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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00回: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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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三尺雪,最先化的总是心头那捧。任他朱门广厦,抵不过旧檐下,一场共听的雨渐渐,一锅同沸的汤慢慢。此身何寄?无非是明月找到那扇窗,秋风识得那条巷,而你终于听懂了——童年夜夜摇你入梦的,不是河流,是母亲低吟的岸。

说到底,家是魂灵的皱褶,将一生悲欢细细收好。纵使天地逆旅,光阴过客,总有一处,收留你永恒的乳名,安放你叩门的指节,将红尘万里,都温成一句:回来就好。

所以,家是这个世界为你定制的、唯一的坐标。无论你走多远,飞多高,灵魂里总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端,就埋在门口那双旧拖鞋里,埋在餐桌那个你惯常坐的位置上。它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而是你每一次出发的意义,和每一次归来的全部理由。

任笔笙望着家的方向,心中就隐隐作痛。家乡又快农忙了吧,妻子可好?儿女可好?来去一封信,即便是挂号信也要走半个月时间,若是平信,不走一两个月根本就到不了你手里,真是太久了。是啊,都又好久没收到家信了。这个时候,家乡苍蝇成群,它们不会叮着妻子儿女吧?有这个担心,都是因为穷啊!

他深深的长叹一声:“唉……”

贾琼英来到他身边,道:“笔笙,你在担心笔友吗?他们会没事的。夜凉了,回去休息吧。”

任笔笙斜目瞅了女人一眼,道:“我睡不着。”

谁又真能睡得着呢?

又是一年七月七,天上牛郎会织女,神仙都有团圆月,我夫我妻怎分离啊?

那个没良心的王八蛋说走就走,一点也不念妻女的好,还留着你干啥?郭琼英抓起一件史义旭未曾带走的衣服恨恨的甩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准备睡觉,突然感觉有点冷,于是又忙拾起那件衣服,轻轻抖掉上面的尘土,盖在女儿身上,悠幽的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

“没良心的,你在那边怎么样啊?饿不饿,冷不冷,觉睡得好不好啊?记得睡觉前一定要洗个热水脚啊!”

李人国端着一盆热水进到屋里,夏流忙从床上爬起来,笑嘻嘻的说道:“洗脚吗?我洗个。”没容李人国有任何反应,他已然将脚伸入了盆中。

李人国没好气,道:“我还没洗脸呢。”

“哎呀,都睡觉了,还要脸干啥子嘛?”

“夏流,你要是有主任十分之一好就对了哦。”

夏流笑道:“是啊,我要是有任笔友十分之一好,就轮不到你给我端洗脚水了。”

“滚哦,你捡了便宜还卖惨。”李人国把盆子拖到自己脚边,道,“也不知主任追上林燕没有。”

似有鬼使神差,任笔友竟然追上了啼哭竞走的林燕。见女孩凄凄惨惨戚戚的哭着并不答理自己只顾着往前疾走,任笔友不得不拦在她面前一边退着一边近似哀求道:“林燕,你别这样好不好?跟我回去吧,你爸爸追你摔了一跤,估计还有点严重。”

朦胧的星光下,林燕泪眼汪汪的看着男人,悲恸抽泣之声如狂风暴雨般偷袭着任笔友的五感三观。一直以来,林燕可是以强者形象植根于男人的感观之中,曾几何时变得这般娇愁媚弱了?莫非自己真伤她太深太重?见女孩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内疚抱愧自怨自艾一齐涌上男人的心头,情急之中他张臂抱住没头没恼中撞而来的林燕,道:

“林燕,对不起,我不该当着众人的面说那混帐的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被任笔友突然抱住,林燕愣住了,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全坍缩为他的臂弯。胸腔震动如撞鼓,分不清是谁的心跳。他衣领上污浊的汗渍似酸似腐的青柠味儿与炙热的体温交织成男人特有的体香,她僵直脊背——怕一动,这滚烫的梦就碎了。血液在耳畔轰鸣,所有理智都蒸发成睫毛的轻颤,只想把男人搂得更紧些,深入骨髓的体验假装没听见自己心里那座冰山的崩裂声。

任笔友是想以拥抱的方式阻止林燕继续远去的脚步,没想到却反被女孩给搂了个结实,他心悸情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鼻尖正对着她的锁骨,呼吸间全是女孩身上清冽的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调,像是清晨露水未干的果皮,干净得让他不敢用力呼吸。她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他这才惊觉,原来她竟比他高了一个头,自己此刻正以一种近乎依赖的姿态,埋首在她颈窝。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这句诗突然在脑海中炸开,烫得他眼眶发热。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喉咙,震得他耳膜发烫。他想回抱,手臂却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怕一动就会惊扰了这一刻的温存。

体温在相贴的肌肤间节节攀升,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畔轰鸣。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寸寸蚕食,只想把她揉进骨血里,却又怕弄疼了她。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原来被一个人这样抱着,竟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溺毙在这片刻的温存里。

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林燕”

“别说话。”

林燕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却让任笔友的脊背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她的手臂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他的侧脸被迫贴在她柔软的颈窝,鼻息间盈满她身上清冽的气息。与吕希燕拥有的雪莲花香味儿截然不同,林燕身上的牡丹香气很特别,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浓烈,而是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像是经年累月与牡丹相伴,连呼吸都染上了花的气息。那香气时而清雅如晨露中的白牡丹,时而馥郁如盛放的红牡丹,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轻轻漾开,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可耻的回应。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疼。血液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仿佛全部张开,贪婪地汲取着来自另一具躯体的温度。他的掌心迅速变得濡湿,紧贴着裤缝,试图用布料的粗糙感拽回一丝清明。可她的体温如此真实,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服熨帖过来,像一小簇温暖的火焰,烤得他四肢百骸都泛起陌生的酥麻。

一种属于男性的、原始的生理冲动开始在下腹深处悄然聚集,带着灼热的、令人羞愧的暖流。他拼命收缩小腹肌肉,试图对抗那不受控制的悸动,冷汗却顺着脊沟无声滑落。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口腔里弥漫开干涩的铁锈味。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不稳,喷吐在她锁骨处的热气,每一次呼出都像是背叛的佐证。

脑海中,吕希燕那双清泉般的眼睛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林燕此刻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罪恶感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越收越紧,带来尖锐的刺痛。“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这诗句此刻不再只是意境,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鞭挞。他仿佛能看到星光下,吕希燕焦虑等待自己的模样,而自己却在这里,被另一个女子的气息和体温包裹,身体甚至可耻地起了反应。

林燕明显的察觉到了男人越来越僵硬的躯体,还有那细微的、无法完全抑制的战栗。她知道那是什么,寄语高唐休咏赋,今宵端的雨云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她的血液沸腾了,她突然有种虚空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炙烈,她有种渴望,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又有种恐惧,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这恐惧是冰,而那渴望是火。冰火在她血脉中交锋,激得她脊背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却烫得像要烧起来。她能明显的感受到男人越来越强烈的颤动大有一泻千里之势,情不自禁的、她的手臂更加用力地收紧着,她就要通过这近乎窒息的拥抱,将两人骨血揉在一处,也将那即将破笼而出的狂乱野兽死死锁住。她能尝到自己唇齿间蔓延开的、带着铁锈味的决绝,那是“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的孤注一掷;可同时,心底那冰裂的脆响也越来越清晰,仿佛预见明日镜中破碎的容颜与无尽的空茫——“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任笔友的感官在极度的矛盾中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她发丝间皂角的干净气息,颈侧皮肤细腻的纹理,甚至她喉间吞咽时微不可察的滑动。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羞耻与欢愉交织的涟漪。他的指尖在身侧蜷缩又松开,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抬起手臂,不顾一切地回抱这具温暖的身体,让本能淹没所有道德的堤岸。

但最终,他只是更深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那点刺痛像一根针,暂时刺破了情欲的迷障。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股灼热的冲动死死压回身体的暗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寒冷。身体的热度还在,心却像浸在了冰水里,冷得发颤。

星空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银河如练,横亘天穹,亿万年的光阴仿佛都凝结在这静谧的凝视里。旷野的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虫鸣和草木簌簌的响声,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这沉重而粘稠的寂静。他们像两棵根系意外纠缠的树,在夜色里分享着同一片土壤的养分,却注定朝向不同的天空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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