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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所不愿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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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思及此,杀念便如冰锥般刺骨。

更遑论,当年那场刺杀,若非这不知轻重的大废物……他的小废物何至于经历那魂飞魄散之劫,纵然侥幸归来,一身通天修为与那副跳脱爱美的性子,但连看尽世间色彩的福分都丢了去。

每次见她兴冲冲拉着相柳,听他描述什么“花开得跟什么似的”,什么“天色是蓝是紫”,那双本应映照世间万千瑰丽的眼眸,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那股翻江倒海的怒火与后怕,便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有过无数次机会,取大废物性命,对他而言,比碾死一只虫蚁更难吗?甚至不必亲自动手,只需一个眼神,一次无声的默许,自有的是人会替他将意外安排得天衣无缝。

可他最终没有。不仅没有,就连那阴魂似的相柳,也选择了同样憋屈却无懈可击的方式——当那人不存在。

因为不能。

那是小废物用命换回来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那场牺牲是她心头最重的一道伤疤,亦是连接她与她血亲之间,一道看不见却牢固无比的枷锁。

动了小夭,便是用最尖锐的刀,去剐那道疤,去斩断她以命相系的一部分过往,她会疼,会恨,更会难过。

那他这些年的守护与偏爱,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他要的,是她恣意地笑,舒心地活,哪怕她永远看不见那该死的色彩,他也要用他的方式,给她造出另一种天下无双的热闹与欢愉。

至于那大废物……她的存在本身,便是提醒他忍耐与克制的活证据,也让他更加明白,守护的意义,并非仅仅是清除所有障碍,而是守住她所珍视的一切,哪怕那里面,夹杂着他最厌恶的尘埃。

至于丰隆那等跳梁小丑,更是如此。?区区赤水族长,也敢有非分之想?当他带着那些虾兵蟹将在他面前作态时,九凤几乎要笑出声来。

挥手灭了,何难?可他转念一想,这小废物私下里捣鼓的那些东西——“均田”、“商事”、“织网”——似乎这个赤水丰隆,还有那么点用处。至少,他那家族的河运脉络,是她棋局里能用到的一枚子。

杀了他,是痛快。但小废物那张精巧的棋盘上,会不会因此缺了一角?她那全神贯注、布设大局时神采飞扬的样子,他曾见过,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他不想因为一时的痛快,毁了她精心布置的阵势。所以,那日他只用了最直接的威慑,让他与他那些护卫在他面前连气都喘不匀,彻底绝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便罢。

而相柳暗中掐断那几条运线,更是警告多于泄愤,恰到好处地敲打,既未伤及她布局的筋骨,又能让那小子知道疼,不再敢轻举妄动。

说到底,这世上能让他九凤忍着不痛快、憋着不杀人的人,只有她一个。不,准确地说,是为了她,他才能按捺下本性中那毁天灭地的暴戾与傲慢,去忍那些本该如草芥般被拂去的尘埃。

想到这里,九凤手臂微微收紧,将怀中人搂得更贴近些。她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暖,将他方才内心翻涌的冰冷思绪一点点化去。

窗外风声又起,远处山林传来悠长的兽鸣。这深山寒夜,万籁俱寂,天地间只剩他与她相拥的这一隅方寸。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目光落在她犹带泪痕的睫毛上。

那滴将落未落的湿意早已被他拭去,可她睡梦中无意识蹙起过的眉尖,仍残留着一丝惊悸后的痕迹。

怒火再次悄无声息地燃起,针对那个不知在何处、搅动她心神的所谓舅舅,以及她心口那枚显然牵涉到她过往隐秘的神石异动。

但他很快又将这股戾气压下。小废物醒来前,他再大的火,也得按着。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她安睡。

九凤慢慢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那只被她攥住衣袖的手,也反过去,用指腹极轻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将源源不断的暖意与更精纯平和的凤凰神力,不疾不徐地导入她体内,缓慢滋养,驱散最后一丝残留的不安。

赤金的眼瞳重新阖上,在静默的守护中,消化着方才纷乱的思绪,也加深了某种决心。

管他什么天地倾覆、魑魅魍魉,管她藏着何等惊天的身世秘密、背负着何种沉重的使命因果。

他只要她安稳地在他怀里睡着,醒着时能做回那个无法无天、爱玩爱闹、眼神不好偏还要贪看美色的小混蛋。

为此,他可以做她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刃,也可以是她最“没用”的退路——只要她需要。

谁敢再来惊扰,让她蹙一下眉,掉一滴泪,那无论神明魔祖,还是她心头那些他碰不得也暂时不愿碰的羁绊与软肋……

真到了那一刻,去他的底线与忍耐,他便是拆了这天,毁了这地,也要将她牢牢护在自己烈火铸就的羽翼之下,再不让她受半分来自过去的侵扰,或是现世的委屈。

寂静的黑暗中,唯有他臂弯中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与窗外风声交织。

守着她,便是守着他在漫长生命中,唯一想要也愿意为之放下所有傲慢,去隐忍、去克制、去周全的全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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