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战火余烬(1/2)
黑门二十年的盛夏时节,当黎明的第一束光拂过塔奎林时,没入废墟的尘烟之中没有一声一响的蝉鸣。
黑暗游侠黎蕾萨·风行者蹲在一座倾塌的塔楼阴影中,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却没有搭箭。她的双眼——那两团在眼眶中燃烧着的红色冰冷火焰——正穿过百步距离,注视着向市区开来的联盟军队。
他们的旗帜像一群贪婪的红色虫子,正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啃噬着塔奎林的边缘。
“不要打草惊蛇。”脑海中的低语声像冷冽的冰水一般涌入她的大脑。
撤退的命令来得非常突兀。昨天下午,她还在塔奎林南边的哨塔上指挥着黑暗游侠们,压制联盟军队的试探性攻击,晚上却接受到了那道从太阳之井高地传来的精神指令,这指令清晰、果断而不容置疑:
全军北撤,把一个空荡荡的塔奎林让给他们。黎蕾萨,你带几个人留下,暗中观察,不许打草惊蛇。
不许打草惊蛇。黎蕾萨在阴影中咀嚼着这句话。她曾经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游侠队长,在母亲奥蕾莉亚·风行者一世逝去后接过了将军一职。
后来,她又无数次率军清缴祖阿曼的巨魔,给敌人造成了很大伤亡,让那些巨魔闻风丧胆,却在十五年前的那场战争中死去,如今又被霜之哀伤和太阳之井的力量重新塑造成这副不死之躯。
用不着过多的提醒,黎蕾萨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什么叫做“不许打草惊蛇”。那是射击猎的耐心,是弓已拉开后停滞住的分分秒秒。
当在地图上发现自己的军队可能会陷入包围时,普罗德摩尔下令立即撤退,不过似乎有些为时已晚。第5旅的先锋军已经在空中力量和魔法支援部队的掩护下,直接冲破了阳痕峰西北侧的亡灵防线,向着天灾守军的后方高速前进,并堵住了从塔奎林通往晴风村的主要通道。为了能够安然地从左岸撤退到右岸,控制哪怕一条森林、沼泽区的道路都非同小可。
不过这些严峻的形势和黎蕾萨·风行者统统都没有关系。至少在她的眼里,塔奎林的亡灵守军可谓是撤得一干二净,干净到连半截断箭都没有留下。那些转化而来的人类,死而复生的精灵,以及从阿曼尼墓穴中刨出来的巨魔,一夜之间都融入了黑色的夜幕,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少数的黑暗游侠独自留了下来,监视敌人的动向,同时见机寻找重要目标。
黎蕾萨看着第8旅的先头部队小心翼翼地探入塔奎林,步兵的锁子甲在黎明的微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火枪手的枪口冒着硫磺味的白烟,还有几名斥候在废墟和高塔间跳跃。
但最能引起黎蕾萨注意的,是那个人。
他走在队伍的中间,没有穿盔甲,只套了一件灰扑扑的厚布外套,手上戴着红色的袖套,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铜质徽章——交叉的铁锤与干草叉,外面环绕着一圈麦穗,这是雅各宾协会的标志。
他的脸被火把的逆光遮成了剪影,但黎蕾萨从步态就能分辨出来,他绝对不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充其量只是一个民兵。
此人的步子太实,没有士兵那种随时准备转向、卧倒或格斗的弹性与机敏。这是工人的步子。是那种在车间、铁匠铺和锻造炉前站了二十年、在矿井巷道里弯了二十年腰的人才会有的、沉重的步子。
军事特派员。老风行者在心里悄然给这个标签涂上了一抹血色。
特派员通常都由经验丰富、意志坚决、最为狂热的雅各宾民兵或西部荒野人民军军官担任,主要职责是管理伙食、监督军饷和重要物资的发放,有时也会亲自参与战斗,虽然那并不是特派员的分内之事。
特派员、军事主官和选举产生的士兵委员共同组成所谓的“三人团”。当联盟军队陷入困境的时候,甚至有许多极端的案例,整个作战单位在特派员的带领下“战至最后一刻,自焚归天”。
对于特派员,天灾军团自然是深恶痛绝。
黎蕾萨本来可以杀了他。就在联盟军队进入塔奎林前,她就曾有过一个绝佳的机会。当时这名特派员蹲在一辆陷进泥坑的满载马车旁,和三个士兵一起奋力地推着车轮——当时他的肋下没有任何防护,后颈也完整地暴露在月光下,一箭就足以将其杀死。
然后脑海中的命令来了,这一箭最终还是没有射出。
小心点,不要逞强好胜,黎蕾萨。普罗德摩尔的低语声警告她说。你曾经被祖阿曼的森林巨魔们杀死过一次,一旦暴露,这些比巨魔更加凶残的联盟军人,完全可以再杀你第二次——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给你复活的机会了。
当天下午,黎蕾萨·风行者发现自己从一个塔楼的破窗后面俯瞰着城镇的中心广场。
广场的中央立着第一任游侠将军塔拉纳斯·风行者的雕像,因为正是他在巨魔战争期间从阿曼尼部族的手中夺取了这座要塞——现在雕像的基座上坐着一个人类士兵,正把一壶酒往嘴里灌。而就在广场的旁边,两个士兵正在将一个奎尔多雷从一间半塌的小屋里拖拽出来。
那个精灵显然还活着。
黎蕾萨的瞳孔——如果那两团血色的凶光可以被称为瞳孔的话——微微收缩了一下。
在天灾军团进攻塔奎林的时候,城镇陷落得很快,有很多高等精灵平民根本没来得及撤往银月城,或者他们以为安全的其他什么地方,被迫留在了这里。
天灾军团占领塔奎林以后,亡灵大军总体上与这些精灵平民相安无事,除了一些亡灵巨魔总想着要“报仇雪恨”以外。然而即便如此,在普罗德摩尔女士的约束下,这些巨魔依然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次,联盟军队席卷而来,无法逃离塔奎林的精灵平民们选择故技重施。他们躲在小屋里,祈祷箭矢和飞弹不要落到自己的头顶,像老鼠一样心惊胆战地等待战争结束。
现在战争结束了——至少对塔奎林来说确实如此。
那个奎尔多雷被拖到广场中央。他的金发——高等精灵们引以为傲的金发——被泥土和血渍糊成了灰褐色。他的长袍被撕开了一半,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肩膀。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碎的蜗牛壳。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有人在笑。有人在吹口哨。那个喝醉的士兵从雕像基座上跳下来,踉跄着走向他,伸手去扯他剩下的那半截袖子。
外面还有其他一些士兵,则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这些战友的鄙夷的眼神。不过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有几名黑暗游侠的手指再次触到了弓弦。实际上,这个动作完全出自她们的肌肉记忆——那些在她们死亡之前就刻进骨骼里的东西,根本就不需要思考为什么拉弓。
“住手。”黎蕾萨低声地呵斥着她的部下。那个精灵不是她们的同类——她们是亡灵,而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生物是活着的、温暖的、呼吸着的奎尔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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