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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冰下之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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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王,”他道。

“老夫在,”黑龙王道,那种从容,今天是真正的从容,不是撑着的,不是遮掩的,是那种,一件极沉的东西,找到了该在的位置,放好了,之后的那种,稳而实的,从容。

“那块石头,”肖自在道,“它放在那里,不是随便放的,我在想,它选这里,”他停顿,“北境冰原,这个天地里最古老的地方,它把那块石头,放在这里,是因为,”他道,把那条线说到底,“它知道,这个天地里,有某种东西,会在某一天,来看它。”

“它知道,”黑龙王道,那种从容里,有一点东西,是他被某件事真正说到了的那种,“它知道,这个天地里,有某个存在,会来,所以,它把那块石头放在这里,不是为了留记录,”他道,“是为了,”他停顿,“是为了,在这里,等。”

“等,”肖自在道,“等我们。”

“等,能来的,”黑龙王道,“不一定就是你,”他停顿,“但是你来了,”他道,那种从容里,有一种他极少有的、感受到了某件事的重量,然后把那个重量如实说出来的、郑重,“主人,它在等一个,能感应到它、能和它接触的存在,而你,”他道,“能。”

“因为创世之力,”肖自在道,“我持有了它的一部分,所以我能感应到它。”

“是,”黑龙王道,“但是,”他停顿,“老夫以为,不只是因为这个,老夫感应那块石头的时候,老夫感受到了,它传来的那种,认出,那种认出,不只是认出了创世之力,它认出的,”他停顿,把那个感受找准了,“是你,是你这个人,在那件事里,有什么,和它的那个朝向,是同一个方向的,它认出了这个。”

肖自在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很久。

那种郑重,那种朝向,那种把一件事看得极认真的方式——

他从哪里,感受过同样的东西。

他想了很长时间,想了很长时间,然后,有一件事,浮出来了。

很小的一件事,极寻常,他几乎已经不太记得——

很久以前,在天玥城那片没有名字的花田里,他站在那里,感受着那些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受到了,那种存在本身的真实,那种,它们在,是真的,他们在,是真的,这件事,是真的,值得被郑重对待的,就是这件事本身——

那个时刻,那种感受,和它传来的那种郑重,是同一种。

“黑龙王,”他道,“天玥城那片花,”他道。

“老夫记得,”黑龙王道,语气里有一种他刚才没有的、细小的温,“你站在那里,老夫在心海里,感受到了你感受到的那个,老夫当时想,这个人,怎么在一片花前,感受到了老夫以为只有在极大的事里才有的那种东西,”他停顿,“后来老夫明白了,那种东西,不在事的大小里,在那个感受本身。”

“在那个感受本身,”肖自在道,把这句话放在今天的所有事里,“所以它认出我,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大事,是因为,”他停顿,“那种感受,我有,我真的有,那个,和它的朝向,是同一个方向。”

屋里,炉火烧着,北境的夜,在窗外,冷,安静,实在。

小平安从脚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腿上踩了两下,然后盘在他大腿上,把头搭在他膝盖上,那双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极均匀,是那种,确认了某件事,然后放心睡去的那种,安稳。

林语从旁边看过来,“睡吧,”她道,语气平,“明天,还有事。”

“嗯,”肖自在道。

“黑龙王,”林语道,这是她少有的,直接对着心海里的黑龙王说话,“也睡,不急,明天还在那里。”

黑龙王在心海里,沉默了一息,“这个女人,”他道,对肖自在,语气是他一贯的,“怎么知道老夫没睡。”

“她看得出来,”肖自在道。

“老夫知道她看得出来,”黑龙王道,停顿,“老夫,”他道,“睡了,”他道,随即,那种存在感,往深处沉了下去,沉进那种,真正的,休息。

肖自在把眼睛闭上。

小平安在他腿上,那个温度,一点一点,渗过来,暖的,实在的。

冰原在几里外,那件东西在冰下三四尺,明天,他们去,再近一点,看看,它还有什么,要给他们看见。

那件东西,等了很久了,还在等,再等一夜,不急,就等。

窗外,北境的夜,安静,一直安静,直到天亮。

天亮得很慢。

北境的冬日,日头像是被什么压着,不情愿地从地平线那头爬出来,爬出来也只是一道极窄的白,把天色从黑变成灰,再从灰变成那种冷而透的浅,不是暖的光,是一种把所有东西的轮廓都照清楚了、但不给任何温度的,白。

肖自在比林语先醒。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昨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不是整理,就是让那些事自然地流过去,看看它们现在在心里落在哪里,落得稳不稳。

稳。

那些事,都稳了,不是压着的那种稳,是找到了位置、放下了的那种稳,轻,但在。

“黑龙王,”他在心里道,轻轻的。

“嗯,”黑龙王应,那种存在感,是刚从休息里浮出来的,还带着一点沉,但不是昏沉,是那种睡得很实、醒来时那种,还没有全收拢回来的舒展,“今天,”他道,语气是他一贯的,但里面有一种他最近越来越有的、不遮掩的东西,“今天,应当能看见了。”

“应当,”肖自在道。

“老夫,”黑龙王道,停顿了一下,“老夫有一点,”他停顿,那一点点什么,他在找词,找了一会儿,“紧张,”他道,然后,极快地,“老夫不常有这种感觉。”

“我知道,”肖自在道,“我也有。”

心海里,那种从容,在这一刻,有一点松动,不是垮了,是那种,允许自己有那一点紧张的,松动,“好,”黑龙王道,“那就都有,一起去。”

“一起去,”肖自在道。

早饭吃得简单,是客栈掌柜备的,北境的粗粮饼子,硬,扎实,就着一碗热汤,把人从里暖透。

循已经在镇子外面等着了,他没有在屋里睡,或者他不需要睡,肖自在问过,循说,“老身不用,”他道,“但老身可以,有时候老身会,因为觉得有意思,”他停顿,“昨晚,老身看了一夜火。”

就一夜火,看了一整夜。

林语把外袍领口竖起来,把小平安往怀里塞了一塞,那小兽今早特别安静,没有乱动,就是两只爪子搭在林语的袖口,眼睛黑亮亮地向前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认真应对。

“平安,”肖自在低头,对着它,“你感应到了什么。”

小平安看了他一眼,把头往林语怀里缩了缩,那个动作不是害怕,是那种把自己安置好了、准备稳稳感受某件事的动作,“嗯,”一声细鸣,表示知道了,在着。

“那就好,”肖自在道。

冰原,还是那片冰原,但今天的光线不同,昨天傍晚来,是暮色,今天清晨来,是那种北境早上特有的、极低的、斜打在冰面上的光,把冰面照出了一层极细的光泽,蓝白的,如同那片冰面本身,在这种光线里,多了一分比昨天更真实的什么。

到了那个位置,循蹲下来,把手贴在冰面上,“和昨天,不一样,”他道,语气是陈述,“它,”他停顿,“比昨天更靠近表面了。”

“主动靠近,”肖自在道。

“嗯,”循道,“老身说它在学着被感知到,”他道,“今天,”他停顿,“老身觉得,它,知道你来了。”

肖自在把手放在冰面上,把创世神格的感知往下送——

昨天是三丈,今天,不到两丈,那种重量感,那种超出了所有参照系的古老,已经比昨天清晰了许多,不是近了,是它自己,把自己向上托了一点。

“黑龙王,”他在心里道。

“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他的声音,此刻有一种昨晚积累到今天、变得更深也更专注的状态,“比昨天清楚,”他道,“主人,老夫,”他停顿,“老夫想,”他道,“把感知直接送过去,不是通过你的手,是,”他停顿,“老夫自己,直接,”他道。

肖自在听明白了,“我来帮你,”他道,“你说怎么做。”

黑龙王想了一会儿,这是他和肖自在共处以来,第一次他主导某件感知上的事,以往都是肖自在主动,黑龙王在旁边配合,这一次反过来了,是他想主动,是他感觉他能感应到更多,“你把神格的核心,向外展开,”他道,“就像你打开一扇门,把门打开,老夫,”他停顿,“老夫从里面,往那个方向,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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