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自缢(1/2)
南霁风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更深。“他向本王禀报了一桩细作案的进展,牵扯到西市一家绸缎庄。”他缓缓说道,目光如同探照灯,锁着她的脸,“那绸缎庄,名叫‘永昌’。”
“永昌”!
秋沐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记得小时候,萧氏当年最喜“永昌”的料子!公输行特意提到这个,绝对是在暗示!他在设法传递信息!他在告诉她,他或许在查与秋家旧事相关的线索!他在试图联系她,或者……在试探南霁风对此事的反应?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抬起头、看向南霁风的冲动。她不能露馅!一丝一毫都不能!南霁风太敏锐,太可怕了!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然后,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仿佛“永昌”这两个字,对她而言,与“白菜”、“豆腐”没有任何区别。
南霁风等了片刻,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反应。她的平静,甚至漠然,让他心中那点因公输行禀报而起的疑虑和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烦闷。
她就一点都不在意?不在意可能与她自己身世相关的线索?不在意公输行那明显带有暗示意味的话语?还是说……她已经彻底心死,对外界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和兴趣?
这个认知,比看到她激烈的恨意和反抗,更让南霁风感到一种失控的恐慌。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秋沐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烛光下,她的眼睛依旧漆黑深邃,却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王爷希望我说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平淡,“是关于朝政,还是关于绸缎庄?这些,与我有关吗?”
她将自己,与他的世界,彻底割裂开来。
南霁风胸腔里骤然涌起一股暴戾的怒气!与他无关?她竟然说,这一切与她无关?!她是他的人!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与他息息相关!她怎么敢说无关?!
“秋沐!”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逼近她,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与你有没有关,由不得你说!”
他的怒气如同实质,扑面而来。秋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指尖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她看着他因怒意而显得有些狰狞的俊颜,心中却奇异地一片冰冷。
看,这才是他。温柔是伪装,耐心是手段。一旦事情脱离他的掌控,或者不如他的意,那层温文尔雅的皮囊下,偏执、暴戾、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就会显露无疑。
“王爷息怒。”她垂下眼,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顺从,“是妾身失言。王爷的事,自然都是要紧的。”
她这副逆来顺受、却将心门彻底关闭的模样,像一盆冰水,浇在南霁风心头燃烧的怒焰上,发出“嗤啦”的声响,冒起冰冷的白烟。怒火无处发泄,憋闷在胸,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死死地盯着她低垂的、露出脆弱脖颈的头顶,看着她颈侧那一小块刺目的白色纱布,昨日她决绝地用木刺抵着那里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还有她血肉模糊的右手,她抠挖床柱时那疯狂的执拗……
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力、也更偏执的情绪取代。他不能对她发火,至少不能再用激烈的方式。那只会将她推得更远,逼得她再次走上绝路。
他缓缓直起身,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弯腰,扶起倒地的椅子,重新坐下。
“用膳吧。”他重新拿起银箸,声音有些沙哑,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晚膳在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继续。南霁风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秋沐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绝望的困惑。
秋沐也沉默地吃着,味同嚼蜡。公输行的暗示,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未能激起太大的涟漪,却让她冰冷沉寂的心湖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澜。
公输行在查。他在用他的方式,关注着与她相关的事。这是否意味着,师父可能也知道了什么?她们……并没有被彻底遗忘和抛弃?
这个认知,带来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公输行是南霁风的心腹,他的任何异动,都可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他今日的暗示如此明显,南霁风会毫无察觉吗?他此刻的平静,是相信了公输行的“公务”说辞,还是……已经起了疑心,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前路,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一丝微光,而变得明朗。反而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用完晚膳,南霁风没有立刻离开。他让人撤了残席,送上一壶清茶。
“陪本王说说话。”他坐在软榻上,示意秋沐坐在另一侧。
秋沐依言坐下,与他隔着一个小几。烛火噼啪,茶香袅袅,气氛似乎缓和了些,但那无形的枷锁,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
南霁风没有碰茶杯,只是看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沐沐,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秋沐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我知道你恨我。”南霁风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坦诚,“恨我当年……恨我将你锁在这里,恨我逼迫你。可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真情,还是更深的操控?
“这世上有太多人、太多事,都想将你从我身边夺走。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宫廷里的阴谋算计,还有……那些藏在暗处、对秘阁、对你虎视眈眈的鬼魅。”他伸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来,“我把你藏在这里,看着你,守着你,是因为只有这里,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外面……太危险了。”
他在试图解释,用“保护”来粉饰“囚禁”,用“危险”来合理化他的掌控。
秋沐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映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偏执,有占有,或许……真的有一丝他自以为是的“爱”和“担忧”。可这改变不了本质。
“王爷觉得,”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将我锁在这方寸之地,剥夺我所有的自由和意志,像一个物件一样被您掌控、赏玩,对我来说,就是‘安全’吗?”
南霁风眼神一暗。
“你说的危险,是真实的。可你给予我的‘保护’,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秋沐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你口口声声说不能没有我,可你想要的,究竟是秋沐这个人,还是一个完全顺从您、依附您、没有自我灵魂的傀儡?”
“你不是傀儡!”南霁风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提高,“我从未将你当作傀儡!我要的是你!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会哭会笑的秋沐!”
“可现在的我,还会哭,还会笑吗?”秋沐轻声问,仿佛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
南霁风被问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张苍白美丽、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窒息般的疼痛。
是他,亲手将那个会哭会笑、灵动鲜活的秋沐,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可他……停不下来了。他已经陷得太深,执念已成魔。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要拉着她,一起沉沦。
“你会好起来的。”他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对她承诺,声音低哑,“等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没有这些纷扰,没有这些危险……你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会像以前一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