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沧月城(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回天玄城第二天,石泉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
他走剑路走了三年,比院子里大多数人都浅,坐在角落,感应着,不说话,但不是那种格格不入的样子,就是浅,浅就浅着,感应着就是了。
下午,游方睁开眼,往石泉这边看了一眼,“你走剑路,走了几年。”
“三年,”石泉道。
“走到哪里了。”
“走到了一个地方,感应到那件在了,但还没走进去。”
游方点头,“嗯,三年走到这里,不慢,往里走,慢不得,急也急不了,走着就是了。”
说完,闭上眼,不再理石泉了。
石泉把这话放在心里,低头,继续感应着。
日子平,院子里积着,那件在一直在深,不停。
第五天,黑龙王说话了。
“主人,江问道和裴无忌,有消息了。”
“嗯。”
“两个人打了,”黑龙王道,“老夫感应,打得很重,裴无忌伤了,江问道也伤了,两个人都没死,但打完了,老夫感应,打完了,事情有了一个结果,老夫感应,裴无忌没有再出手,江问道也没有,就这样了。”
打了,都伤了,没死,停了。
“黑龙王,那件事了结了吗。”
“老夫感应,了结了,”黑龙王道,“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伤,往后怎么走,是他们自己的事了,老夫感应,这件事,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肖自在把这个放在心里,昭武盟那件旧事,从盟主死的那天算,压了这么多年,今天打了一场,停了,各自带着伤走。江湖里的事,很多就是这么了结的,不是谁把谁杀了,就是打了,停了,各走各的。
传了信给谢尘,说两个人打了,都没死,事了了。
谢尘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这件事就放下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几天。
第八天,北边来了人。
不是传信,是人直接来了,进巷子,推开院门,进来,是个女人,三十出头,背着一把剑,步子急,走进院子,扫了一圈,看见肖自在在廊上,走过来。
“你是肖自在。”
“嗯。”
“老夫叫萧凌,从北边来,”她道,“走剑路,路上听说了天玄城这个院子,过来了,有件事想问你。”
黑龙王在心里说:老夫感应,她走剑路,走了不短,感应到那件在了,来了,根基不错,是真实的。
“坐,”肖自在道,“什么事。”
萧凌在廊上坐下,把背上的剑取下来,横在腿上,“老夫走剑路走了八年,这八年走过很多地方,北边,西边,老夫都走过,感应到那件在,走到了跟前,然后老夫发现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来问你。”
“说。”
“老夫走剑路,走到那件在跟前,感应到了,那件在在跟前,但老夫发现,那件在,不是在跟前的那件在,是从北边一路跟着老夫走来的那件在,是同一件,”她道,“老夫一开始以为是老夫走到了它跟前,后来感应,不是,是它一直跟着老夫,老夫走到哪里,它在哪里,老夫这个感应,不知道对不对。”
院子里几个人都睁开了眼。
游方睁眼,往萧凌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沈隐把这个听了,往里放着。
白霖往里听,把这个听着。
肖自在把这个放在心里,问黑龙王。
“老夫感应,”黑龙王沉默了片刻,“是真实的,她感应到的是对的,那件在,不是在某个地方等着人走到跟前,是一直在,在她身上,在她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她走到哪里,它在哪里,不是她走到了它跟前,是它一直在,她走到了感应到的那个深度,感应到了这件事,老夫感应,是真实的。”
一直在,不是等着被走到,是一直跟着。
“你感应是对的,”肖自在道,“那件在不是在某个地方等着你,是一直在你身上,你走到哪里,它在哪里,你走到了能感应到它的深度,就感应到了,是这样的事。”
萧凌把这个压进去,低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抬起头,“那老夫这八年,走了这么多路,”她道,“不是在找它,是它一直在,老夫一直在它里面走。”
“嗯。”
萧凌把手搭在那把剑上,“那走路这件事,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走到哪里都有那件在,”肖自在道,“但深浅不一样,你走着,感应到的越来越深,是这样的事。”
游方这时候开口,“走路,走到哪里,那件在在那里,老夫走了一辈子,是这样,老夫在每个地方都感应到它,老夫走多远,它在多远,老夫停在哪里,它在哪里,是这样的。”
说完,闭上眼,感应去了。
游方这话,是他走了一辈子路说出来的,不是解释,是他自己的事,说出来,就这样。
萧凌把游方这话听进去,往那边看了一眼,“这个老先生,走了一辈子路。”
“嗯,”肖自在道,“很多年。”
萧凌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感应着,那件在在这里,厚,比她路上走过的地方都厚,在这里感应,和路上感应不一样,这里积了,深,她感应着,脸上的急劲慢慢平下来了。
傍晚,林语做饭,叫萧凌一起吃,萧凌没有拒绝,端了碗,在廊上吃,吃完了,说这顿饭好吃,比路上吃的好多了,然后把碗放下,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老夫在这里待几天,”她道,“感应感应,可以吗。”
“在这里,”肖自在道,“感应着就是了。”
萧凌在院子里住下来了。
第二天,她和程石说了几句话,两个人都走剑路,程石走了六年,萧凌走了八年,各走各的路,各自感应到的深浅不一样,说了一会儿,都觉得有收获,然后各自感应去了,不再说话。
第三天,石泉走了。
他来了有些日子,说要往北走,走剑路,感应到北边有什么,要去走走,这几天在院子里感应,有收获,往后有什么传信。
走出院门,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游方送都没有送,眼睛闭着,感应着。
院子里来来去去,各人走各人的路,来了,感应一段,走了,是这样的事,不用每一个人都送。
石泉走后第二天,北边又有消息。
不是萧凌带来的,是传信过来的,信是一个陌生人写的,落款是“问路者”,就这三个字,信上写了一件事:北边有一伙人,打着“问道”的名号,到处去找走剑路走到一定深度的人,说要一起走,但找到人之后,不是一起走,是逼人把走剑路的心得说出来,说不出来就动手,已经有两个走剑路的人被打伤了,那伙人还在北边,往南走。
问路者,这三个字的落款,不认识,但把这件事传过来了。
“黑龙王,这封信。”
“老夫感应,是真实的,那伙人在北边,往南,老夫感应,他们是那种,自己走剑路走不进去,想从别人身上捞,逼人说出来,这种人走剑路,走到了一定地方,发现走不进去,换了方向,走了歪路,老夫感应,不是好相与的,真实的。”
走剑路走不进去,换了方向走歪的。
萧凌从北边来,问她有没有遇见过这伙人。
“遇见过,”萧凌道,“在北边,有人来找老夫,说要一起走剑路,老夫感应不对,跑了,没被逮着,就是那伙人,为首的叫丁淮,走剑路走了很多年,没走进去,手底下养了几个人,到处找走进去的。”
丁淮。
“你跑了,往南走,来这里了,”肖自在道,“他们知道你往南走吗。”
萧凌想了一下,“应当知道,”她道,“老夫跑的时候,他们跟了一段,后来甩开了,但方向是知道的。”
往南,天玄城。
“黑龙王,那伙人现在在哪里。”
“老夫感应,还在北边,往南走,走了有五六天了,老夫感应,到天玄城,还要四五天,没到。”
四五天。
院子里,游方在廊上,听见了,没有睁眼,“来了,接着就是了,躲什么。”
说完,不再开口。
接着就是了。这个老人说话,不多,但每次说出来,都是这样,实,稳,不绕。
程石把剑从廊柱上取下来,在手里握了握,没有拔,放回去,“来了,走剑路的人来了,打,不怵。”
石泉不在了,顾鸣不在,院子里走剑路的就程石,萧凌,还有谢尘,谢尘在落石镇,来不及。
“萧凌,”肖自在道,“丁淮这个人,走剑路走到什么程度。”
“不浅,”萧凌道,“他手底下的人,走剑路走了不短,不是普通江湖人,丁淮本人,感应起来,那件在在他身上,有,但是那种,有了又压下去了的感觉,压着,往歪里走了。”
有了又压下去,往歪里走了。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是这样,丁淮感应到那件在了,但没走进去,怄着,走岔了,那件在在他身上,被他压着,往歪里走,这种人,那件在在那里,但他不肯放,压着,走不通,老夫感应,是这个。
压着那件在走歪路,这种人,比纯粹的江湖恶人还难缠,因为他有那件在的根基,但走岔了,用在歪处。
“来了应他,”肖自在道,“不用等,他来找萧凌,萧凌在这里,来了,当面说。”
萧凌把剑在手里换了个握法,“老夫不跑了,在这里,来了,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