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五年光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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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翎的江山,在新旧交替的微妙平衡中,稳步过渡。
而在远离庙堂的江湖山海之间,那位一手掀起惊雷、又铺下还血基石的身影,似乎已悄然隐去。
朝瑶已游历五载。她的踪迹飘忽不定,如天际流云,偶露鳞爪,便又隐入苍茫。
市井传闻中,她时而在东海之滨惩治欺压渔民的恶霸,时而在北荒雪原救助受困的商队,时而又在南疆密林解开古老的巫蛊之祸。
事迹传回中原,经过口耳渲染,愈发带上传奇色彩。有人说她剑气纵横,宛若游龙;有人说她灵力恢弘,引动天象。
在诸多绘声绘色的传说之外,更有一些零星耳语,仿佛沾着江南烟雨或塞外风尘,透着难以言说的市井暖意。
人们说,曾有人在南境最热闹的春祭庙会上,瞥见一个眼熟的俊逸身影——那位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防风家公子,正排着长队,只为给身旁一位戴着面纱、眉眼弯弯的女子,买一串最寻常的冰糖葫芦。那女子接过,咬了一口,笑意便从眼角眉梢溢出来,亮晶晶的,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晃眼。防风公子侧着脸,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真切到了极处的温柔。
又有人说,在极西之地的沙洲夜市,曾有一对男女并肩走过。男子青衣落拓,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贝币,女子好奇地摆弄着摊贩上的异域玩意儿。
女子拿起一个模样古怪的陶哨吹了一下,发出难听的嘶鸣,男子立刻嫌弃地皱眉,却还是等她笑够了,才接过那哨子,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动,再递回去时,哨声竟变得清越宛转。
女子惊喜地睁大眼睛,而他只是若无其事地别开脸,耳根却似乎红了。
还有流言从东海边的渔村传来,说是有个极美的女子要在码头闲坐,看渔人补网。一位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公子走过来,一言不发地脱下外袍垫在脏污的木桩上,才让她坐下。
两人也不多话,就那么并肩坐着,看潮水涨了又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处。偶尔女子说了句什么,男子便会微微侧耳,眼神专注,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这些零星片段,不成气候,也无甚惊天动地之处,与那些“剑气纵横”、“引动天象”的传说混在一处,听着倒像好事者添油加醋的杜撰。
毕竟,传闻里那些人的风姿气度,哪一位看起来都不像是会屈尊降贵陪人闲逛集市、吹陶哨、或是坐在渔村码头看日落的人。
这些真伪难辨的传闻,如同细碎的星光,洒在已然不同的朝堂与江湖之上。?
那点点凡尘俗世的暖光,便也成了这星光中,最缥缈却也最令人心驰神往的一缕,仿佛传奇本身,偶尔也会沾染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显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对于西炎与皓翎的新贵们而言,朝瑶已不再是一个需要日日揣摩其心意、战战兢兢应对的权柄符号,而更像是一个渐行渐远、余泽深厚的传说,一个他们仕途起点处矗立的无形丰碑。
他们偶尔会遥想当年文武榜前的热血,会感激那破格提拔的知遇,但更多的精力,已投入到眼前具体而微的政务之中,在玱玹或阿念的麾下,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对于旧族而言,这个名字带来的复杂感受,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沉淀。忌惮未消,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麻木。
栽星筑的书声琅琅,各地学堂如春笋冒出,寒门才子通过正途脱颖而出……这一切都在无声宣告:那个女子定下的规则,正不可抗拒地成为新的现实。
反抗?代价太沉重。顺应?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温水煮蛙,五年光阴,足以让许多人心中的不甘,化为认命的叹息,不甘又不得不投入新局的挣扎。
玱玹在深夜批阅奏折疲乏时,会偶尔望向窗外疏星,想起那个曾将如此沉重又精妙的蓝图塞进他手里,然后挥挥手转身就走的人。
没有她在前方引领或身后筹谋,他必须独自承担所有新政带来的压力、反噬与权衡。
这五年,他处理过因触及利益而引发的零星叛乱,安抚过旧族的怨怼,也嘉奖过实干新臣的功绩。
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更果断地裁决,真正将朝瑶设计的框架,填充上属于自己的血肉。
这个过程痛苦却必要,让他从被动接受安排的君王,淬炼为真正掌控改革方向的主君。偶尔,他会收到来自远方的只言片语,有时是一包异域的奇花种子,说是给爷爷解闷,有时是一卷地方风物的有趣游记,绝口不提政事。
玱玹会对着这些东西沉默片刻,然后小心收好。
这是她独有的关切方式,也是一次次无声的提醒:路已铺好,方向已明,走下去,是你的责任了。
阿念的成长更为直观。朝瑶的离开,如同骤然抽走了最可靠的倚仗,也逼出了她骨子里的坚韧与智慧。她学着像朝瑶那样倾听,却不全盘照搬;她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决断,并承担后果。
起初的艰难自不必说,但有蓐收毫无保留的辅佐,有皓翎王不动声色的指点,更有朝瑶早年为她打下的根基和预留的后手,她一步步走来,竟也渐渐稳住了局面,甚至在某些方面,发展出了有别于朝瑶、更为稳健持重的风格。
她不再仅仅是二王姬,而是皓翎臣民眼中,值得信赖的殿下。只有在极偶尔的疲惫深夜,她才会对着朝瑶送来的、写着无关紧要琐事的传讯符,轻轻说一句:“朝瑶,今日我又处理了一桩难事,没给你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