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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五年光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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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笑,笑声里带着朴素的畅快与认同。

“要我说,那些贵女们也是想岔了。”

一个曾读过几年书、在镇上医馆帮闲的账房先生摇头晃脑道:“她们只看见殿下爱穿白衣,戴珍奇首饰,出入高门,言笑间能让大荒最有权势的人物侧耳倾听。可她们学得来那身打扮,学得来殿下开渠引水、赤脚踩在田埂上看秧苗的功夫么?学得来她创办义学,让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娃儿也能识字明理的胸怀么?学得来她设立医馆,逼着那些眼高于顶的大医师必须轮流坐诊、惠及乡里的手段么?”

“就是!”一个曾在大亚推广的织坊里做过工的大婶接口,声音洪亮,“殿下废除贱籍,让我那在熬了半辈子的表兄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她设文武榜,我那有点笨力气、只会耍几手庄稼把式的大侄子,居然也能去考个乡勇小头目!这些实实在在的恩德,是穿身白衣服、戴串红珠子就能学来的?”

茶寮里众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我娘家在皓翎,那年大旱,要不是殿下力排众议修的那条渠,早就饿死人了!渠成那日,殿下就站在渠首,一身衣裳,满脸都是灰土,哪有什么白衣飘飘?”

“我们镇上的学堂,就是殿下当年巡查时批款建的。先生说她亲自看过图纸,连窗子开多大能让娃娃们读书不伤眼都想到了。”

“嘿,那些贵女们怕是不晓得,殿下整治贪官污吏的时候,那才叫雷厉风行。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城主府当差,说殿下查案时,眼神比刀子还利,哪是现在这些娇滴滴的姑娘能比的?”

话题越扯越开,从朝瑶的政绩说到她的铁腕,又从她的仁心说到她的不拘小节。

“听说殿下和离戎族长、防风族长他们称兄道弟,喝酒能喝倒一片老爷们儿!”

“何止!听说朝内严肃的人物,都被她调侃过。”

“要不怎么说她是独一无二呢?咱们老百姓虽然没见过她真容但她的好处,咱们心里都记着。那是真真正正把咱们当人看,给咱们活路、给咱们盼头的贵人!”

说到面纱和真容,又引出新的话题。

“说起来,那些氏族老爷们、当官的大人们,倒是见过殿下真容的。”

脚夫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表亲在西炎城大户人家做采买,听府里管事喝醉了说,殿下容貌极盛,但更盛的是通身的气度。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能让人心服口服。那些被她整治过的贪官,见了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所以啊,”账房先生总结道,“民间私下流传的那些画像,画来画去,不是仙女就是美人模样,美则美矣,没有魂儿。殿下那是活生生的人,有雷霆手段,也有神明心肠,会笑会怒,会为了修渠预算跟大官拍桌子,也会蹲在田边跟老农唠嗑哪种粪肥更壮苗……这些,是画像能画出来的?是白衣红珊瑚能扮出来的?”

茶馆里响起一片会心的笑声和赞同声。最后,那老农磕了磕旱烟杆,悠悠道:“要我说,太尊赏那副犁铧,赏得好!那些贵女想学明月,可明月在天上,清辉普照,滋养万物。她们啊,顶多是捧着个水盆,想装点月光自己照照。可水盆里的月亮,一碰就碎,风一吹就散喽!”

这话说得通俗又透彻,引得满堂喝彩。

真正的明月,其光在德,其辉在行,其不可替代在于她曾真实地照亮过无数人的生命与前路。

这岂是凡俗脂粉,靠描摹形迹所能企及万分之一?市井闲谈,往往最见真章。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秤得出谁是真金,谁是镀铜。

东施效颦的笑话,在这大荒的茶余饭后,怕是要流传许久,成为警示后来者莫要轻辱明月的最好谈资了。

白驹过隙,忽焉五载。大荒的时序,未曾因任何人的离去或隐退而停滞。光阴如一条沉静而博大的河流,裹挟着人间烟火、王朝更迭,兀自向前奔涌。

五个春秋寒暑,足够北地的冰雪融而复凝,南泽的莲花开了又谢,也足够一场席卷两国的惊涛骇浪,逐渐沉淀为河床上稳固的基石,再于其上生长出新的秩序与生机。

对于西炎与皓翎的百姓而言,这五年是承平中蕴含剧变的岁月。惊雷余威早已消散在人们的茶余饭后,只留下朝堂上那些日益陌生的年轻面孔,以及街头巷尾日益增多的、朗朗读书声传来的简陋学堂。血与火的记忆被刻意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却坚定的新。

西炎王都,辰荣山上的宫阙依旧巍峨,但往来其间的官吏风貌已大不相同。

昔日门阀世家的衮衮诸公,虽未绝迹,却已非绝对主角。

更多的是出身寒微却目光清正、步履匆匆的新贵。他们或许还带着些许乡野的质朴,或是由军中擢拔的刚毅,但处理起钱粮刑名、河道工事,皆有章法,效率惊人。

玱玹御极日久,威仪日重。他案头的奏章,不再全是世家相互倾轧的攻讦,多了务实垦荒、兴修水利、鼓励商旅的条陈。

紫金殿的议事,争论的焦点也渐渐从谁该上位,转向了此事该如何利国利民。新的官员考绩之法已推行三载,虽仍有阻挠,但任人唯贤四字,已从当年那场震动天下的文武榜开端,渐渐浸润为一种不可逆的潮流。

西炎的肌体,正被一股新鲜的、强劲的血脉缓缓渗透、改造,虽偶有滞涩阵痛,但大势已成,沉疴渐去。

皓翎国中,变化更为显着。五神山的朝堂上,皓翎王少昊垂拱而治的时候愈发多了,许多细务,已交由阿念与大将军蓐收官商议决断。

阿念昔日的娇憨渐渐被沉静明睿取代,她聆听臣工奏对时眼神专注,批阅政务时笔锋渐显力度。

偶有棘手之事,与蓐收、覃芒等人商议至深夜,眉宇间虽有疲惫,却无慌乱。蓐收统御王师,军纪严明,边防稳固,与覃芒一武一文,辅佐阿念,将皓翎内部因偷袭、整治而略显动荡的人心,慢慢收束抚平。

民间谈论起这位日渐沉稳的二王姬,言语间少了昔日的犹疑,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信服。她或许暂无朝瑶那般经天纬地、算无遗策的惊世之才,但其勤勉、其公正、其日益显露的担当,已足以赢得臣民的尊敬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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