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崩溃的巨国(又名:有牛)(2/2)
从她瞳孔深处所连通的深渊里,传来属于某种庞然巨物的兴奋与战栗。
强烈的爱慕,以及……食欲?
沙条绫香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信号措手不及,连忙顺着信号深入,尝试理解。
与此同时,地裂开了。
不是简单的哪个区域裂开这么简单,而是日本——这座漂浮在太平洋上的岛屿,在这个瞬间分崩离析。
灰白的洪水从地里面倒灌出来,圣都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被波涛席卷。
四处都传来巨震,道路被水淹没。
一片混乱之中,以诺修斯看到,远处的大教堂正在崩塌。
七艘略有差异的船只从明显挤不下它们的教堂里驶出,漂浮在灰白的水上,好像巨物的七个头颅那般分别朝七个方向前进。
在这七艘船的船体上,全都载着原本供奉在教堂里的那座大红牛像。
它们要去哪里?
“那是,人性……”
从无底的深渊中勉强爬出的沙条绫香,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向以诺修斯和亚瑟解释道。
“红牛像承载着被抽离的人性,正要前往王国疆域(世界)的尽头。”
“不去管它的话,巨兽的颚一定会从七方升起,吞没世界。”
“众水上的淫……女王,她的孩子要行大希奇之事,把万民吞入腹中,和众民的意志融为一体。”
“那原本是爱歌姐姐要做的事情,根本轮不到它动手,但是在极度的贪婪和喜悦中,这只野兽竟然成功挣脱了束缚,背叛了它的母亲!”
“它想贪食母亲的成果,先一步成为大天使,成为「人类」其本身!”
“但无论它是否得逞,最终的结果是不会变的。爱歌姐姐想要抵达的地方——‘神即是宇宙本身,即是宇宙中的一切事物’,是规划好的终点线。”
“——那不是乌托邦,是地狱。”
“人性是选择,选择即是人超越兽性的证明。而在这个地狱中,自由意志是不存在的。”
“所谓人,不过是祂身体里的零件。表面上的繁荣只是假象,就像神有不同的侧面,会表现出不同的形态那样!”
“黑色的太阳,阿波菲斯;无底坑的魔兽,亚巴顿。它的爪子伸出牢笼之外了,它——”
沙条绫香停下了。不是她不想说下去,而是没话说了。
混沌的头脑让她难以组成可以表达意义的词句。
以诺修斯见状,便离开了。
伊什塔·爱歌到底要几把干啥?
工作细胞都来了。
这海兽也是棒棒的,不出意料地背刺了它的母亲。
对此,魔兽赫很有话说。
“……”
沙条绫香看到以诺修斯离开,便看向玲珑馆美沙夜。
她看到美沙夜那双迷茫的眼睛,便用中枢的权限从网络中切离了美沙夜,令她能够自由行动。
这本来是用来把判定为不及格的个体切割然后消灭的处决机制,现在被绫香拿来赦免了美沙夜。
伊什塔·爱歌对她的改造太彻底了,几乎把她做成了纯粹的机器。施加在她身上的恶意远超其他任何人。
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的绫香,照顾美沙夜一人便是极限了。
“还像过去一样。我相信你,美沙夜。”
还有,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带着怀念与信任,绫香向美沙夜说出自己的遗言,然后用最后的力气来面对亚瑟。
“抱歉啊,刚刚再会就要晚安了……亚瑟。”
“今天的睡前故事,我想听……”
“想听,‘帅气的骑士挥挥圣剑,又一次打败了邪恶的怪物’——这样的,俗套的童话故事呢……”
“所以,放下我,举起你的剑吧。”
“你是伟大的骑士王啊,对吧。亚瑟?”
微笑着合上眼睛,沙条绫香的身体消散,留下一个金色的杯子。
为了不给仍在努力的人们添麻烦,她主动变成了圣杯,没给亚瑟任何说话的机会。
“……”
亚瑟拾起杯子,向以诺修斯离去的方向迈动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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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沙条绫香交给亚瑟照看后,以诺修斯在碎石块间跳跃,很快就靠近其中一艘天舟。
是的,天舟。
虽然沙条绫香说海兽是背叛了它的母亲,甚至海兽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看到这些船就联想到马安娜的以诺修斯觉得,伊什塔·爱歌多半从一开始就知道海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甚至连船都已经给它准备好了。
来到距离天舟不远处,以诺修斯举起第七圣典,呼唤seven进行变形。
虽然seven现在基本处于已读不回的状态,但或许是对以诺修斯还算有点好感度,所以涉及战斗的指示还是会听的。
第一死因,烧死。第三死因,出血死。第四死因,冲突死。
——将这三件作为辅助武装合成的破城弩弓,便是第七死因,断罪死。
将第七圣典架在地上,以诺修斯拉开弓弦。
矢道中传来因充能而产生的尖鸣,紧接着是代表蓄力完成的轰声。
松开弓弦,亮紫色的子弹被射出,直冲天舟而去。
紧接着便是坍缩和爆炸。以天舟为中心,周围的废墟和海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即便是神灵从者,正面吃了这一发也离去世不远了。
但那艘天舟,连带着它所载着的红牛像,连一道裂缝都没有出现。
明明下方已经空无一物,它还是行驶如常,悬浮在空中。
看着不停灌进空洞里的海水,以及装模作样航行着的天舟,以诺修斯收起第七圣典。
破坏不了……
“因为那个船是被神庇护着的。”
有人送来温馨提示。
以诺修斯看过去。
是女巫宗师。她从驻地里出来了?
“被神?”
“航海的女神。”女巫宗师的白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但面纱却像焊在脸上一般纹丝不动,“既然知道,就快去吧。”
“网结若只有一端受力,轻易便能拉动。但若有两股以上,就只能僵持不下,愈绷愈紧。”
意思是,只要有两位女神存在,就拿航行中的船只没有办法吗?
金星女神,同样是航海庇护神。
从伊什塔尔发源出去的金星女神们或多或少都与海洋有着渊源。
虽然伊什塔尔基本只被认知为金星神,但其实她还是“海洋女主宰”。
就是她,乘着天舟马安娜从醉酒的恩基那里带走了巨量的宇宙法典,又在海上甩脱了追兵,为美索不达米亚的人们带去智慧。
从天空到海洋,都匍匐在伊什塔尔足下。
所以当她看见艾尔比夫山的时候,才会那样暴怒。
而作为不向玉足低头的代价,灵峰艾尔比夫狠狠地被女神爱死(征服)了。
嗯?怎么听起来好耳熟啊,谁也干过来着?
这下以诺修斯不得不为自己的报应迟来而喜悦了。
现在,天舟又载着人们的人性驶离,要把属于人的智慧送到神手中。
简直就像是在倒带一样。
但又不是简单的倒带,毕竟送回去的东西都不一样。
以诺修斯看着被风吹袭而纹丝不动的,穿着白袍的这个女人,忽然问道:“我们还能再见吗?”
女巫宗师似乎是在笑:“当然可以。但为什么牵挂我呢?按理来说你应该觉得我碍眼才对。就像你看伊什塔尔和那位羽蛇神一样。”
以诺修斯回答:“厌恶和喜爱并不冲突,只是不常能同时见到。生命的情感从非单一。爱里藏怒,憎中含慕,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女士。”
“你的美充盈圣殿,是殿宇的芬芳,喜乐的女主,如甘霖降于田野。”
“可是你连我的脸都没有见过。”
“但我也亲吻了腐烂的亚斯他录,哪怕我们此前从不相识。”
“正如我为她的爱与灵魂倾倒,你面纱下的脸庞一定也惹人喜爱。”
“真是……多情。”
她笑得更开心了。但隔着那层轻纱,以诺修斯完全看不清她的脸色。
“这种话只能对女神说哦?精神正常的人可没法理解你的感情,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最自由也最不自由的多情者,除了你,还有谁呢?”
“再提醒你一句吧。兽虽然能在人前行大希奇之事,但其行为无异于诈骗。”
“那么何不考虑真是在诈骗的情况呢?”
“只要骗过全世界,那胚胎也能变成巨兽,肉团也能顶替太阳。”
“如果能找到指明其真身的证据的话,也许会变得轻松很多。”
说完,女巫宗师便朝沙条绫香那边去了。
几分钟后,亚瑟追了过来。手上空空如也。
他的脸色不太好。
“接下来做什么?”
“去取回我的身体。”
以诺修斯望向因完好无损而与都市格格不入的那三座神庙。
救世主在各各他身死,随后墓地被异教爱神的神庙掩埋。
那就是阿芙洛狄忒神庙,后来便是圣墓大教堂。
要说本该消失的救世主的尸首会被存放在哪里,便唯有此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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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像过去一样。我相信你,美沙夜。’
沙条绫香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她又睡下了,留下美沙夜一个人面对难题。
玲珑馆美沙夜垂下眼眸。
说什么还像过去一样……明知道她已经失去那样的机能了。
现在的她就算想也……
呼——
一阵不自然的风从耳边吹来。
从不知何时开始,一个男人早已站在美沙夜的身后。
你是——
“哟,有想起来一点吗?”
烟雾镜脱下了现代服饰,打扮得跟个中南美椰树精一样。
“按照约定,我来了。
“准备好成为特斯卡特利波卡的下一任御主了吗?完成试炼之人。”
“……试炼?”
“啊,试炼。”
烟雾镜抓着美沙夜用来战斗的黑曜石镜,插到地里。
那镜子里,逐渐显现出美沙夜未曾见过的画面。
“人的感情(爱)就是此等奥妙之物,既可能让人偏离战士之道变得软弱,也可能铸就无可挑剔的勇士,哪怕具备它的人本身并没有意识到。”
“我们都被这股热情感动到了啊,所以决定承认你。不枉我捏着鼻子变了那么久的白色。”
“准备好了的话,就站起来吧。”
“当然,再坐会儿也没关系。”
“……为什么?”
美沙夜盯着镜子里自己与特斯卡特利波卡的相遇。
“问为什么?你听说过中南美「五个太阳」的传说吗?”
“那里的土地多灾多难,因此诞生了这样的信仰——就算世界遭到毁灭,也一定会有某些因子留存下去,并继承到下一个世界。他们坚信即便世界毁灭,也一定会复活。”
“但这个世界却不是这样。”
“它即便毁灭了,也只会从头再来,并且没有过去和未来的期待。”
“因为没有能够体现那一点的事物啊。若说人是河流,时间是河流上的乘客,那么当整条河流都被抽干,乘客还有什么意义呢?”
“正是为了阻止这一点,我们才不惜付出难以接受的代价,以这种形式降临在这儿。”
“然后看中了你。”
黑曜石镜映射出来的画面中,玲珑馆美沙夜向一袭军装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发动了攻击。
用她那瘫痪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