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耳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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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二师姐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刀刃贴着果皮薄薄地转着圈,果皮垂成一条不断延长的细线,随时可能断掉。
“咔嗒——”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二师姐手里的刀停了一瞬。她抬头,看见韩璐推门进来,身子却是歪的,整个人像被风吹斜的柳枝,肩膀擦着门框才勉强稳住脚步。
二师姐放下水果刀站起来,果皮断了,软塌塌地掉在地上。
“师妹?”她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韩璐脸上。
韩璐的脸红得不正常,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那种从颧骨深处烧上来的酡红,像是高烧的病人,又像是喝了烈酒。她的眼睛亮得过分,瞳孔却有些涣散,眼神在房间里飘了一下,才落在二师姐身上。嘴角抿着,扯出一个笑来,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反而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师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二师姐快步迎上去,声音压得低,手已经伸出去要扶她的胳膊。
韩璐没接她的手,自己往前走。步子碎而乱,像是踩在棉花上,膝盖发软,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晃。走到二师姐面前时,她的鼻尖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午后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像碎玻璃碴子。
她偏过头,身体前倾,几乎要靠在二师姐肩上。
二师姐本能地侧了一下身子,用肩膀撑住她,感觉到韩璐的呼吸打在自己耳廓上——又热又急,像烧开了水的壶嘴在喷气。
韩璐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用气声在说话,每一个字却咬得极清楚,像是怕被风刮散了似的:
“师姐,鬼子给我下药。”
二师姐的脊背瞬间绷直了。她下意识要转头看韩璐的脸,却被韩璐一只手按住了后颈。韩璐的手指烫得惊人,指尖却在微微发抖,按在她颈后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暗示——别动,听我说完。
“我知道里面的内情。”韩璐的气息一浪一浪地扑在她耳朵上,潮湿的,灼热的,“为了保护大家,我喝了一小部分。”
二师姐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的手指攥紧了韩璐的衣袖,指节发白。
“我知道鬼子想控制我,”韩璐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只剩下气流在震动,语速却突然快了起来,像怕时间不够用,“让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进而勾引并控制三哥。”
说到“三哥”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颤了一下,像是这个词本身就带着电流。
二师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为了不让周围的鬼子特务怀疑,”韩璐的气息忽然有些不稳,像是撑着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胸腔里的氧气跟不上了,“我们得演一出戏。”
她顿了一下,二师姐感觉到按在自己后颈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师姐,你把我说的快速告诉三哥,让他过来。”韩璐的声音重新稳住了,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像是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人在交代后事,“为了保证鬼子相信,今天他要来我病房过夜。”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头,沉甸甸地砸在空气里。
“拜托了,师姐。”韩璐的声音突然软下去,像是那口气终于撑到了尽头,“让三哥迅速过来。快。”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嘴唇从二师姐耳边离开,身体却没有马上退开,依然靠在二师姐肩上,呼吸急促而滚烫,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在空转。
二师姐整个人定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
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里变了三变——先是惊愕,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然后是愤怒,不是冲韩璐的怒,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烧上来的、被压到极致的怒,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了一下;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她一口咽了回去,脸上的肌肉重新归位,只剩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绷得发白。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
她迅速点点头,动作干脆利落,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军人式的果决。下颌收紧,脖子上的线条绷出坚硬的弧度。
“师妹放心吧!”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在牙关里碾过一遍才吐出来的,“我立刻把三儿叫过来。”
她抬手扶住韩璐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身上轻轻推开一点距离,低下头,目光对上韩璐的眼睛。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像一盆冷水泼出去——清亮、冷静、不含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又深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韩璐眼底。
“你撑住。”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几乎不可闻,嘴唇几乎没动。
韩璐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极轻极快,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然后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墙壁,脸上重新浮起那个不正常的、潮红而恍惚的笑,眼神开始涣散,像是在药物作用下逐渐失去清醒。
二师姐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她的步子稳得像踩在钢轨上,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量过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端平,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又冷又利。只有攥在身侧的那只手暴露了她的情绪——手指蜷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印。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回头看了韩璐一眼。
韩璐靠着墙,微微闭着眼,嘴角依然挂着那个笑,像一朵被太阳晒过头了的花,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萎下去。
二师姐咬了一下后槽牙,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另一头走去。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来,又急又稳,像擂鼓,一下一下,敲在节骨眼上。
屋内的气氛像一锅烧开的水,表面平静,底下翻涌。
二师姐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一瞬,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重新咽下去、消化掉,再吐出来。
屋子里站着七八个人。大师兄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只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一圈一圈地转。薛将军站在窗边,背着手,面朝窗外,背影沉默得像一座山。李三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微曲着,脚尖点地,看似松弛,下颌的线条却绷得很紧。其余几个将领散坐在各处,有的抽烟,有的低头看地图,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气味和一种沉闷的焦灼。
二师姐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刻意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投进深潭,激起无声的涟漪。她把韩璐的话复述了一遍——鬼子下的药,韩璐为了保护大家只喝了一小部分,鬼子想利用药物控制她,进而控制三哥,病房周围有特务监视,需要演一出戏。
说到“今天他要来我病房过夜”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朝李三那边飘了一瞬,又迅速收回来。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咔嚓”一声,大师兄手里的茶杯搁到桌面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
李三原本靠在墙上的身体猛地绷直了。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蜷了蜷,又松开。他的脸上闪过一连串的表情——先是震惊,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收缩;紧接着震惊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炸开了,又被他硬生生按住;最后,所有的情绪汇聚到眼底,变成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又硬又热。
他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偏过头,目光从二师姐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他侧脸上,勾出下颌线坚硬的弧度。他的眼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几个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皱眉,有人掐灭了烟头,有人把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薛将军从窗前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转动都需要力气。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一口枯井,井底有火在烧。他看了二师姐一眼,又看了李三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收拢。
大师兄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表面光滑,内里坚硬:“小师妹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三脸上。
“她是喝了那东西,才保住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大师兄的声音压得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包括王老板和小翠,还有他们背后的家人。”
他说到“家人”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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