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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狂奔的大明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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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团主义的优点很明显:它可以消弭恶性竞争,稳定原材料价格,统一产品质量标准,避免朝廷直接干预带来的「人亡政息」问题。

如果棉织业、铁冶业、营造业都能建立这样的工团,整个产业体系的运转效率会大幅提升。

顾宪成在文章中举例:江南船业供应会社的成立,直接解决了三十余家作坊之间的协调问题,证明了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但弊病同样清晰。

一旦工团结成了封闭的利益团体,就会从「协调者」变成「把持者」。

它可能垄断技术、限制准入门槛、操纵定价,最后变成一个新的行会组织。

原时空的欧洲基尔特制度,就是从一个保护匠人权利的机构,最终演变为阻碍技术创新的壁垒,历史已经给出了教训。

苏泽在原时空读到的法团主义历史也表明,这类组织若缺乏外部监督和内部竞争机制,很快就会蜕变为分利集团。

苏泽在稿子上批了一行字:「可行,但需配套反垄断法规,且必须有准入退出机制。

工团不可成为行业壁垒。」

第二份是徐思诚的果蝇实验报告。

徐思诚通过对果蝇的杂交实验,不仅验证了李伟豌豆实验中显隐性遗传符合三比一分离的结论,还发现了李伟实验中未能揭示的现象,性别与性状的连锁遗传。

第三份是李伟的土豆病害研究。

李伟通过分析自家土豆田的虫害蔓延,得出一个关键结论:

土豆的块茎繁殖方式是病害积累的根本原因。块茎是母株的「分身」,不是经过有性重组的「后代」,病害一旦侵袭,所有植株都无法抵抗。

苏泽将这三份稿子放在一起,意识到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正在发生。

遗传学的基本原理已经在大明被独立发现了。

遗传这个概念,只差临门一脚了。

基于遗传学的农业育种,很快会从经验选种进化到理论指导下的定向选育。

育种革命,必然带来农业革命。

农业的变革将解放出大量劳动力。这些劳动力需要被新的产业吸收,而产业的扩张又需要新的组织形态来维持秩序。

法团主义就是顾宪成给出的答案,尽管它带著明显的时代局限性和潜在的破绽。

苏泽提起笔,在三份稿子上分别写下了批注。

对顾宪成的批注是:「可刊登,附编者按,注明本刊欢迎对此理论之讨论与修正,尤其欢迎来自基层工坊主与匠人的反馈。」

对徐思诚和李伟的批注是:「两文同时刊发,互为补充。徐文示遗传规律之普适,李文示遗传规律在农业中之应用。建议实学会组织农学专家就此召开专题研讨。」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这套魔改的大明机器,已经跑出了他自己的掌控之外。这不是坏事。

理论一旦被注入系统,就会沿著它自己的逻辑生长,产生出设计者未曾预料的结果。

这就是理论提出者本人,最后也想不到的事情。

就算是顾宪成的法团主义,出发点固然是好的,但是也随之诞生了诸如垄断等问题。

苏泽的决定就是「静观其变」。

社会理论这种东西,到了一定的历史阶段,自然就会有人提出来。

任何社会理论被提出来之后,必然也有一部分人要去尝试实践它们。

这个道理很简单,任何理论的提出,都是基于客观存在的社会问题,提出来的专门的解决方案。

如果上层无法解决这些社会问题,那么人们自然会从这些理论中寻找出路。

有些道路总要尝试之后,才知道能不能走通。

至少顾宪成的理论,现在来看还是有其现实意义的,也是为了解决问题提出来的。

至于以后的问题,朝廷只要密切关注,及时纠正就行了。

就在这时候,宫里一名太监突然来到了吏部,苏泽认出这是皇帝身边最新宠信的小太监。

果然是小皇帝召见自己。

等到苏泽来到皇宫后,这一次却没有去御书房,而是向著西苑方向走去。

穿过西苑的月门,院子里摆了五口陶罐,陶观正蹲在陶罐中间,手里拎著一只铜壶。

小皇帝已经站在罐子前了,等苏泽见礼之后,小皇帝迫不及待的拉著苏泽说道:「苏师傅,还记得您曾经在《乐府新报》上所写的石油吗?」

苏泽点头,当年《乐府新报》刚创立的时候,苏泽曾经专门弄了一个版块,刊载海外的奇闻。

石油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苏泽也知道苏门答腊发现石油的事情了,他还是装作不知道的说道:「所以陛下今日让臣过来,是为了见真的石油?」

小皇帝高兴的说道:「果然什么事情也瞒不过苏师傅!」

「陶学士,开始展示吧!」

陶观连忙行礼,陶观没有寒暄,直接拎起铜壶往一个口铁锅里倒。

液体乌黑黏稠,顺著锅壁往下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陛下,苏尚书,这便是从旧港(苏门答腊)运来的石油。」

陶观放下铜壶,指著旁边的炉灶,「臣用铁釜加热,釜顶接铜管,管外裹湿布降温,分出了五种东西。」

他走向第一个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清亮透明的液体,晃动著几乎看不出颜色。

「这是最先蒸出来的,最轻,一点就著,烧完不留灰。」

陶观取了一根铁签,蘸了点液体,凑到油灯上,蓝焰腾起,烧了七八息才灭,铁签上干干净净。

小皇帝凑近看了看,问道:「这个能做什么?」

「点火引火最合适,臣试过掺进灯油里,灯芯一点就亮,比单用菜油省一半。」

「但是此物容易挥发,还有刺鼻味道,家用引火可以,当做灯油不太合适。」

陶观盖上罐子,走向第二个陶罐:「这是第二道出来的,比轻油稠一些,泛黄。」

他揭开盖子,用一根细竹签搅了搅:「臣叫这个灯油」。臣给值夜房换了几盏,一盏能烧四五个时辰,不如鲸油灯亮,但是胜在价格低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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