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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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霁风无法确定。
他太了解她的恨,也太清楚自己施加于她的伤害有多深。他不敢奢望,仅仅因为下午那场并不愉快的谈话,她就能放下心防,对他流露出这样近乎“亲近”的一面。
可那声音里的细微鼻音和抱怨感,又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冰冷坚硬的心防,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静静地拥着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感受着怀中身体传来的、确实比平日稍高的温度和薄汗的黏腻。夏夜闷热,她身子又虚,畏寒却也畏热,他是知道的。下午撤了冰,屋里是有些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遥远的虫鸣。
就在秋沐以为他不会回应,或者会像下午那样,用命令或警告的口吻让她“忍着”时,她感觉到身后的他,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松开了横在她腰间的手臂,然后,坐起身。
床榻微微下陷又弹起。秋沐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只是睫毛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要做什么?离开?还是……
下一刻,她听到细微的衣物摩擦声,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他下了床,走到外间。片刻后,又走了回来。
一股微弱的、带着植物清香的凉风,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和颈侧,驱散了一些黏腻的闷热。
秋沐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昏暗中,她看到南霁风只穿着寝衣,坐在床边的踏凳上,手中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蒲草编成的扇子。扇面很大,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看起来干净整洁。他正微微俯身,手臂稳定而均匀地挥动着那把蒲扇,一下,又一下,将带着夜气的微凉清风,徐徐地送向她。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一丝生疏的笨拙,但很认真,很专注。昏黄的长明灯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和低垂的眉眼,那张平日里总是写满深沉、冷峻或偏执的面容,此刻在扇动蒲扇的重复动作中,竟显出一种近乎朴拙的……温柔?
秋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撞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寒覆盖。
他在做什么?用这种近乎仆役的方式,为她扇风?这算什么?弥补?示好?还是……另一种更可怕的、试图瓦解她心防的温柔陷阱?
可那一下下送来的、带着植物清香的凉风,确实缓解了周身的燥热,带来一种久违的、舒适的清凉。身体的本能让她几乎想要喟叹出声,但理智却死死地压住了那丝松懈。
她重新转回头,面朝里侧,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再说“热”,只是默默地接受着那一下下送来的凉风,仿佛睡着了一般。
南霁风看着她重新归于平静的背影,手中的蒲扇并未停下。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但他能感觉到,在他扇起风后,她身体那微不可察的放松。
这就够了。
哪怕这只是她无意识的反应,哪怕这背后可能藏着别的算计,哪怕这只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至少在这一刻,她没有用冰冷的言语或沉默将他推开。至少,他能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扇扇风。
他想起这把蒲扇,是很多年前,他随军驻扎南境时,当地百姓送的。材质普通,不值一钱,但胜在扇面大,风柔,且自带一股驱蚊的草香。他随手带回,放在别院库房,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一下,又一下。蒲扇划破凝滞的空气,带来持续的、柔和的凉意。南霁风的目光,透过昏黄的光线,落在秋沐散在枕上的乌发,和她因侧卧而微微起伏的、单薄的肩背上。
记忆的闸门,因这静谧而略显奇异的夜晚,悄然打开了一线缝隙。
他想起了更早以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婉晴长公主尚在,偶尔带着年幼的秋沐来北辰皇宫小住。他记得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母亲身后、穿着精致宫装、眉眼如画却带着一丝怯生生神情的小女孩。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些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原来,在那些阴谋、算计、替身、囚禁……所有扭曲的关系开始之前,他们之间,也曾有过这样简单而纯粹的善意交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味,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是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掌控和利用的范畴,变成了疯狂的占有?是秋家出事,她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变得敏感、警惕、甚至……开始恨他?还是那场始于欺骗和替身、注定充满裂痕的婚约?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不能没有她,哪怕是用锁链,用囚禁,用伤害她在乎的人来威胁,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他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蒲扇依旧在轻轻摇动,手臂开始有些酸涩,但他没有停下。夜,还很长。
而枕上的秋沐,在持续不断的、柔和的凉风中,紧绷的神经竟也渐渐松弛,困意悄然袭来。在她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残忍的暴君?偏执的囚徒?还是此刻这个,会默默为她扇一夜蒲扇的、难以捉摸的男人?
她找不到答案。疲倦最终战胜了一切,她陷入了并不安稳、但至少身体不再燥热的睡梦之中。
南霁风听着她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知道她睡着了。他这才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蒲扇轻轻放在一旁。他重新躺下,依旧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只是这一次,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低头,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低不可闻地呢喃:“睡吧,沐沐。”
窗外,月影西移,夏虫啁啾。枕霞阁内,一人安睡,一人无眠。那把陈旧的蒲扇,静静躺在踏凳上,见证着这个夏夜里,一段扭曲关系中,极其短暂、也极其诡异的平和瞬间。
数日后,南灵通往北辰国的官道上。
炎炎烈日炙烤着官道,尘土在车轮和马蹄下飞扬。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正护送着数辆装饰着南灵国皇室徽记的华丽马车,不疾不徐地向北行进。队伍前方,两面旗帜迎风招展,一面是南灵皇室的腾龙旗,一面是象征使节身份的旌节。
这便是南灵国派往北辰的使团。为首的主使,是素有“老成谋国”之称的礼部尚书周文渊,一位年近六旬、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老臣。副使则是太子刘珩的亲信、年轻的鸿胪寺少卿顾廷之,精明干练,擅于应对。
此刻,主使车驾内,周文渊正闭目养神,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眉头微锁,显然心思并不平静。他对面坐着顾廷之,正就着一张小几,翻阅着沿途收集的、关于北辰国近况的简报。
“周大人,”顾廷之放下手中一份简报,压低声音道,“我们入境已有三日,沿途所见,北辰边境防务似乎比以往严密许多,关卡盘查也格外细致。各地官府接待虽不失礼数,但总感觉……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谨慎和疏离。看来,北辰国内局势,确实微妙。”
周文渊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内蕴:“陛下与太子殿下所虑甚是。北武帝病重,储君与权王并立,此乃国之大忌。我朝此时遣使,名为交涉边贸、探望公主,实为探其虚实,观其风向。你我肩头,担子不轻啊。”
“尤其是德馨公主……”顾廷之面露忧色,“我们暗中打探了数日,竟无一人能确切说出公主近况。连以往与南灵那边通信的渠道,似乎也断了。这……太不寻常了。”
周文渊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沉声道:“公主安危,乃此行重中之重。若公主果真在北辰受了委屈,我南灵绝不坐视。然此事需万分谨慎,不可授人以柄。抵达北辰京城后,你需设法,看能否通过其他渠道,先暗中查探一番。明面上,我们还是要先处理好边贸纠纷之事,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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