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耳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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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终于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缓缓塌下去。他转过身,面朝屋里的人,目光从大师兄移到薛将军身上,又移到其余几个将领身上,最后落回到桌面上。
他迈出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稳,鞋底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端平,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压弯过又重新站直的树,枝干上还带着折痕,但根扎得深。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像远处的闷雷,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将军,师哥。”
他先叫了这两个人,目光在两人之间轮转了一下。
“这件事不能让妹妹自己扛。”
“妹妹”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忽然软了一下,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带着温度,烫了一下他的舌尖。但他很快稳住了,下颌收紧,脸上的肌肉绷出坚硬的线条。
“我要帮她。”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深,像是一潭水被搅动了底下的泥沙,浑浊之后反而更见深沉。
“大家都要帮她演这出戏。”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牙关里碾过一遍才吐出来的。“演这出戏”四个字落地的时候,他的右手攥成了一个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大师兄点了点头。
他点得很慢,下巴下沉的幅度不大,但力道很重,像是这一点头承载了千钧的分量。他的目光从李三脸上收回来,转向薛将军。
“将军,”大师兄的声音依然沉稳,但语速放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我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从桌沿上抬起来,做了一个手势。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要把一个想法从脑子里掏出来、摊开在桌面上给大家看。
“让小师妹和三儿混在一起,给鬼子造成他俩鬼混的假象。”
他说“鬼混”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他感到某种不适,但他还是咬住了,说得很清楚。
“我们高级将领,都对他们怒不可遏。”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将领。那些将领们有的点头,有的微微颔首,有的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透出赞同。屋子里弥漫着一种沉默的默契,像是每个人都在同一时间明白了同一件事。
“就像小师妹说的那样。”大师兄补了一句。
他的声音在最后微微沉下去,沉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只已经凉透的茶杯上,停顿了两秒,又抬起来,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等鬼子这边上套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冷,像是刀刃从鞘里抽出来,无声无息却带着寒意,“伺机采取行动。”
“采取行动”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被压进弹仓的子弹,安静的,沉甸甸的,随时可以击发。
他说完之后,转向薛将军,微微欠了一下身子,幅度不大,但姿态里带着一种军人的恭敬和下属的请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薛将军身上。
薛将军沉默着。
他站在窗前,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看不分明。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握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满了各种记号——红色的箭头、蓝色的圆圈、黑色的叉,密密麻麻,像一张织得太密的网。
他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的动作非常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只是下巴微微沉了一下,下颌的肌肉动了一动,然后整个头部的姿态就变了——从一种审视的、审视的姿态,变成了一种默许的、决断的姿态。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压着,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就按这个办。”
四个字,简短得像一把刀。
他顿了顿,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李三身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从将军的冷厉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即将上战场的晚辈,有审视,有担忧,有期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
“三儿,”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更沉了一些,“你要撑住。”
“撑住”两个字他说得很重,重到像是在这两个字里面压进了太多没有说出口的话——撑住这场戏,撑住自己的情绪,撑住那个在病房里等你的人。
李三迎着他的目光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这个点头的幅度很大,下巴几乎点到胸口,然后猛地抬起来,眼神像被擦亮的刀锋,又冷又亮。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绷得发白。
屋子里没有人再说话。
挂钟的秒针还在走,“嗒、嗒、嗒”,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着节拍,又像是在倒计时。
窗外传来一阵远远的脚步声,有人经过,又走远了。
大师兄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只凉透的茶杯,送到嘴边,停了一下,又放下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划了一下,没划着。又划了一下,“嚓”的一声,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他半张脸——眉骨的阴影,鼻梁的轮廓,嘴角那道被岁月刻出来的纹路。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在他面前织成一道薄薄的帷幕。
透过那道烟雾,他的目光落在李三身上,又落在窗前的薛将军身上,最后落在二师姐身上。
二师姐一直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双手交握在身前。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交握的手指一直在用力,指节泛白,松开,又泛白。
她对上大师兄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我说清楚了,你们听明白了,接下来,该行动了。
薛将军转过身去,重新面朝窗外。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沉默。肩膀的线条微微下沉,像是一个人在独自承担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细细密密,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微小的、慌乱的东西。
而光斑之外,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层沉静的、克制的、随时可能被点燃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