就能迎来人生的又一春,可他这样做不但与哲宗的本心相违,更是直接把自己推到了章惇的刀口之下。
当章惇终于意识到并发现邢恕这个小子竟然在试图搞倒他后不禁是大怒,邢恕倒也没害怕,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皇帝撑腰,章惇这时候即便再暴力和狂躁也必然投鼠忌器。就此,把自己已然逼上绝路的邢恕开始无所顾忌地频繁对章惇开炮,这让章惇是不胜其烦以至于他对哲宗吐槽说应该把邢恕的嘴用针线给缝上才能让其不再喋喋不休。
强悍善战的章惇能这样说话已经是很克制了,依照他的脾性他早就该奏请哲宗将邢恕予以罢免,可这里面有章惇的难言之隐。首先,邢恕能够回京是章惇和蔡卞的功劳,这个我们在前面已经交代过,只是章惇没有想到自己会“养虎为患”,他此时如果一把将邢恕拍倒在地无疑是在疯狂地打自己的脸。其次,哲宗任由邢恕成天向自己开炮也让章惇心里开始发毛,如果这一切都是哲宗私下授意的,那么章惇到底该不该对邢恕挥动鞭子呢?
这边章惇正在犯疑,而另一边的邢恕却越来越干劲十足。悲哀的是,邢恕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入一个思维误区:他高估了自己此时在哲宗心里的分量,误以为哲宗正在借他的手除掉章惇,另外他同时也低估了章惇在哲宗心目中的地位和分量,但实际上此时的章惇对哲宗皇帝而言仍然是不可替代的。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邢恕对章惇一顿唾沫横飞但章惇的相位却稳如泰山,反过来说,邢恕本人的身上有太多的历史污点却毫不自知,如果不是章惇无法确定邢恕背后是否站着皇帝本人,那么邢恕早就成了被逐出开封的一条丧家之犬。
眼看直接强攻章惇没有什么成效,已经没了退路的邢恕转而去弹劾多次受到章惇引荐且如今已经位列两府担任同知枢密院事的林希,他既寄希望于能够以这种隔山打牛的方式干翻章惇。
林希这个人我们之前很少说到,说来他也是嘉佑二年的“科考龙虎榜”成员,如同曾巩、曾布等兄弟几人一样,林夕当年和林旦、林邵、林颜兄弟四人也是同科中榜。不过,此人的历史名声却极为不佳,他最被人所诟病就是撰写了苏轼和苏辙等人的贬官制,司马光和刘挚等人的贬官制也是由他操刀。在制词中他对这些人极力丑诋,他甚至还以“老奸擅国”来暗诋高滔滔,这样做无疑让他在重掌朝政大权的变法派这里收获好感和掌声无数。由于早年与苏氏兄弟极为交好且对这兄弟俩极力赞美,所以就连林希本人在写完那一大堆的贬官制后也不禁掷笔叹息道:“吾名节尽矣!”
说起这事也不能全怪林希。哲宗朝时期新旧两党轮流执政,一个人要想在政治上始终屹立不倒就必须当墙头草,就必须要做违心的事说违心的话,否则就只能去坐过山车,更惨一点就是像新党的蔡确和旧党刘挚等人那样直接死在了贬所。
邢恕选择拿林希开刀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二人之间早就有嫌隙和龃龉,不久前哲宗主动提出要重贬程颐就是受了林希的鼓动,而林希更是希望能够借此打倒邢恕。在林希想来,程颐是邢恕早年的授业恩师,邢恕在这个时候必然会出来替程颐说几句好话,这样一来邢恕必然会惹火上身。可是,让林希大感失望的是邢恕却对此选择了作壁上观,他甚至还说出了“就算程颐被千刀万剐我也不会出手相救”这等狠话。
一心想着要对林希实施报复的邢恕这一次弹劾林希的内容也很简单,他只需要将林希的前后反复和言行不一之事罗列出来就足以让林希自动请辞,可林希也像当初的邢恕那样对此选择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按照礼制,宰执大臣被御史台弹劾应该主动上表居家待罪,然后看皇帝陛下会如何回应,但林希的选择是继续上班,一切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林希的反应给了邢恕继续弹劾他的理由和素材,邢恕据此将章惇和林希一起捆绑销售,其大意就是林希党同章惇甘愿做章惇的鹰犬。此外,邢恕还指责林希是个大嘴巴,是一个动辄就将国政大事轻易泄露给宾客的轻浮之徒。总而言之,邢恕认为林希这种人早就应该被罢免,而作为举荐人的章惇也要为此而追责。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邢恕在奏疏里更是对哲宗说出了这样的话:“臣前已陈章惇方与圣主争权,希去则权归陛下,希留则权归宰相!”
邢恕这基本上就是在和章惇与林希进行生死决斗了,他这一道奏疏上去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是章惇和林希下台,要么就是他邢恕卷铺盖走人。这里还是那句话,邢恕完全高估了自己在哲宗心里的分量,而此事最后的结果更是出乎邢恕的意料:林希罢知亳州,邢恕罢知汝州,而章惇依然在宰相的位置上岿然不动。
说到底这一切还是只能怪邢恕掌握的即时信息太少,他根本不知道此时的林希已经不再是章惇的人,同样善变的林希这时候已经背叛了章惇转而与同在枢密院掌事的曾布穿起了同一条裤子。章惇当时提拔林希担任同知枢密院事其用意本是要让林希去制衡总是跟他作对的曾布,顺便安插一个耳目以便随时了解曾布的动态,可曾布这小子竟然很有才地把林希给成功“策反”并用来对付章惇。要说聪明,曾布绝对不输当世的任何人,邢恕更是无法与其相提并论,但作为唯一能够死死压制住曾布的人,章惇也很快就获知林希已经背叛了他。
就在章惇感叹自己养了邢恕这条白眼狼且还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时候,邢恕突然一口紧紧地咬住了林希,这就让章惇不禁是仰天大笑。与此同时,邢恕的表现也让所有人都彻底认清了他的本质,此人就是一个永远都养不熟的白眼狼。之前已经有太多的达官显贵倒在了他的手里,这回要不是章惇气数正盛恐怕也会重蹈诸如程颐、刘挚、吕大防和文及甫这类人的覆辙。至此,邢恕的末日也就来了,曾布和蔡卞这些本来准备对其委以重用的人都不敢再保他,曾布甚至主动找到章惇建议重责邢恕,他说:“邢恕被罢可以对那些倾邪媚附者起到很好的震慑作用!”
作为交换的条件,曾布自然也得做出牺牲,那便是林希也不能留。到头来,邢恕和林希都被贬出京城从而成了这场内斗的牺牲品,章惇和曾布这两个大佬却依然地位稳固。
以上这些便是我们前面所说的内斗。章惇在朝堂之上既要利用和联合新党的势力共同打压旧党,同时他又得与这些人在另一块战场上进行明争暗斗。要命的是,这还不是章惇日常的全部,因为在这同一时期宋朝和西夏正在西北各路进行着激烈的角逐和厮杀,章惇为了支持自己的堂兄章楶所制定的那一个意图覆灭西夏的庞大计划更是忙得手脚朝天。
现在就让我们把目光转向大西北,让我们一道去看一看哲宗皇帝究竟是如何继承他父亲神宗皇帝一心覆灭西夏的遗志并最终让西夏被迫在宋朝面前诚心实意地低头臣服。
上次我们讲到西夏方面的梁太后发兵五十万入侵吕惠卿镇守的鄜延路,但这五十万西夏大兵最后却被吕惠卿的坚壁清野搞得差点集体饿死在宋朝境内。在生存欲望的强烈驱使下,几十万饥肠辘辘的西夏大兵一鼓作气把一个只有两千人守卫的金明寨给屠了就此饱餐一顿并撤军而回。
梁氏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就是因为吕惠卿在边境修了太多的堡寨,这些堡寨不但在一步步蚕食西夏的地盘,而且宋军每前进一步就得多少杀点人,这对西夏来说可谓是赤裸裸的无耻挑衅行为。堂堂宋朝自诩天朝上国,可没想到竟然也能干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这让一些这帮祖传的职业打劫犯感到很是丢脸和愤怒。为了让宋朝知道什么叫做流氓不好惹,同时也是为了给吕惠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家伙一点颜色瞧瞧,所以梁氏这才发重兵越境掳掠以向宋朝讨要一个说法。
不可否认的是,比起此次出兵所投入的成本,西夏方面在事后所获得的收效简直就是严重的入不敷出。可是,相比梁氏的郁闷,宋朝方面却因为西夏这次的出兵行动显得是怒不可遏,这并不是一场战事胜败的问题,而是国家尊严的问题。要知道现在的宋朝宰相可是在北宋历史上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以强硬和铁腕而着称的章惇,现在的宋朝皇帝也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小小少年郎,就在哲宗和章惇寻思着应该怎么收拾西夏的时候,已经再度出山并担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的章楶像当年的王韶那样给哲宗皇帝呈上了一份他所构划出的覆灭西夏的军事计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