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大营风波(2/2)
“难道师父他老人家——生前屈说你了吗?!”
大师兄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得几乎刺耳。他的眼睛红得厉害,里面有血丝,有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他死死地盯着李三,一字一顿地说:
“看你这副德行——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
他说完这句话,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然后猛地转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他的后背对着所有人,那块被汗水浸湿的深色痕迹更大了,几乎蔓延到了整个后背。
“见到女人就走不动路!!”
最后这句话他是背对着李三说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了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李三被大师兄这一通骂,脸上的表情反而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的嘴角往下撇着,下巴上的胡子茬根根直立,眼睛里冒着一股子邪火——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狠劲儿。
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了:
“那你有种——就打死我。”
这六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帐篷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挑衅的、不屑的、近乎疯狂的笑容。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大师兄的背影,目光像两把刀子。
“反正——”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又硬又冷,“可以给师父他老人家报仇了!”
“报仇”两个字一出口,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师父的死,一直是大师兄心里最深的痛。师父是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出的事,具体细节大师兄从不愿多提,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师兄一直觉得那是自己的责任。李三这句话,等于是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大师兄最柔软的地方。
大师兄的背影猛地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愤怒、震惊、痛苦、心寒——全都搅在一起,扭曲成一张几乎认不出来的脸。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发出一种奇怪的、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样的声音。
他死死地盯着李三,目光里有恨,有怒,有痛,还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韩璐从李三身后探出头来,看到大师兄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李三这句话说得太重了。
她开始呜呜地哭。
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抽泣,而是放开了的、毫不掩饰的哭。她的嘴张着,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整个人靠在李三身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个不停。她的哭声不大,但很凄切,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一下地扎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地、用余光观察着人群外围。
这是她和李三、大师兄早就商量好的——这场闹剧,明面上是大师兄捉奸发火,暗地里,是演给日本特务看的。最近大营里混进了鬼子的奸细,已经走漏了好几次情报,薛将军和大师兄商量之后,决定演这么一出“苦肉计”,把水搅浑,让特务自己露出马脚。
韩璐的眼泪是真的——不是因为演戏,而是因为李三那句“报仇”说得太狠了,她心疼大师兄。但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寻找着那些不自然的、幸灾乐祸的、或者过于冷静的表情。
她的目光在一个穿着士兵衣服的人脸上停了一瞬——那人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但很快就收敛了,换上了一副同情的表情。
韩璐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多看,马上把目光移开,继续呜呜地哭着,把脸埋进了李三的肩窝里。
二师姐云馨一直没有走远。她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没有拿家法——她根本没去拿。她知道大师兄不会真的打,她也知道这场戏要演到什么分寸。
看到韩璐哭得那么伤心,云馨的眼眶也红了,看到韩璐这个样子,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她终于忍不住了,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云馨她走到韩璐面前,蹲下身子,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重新披在韩璐身上。这一次她披得很仔细,把衣襟拢好,把领子竖起来,然后伸出手,把韩璐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一个姐姐在照顾受了委屈的妹妹。
然后她站起来,张开手臂,把韩璐搂进了怀里。
韩璐靠在云馨的肩上,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把云馨的肩膀都打湿了。云馨一只手搂着韩璐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很稳。
云馨抬起头,看着大师兄,目光里有恳求,有埋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对大师兄的心疼。她知道大师兄心里的苦,知道他在扮演一个“恶人”的角色,知道他的每一句狠话、每一个愤怒的表情,都是演给暗处的眼睛看的。
“师哥,”云馨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你别这样。”
大师兄看了她一眼,目光依然严厉,但云馨注意到——他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他心软时的习惯动作。
“你的火气也太大了。”云馨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韩璐,又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大师兄脸上。
“咱们就给三儿和小师妹——办个婚礼不就得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那是一个做姐姐的、为妹妹撑腰时的笃定。
大师兄的脸色变了几变——从严厉到犹豫,从犹豫到动摇,但从动摇猛地又转回了愤怒。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松口,戏还没演完,特务还在人群里看着。
他把这股子无处发泄的火,猛地转向了云馨。
“云馨!!!”
大师兄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薛将军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大师兄一步跨到云馨面前,手指着她的鼻子,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目光凶狠得像要吃人。
“都是你这个当师姐的——护着他俩!!!”
他的声音尖厉得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的手指几乎戳到了云馨的鼻尖上,云馨本能地往后仰了仰头,但没有退缩,依然搂着韩璐,目光平静地看着大师兄。
“他俩才会这样——无法无天!!!”
大师兄吼完这一句,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火山。他的手指在空中戳了好几下,然后猛地收回来,攥成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的掌心里,“啪”的一声脆响。
“以后我教训他俩——你别管!!!”
最后这三个字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吼出来的,吼完之后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眼睛红红的,瞪着云馨,目光里有愤怒,但云馨看得出来——那愤怒的底下,藏着一丝愧疚和感激。他知道云馨是在帮他圆场,但他现在不能领这个情,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到底。
云馨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淡,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包容,有理解,还有一种“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配合你”的默契。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韩璐搂得更紧了一些。她的手掌在韩璐的后背上慢慢地、有节奏地拍着,像是在说:“没事的,有我在。”
就在这个时候,薛将军动了。
薛老虎一直在人群外面站着,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沉默给了这场闹剧一种无形的压力,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薛将军的身材高大魁梧,站在人群中间像一座铁塔。他的方脸膛上没有任何表情,两道浓眉微微拧着,一双虎目冷冷地扫过李三、韩璐、大师兄,最后落在云馨身上,又收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长期带兵打仗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云飞兄弟做得对。”
这五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了。连李三都闭上了嘴,梗着的脖子微微缩了缩。
薛将军的目光转向李三和韩璐,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片,从他们脸上刮过。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他俩确实严重违反军纪。”
他说“严重违反”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一些,但依然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从现在开始——”
薛将军顿了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李三脸上。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冷酷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扣李三和韩璐的军饷。”
“军饷”两个字一出口,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对于当兵的来说,军饷就是命根子——家里老小都指望着这点钱过日子。扣军饷,比打一顿板子还狠。
李三的脸“唰”地变了颜色——不是害怕,是愤怒。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姓薛的——薛老虎!!!”
李三的声音又粗又硬,像一块石头砸在铁板上。他猛地从云馨怀里挣出来,往前冲了一步,手指着薛将军的鼻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整张脸涨得通红。
“凭什么扣我们俩的军饷!!!”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整个帐篷都在嗡嗡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随时都可能冲上去。
薛将军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李三,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不怒自威。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那是一个不屑的表情——他薛老虎在战场上什么阵仗没见过,一个小小的李三,吓不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帐篷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营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李三还在跟薛将军对峙,嘴里骂骂咧咧的,唾沫星子横飞:“薛老虎!你别以为你官大就能欺负人!老子在前线卖命的时候你还在后方喝茶呢!扣老子的军饷?老子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你他娘的有没有良心!”
薛将军面无表情,但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他动怒的前兆。他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了,指节捏得咯咯响,但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李三。
李三见薛将军不说话,反而更来劲了,又把矛头转向大师兄:“师哥!你就看着他欺负你师弟?你他娘的还是不是我师哥!你带着外人欺负自家人,你算什么大师兄!师父在天之灵看着你呢!你对得起师父吗!”
大师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李三,嘴唇哆嗦着:“你——你——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还有脸提师父!师父要是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非得被你气活过来不可!”
李三冷笑一声:“气活过来正好!让师父评评理,到底是谁对谁错!师父在的时候最疼我,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这样欺负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你放屁!”大师兄气得爆了粗口,一步冲上去就要揪李三的衣领,被罗师长一把拉住。罗师长使劲拽着大师兄的胳膊,嘴里劝着:“云飞兄弟,云飞兄弟,冷静,冷静——”
云馨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一只手搂着韩璐,另一只手去拉李三:“三儿!你少说两句!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韩璐靠在云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但她的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悄悄地扫来扫去。她的眼泪是真的,但她的脑子是清醒的——她在寻找那个刚才露出得意微笑的人。
果然,她又看到了。
人群外围,那个穿士兵衣服的人——他站在人群的阴影里,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闪着一种得意的、幸灾乐祸的光。他的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往后仰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很隐蔽,但韩璐捕捉到了,那是一种“成了”的眼神。
韩璐的心跳得更快了,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把脸埋进云馨的肩窝里,继续呜呜地哭着。
李三还在骂。
他骂大师兄:“你就是个假正经!你以前在燕子门的时候偷看村东头王寡妇洗澡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他娘的替你瞒了这么多年,你现在倒来教训我了!”
大师兄的脸“唰”地白了,又“腾”地红了,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你血口喷人!”
罗师长死命地拽着大师兄,额头上都冒汗了:“云飞兄弟!云飞兄弟!他胡说的,他胡说的,你别当真——”
李三又骂薛将军:“薛老虎!你别以为你那些破事没人知道!你上次在县城窑子里喝花酒的事,要不要我给大家伙儿说道说道!”
薛将军的脸终于变了颜色——不是红,是黑,黑得像锅底。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老高,一双虎目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李三,你——”
“我怎么了我!”李三脖子一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薛老虎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了?你要是个男人你就承认!你别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够了!!!”
罗师长终于忍不住了,一声暴喝,把所有人都镇住了。他松开大师兄,转过身指着李三,脸上的和蔼一扫而光,换上了一副从未见过的严厉:“李三!你再胡说八道,我第一个毙了你!”
李三被罗师长这一吼,终于闭上了嘴。但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眼睛还是红的,梗着的脖子还是没有缩回去。他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焦黑、倔强、摇摇欲坠,但就是不倒。
大营里一片死寂。
只有韩璐压抑的抽泣声,和帐篷外面呼呼的风声。
李三站在帐篷中央,浑身上下都是汗,光着的膀子上沾满了灰尘和泥渍,胸口的肌肉还在突突地跳。他的目光从大师兄脸上移到薛将军脸上,又从薛将军脸上移到罗师长脸上,最后——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了人群外围那两个特务站的位置。
那个穿士兵衣服的人已经收起了笑容,换上了一副和其他人一样的、或同情或震惊的表情。但他的眼神——那种过于冷静的、像是在评估局势的眼神——出卖了他。他旁边的那个人的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李三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没有任何表露。他反而把戏演得更足了——他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做出一副崩溃的样子,嘴里嘟囔着:“行,行,你们都有理,就我李三不是东西。扣军饷就扣军饷,打就打,杀就杀,随便!反正我李三烂命一条,死了拉倒!”
韩璐从云馨怀里挣出来,扑到李三身边,跪在地上搂着他的肩膀,哭着喊:“三哥!三哥你别这么说!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她的眼泪哗哗地淌,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但她的手指在李三的肩膀上轻轻掐了一下——那是一个暗号,意思是“我看到了,两个”。
李三感受到那一下掐,心里一凛,但脸上的崩溃表情纹丝没变。他把头埋得更深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但仔细看——他没有眼泪。他只是用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偷地观察着那两个特务的反应。
那个穿士兵衣服的人微微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耳语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点了点头,两个人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消失在了人群后面。
李三的嘴角在手掌后面微微翘了一下。
大师兄站在旁边,脸上的愤怒渐渐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无奈的悲哀。他看着坐在地上“崩溃”的李三和跪在旁边哭泣的韩璐,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很重,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了深水里,沉到了最底部。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背影在帐篷门口的光线里被勾勒出一个孤独的轮廓,肩膀微微塌着,脚步沉重得像踩在泥沼里。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张作战地图——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捡了起来,地图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薛将军冷冷地看了李三一眼,也转身走了,大步流星,军靴踩得地面咚咚响。
罗师长站在原地,看了看大师兄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李三和韩璐,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兄弟说:“散了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人群渐渐散了,议论声也渐渐远了。
帐篷里只剩下李三、韩璐和云馨。
云馨蹲下来,把韩璐从地上扶起来,帮她把大衣裹紧,低声说:“别哭了,妹妹,没事了。”
韩璐抽噎着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李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脸上的崩溃表情一扫而光,换上了一副冷峻的、警惕的神色。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在偷听之后,他放下帘子,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和云馨的目光碰在一起,又和韩璐的目光碰在一起,最后落在帐篷角落里那张皱巴巴的地图上。
他低声说了一句:“两个。穿士兵衣服的,一个矮个,一个长脸。矮个的右手插在口袋里,里面有东西。”
云馨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韩璐已经不哭了,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清澈而冷静。她看着李三,轻声说:“矮个的那个,在我们吵起来的时候笑了。长脸的那个跟他耳语了一句,然后两个人都退了。”
李三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冷酷的、猎人看到猎物进入陷阱时的笑。
“成了。”他低声说。
帐篷外面,风声更紧了。远处的天际线上,乌云正在聚拢,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但此刻的大营里,表面的混乱之下,一张大网正在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