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立于点将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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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诈败?”
“开西门,佯装溃逃。鞑虏必追。我在西门内设伏兵,待敌过半,放下闸门,截为两段,围而歼之。”
“险计。若鞑虏不追,或全军涌入,如何是好?”
“故需真实。选老弱残兵,丢盔弃甲,作溃逃状。我再以百姓装扮军士,上城虚张声势,示敌以弱。多尔衮骄横,必中计。”
郝铁沉吟片刻,决然道:“就依先生!大雷,你选五百伤兵,开西门溃逃,务要逼真。王猛,你率两千精兵,伏于西门内街巷。我自率一千人,截其后路。娇娇,你率百姓,上城摇旗呐喊,多树旗帜,以为疑兵。”
“得令!”
计议已定,各自准备。未时,西门突然大开,数百明军丢盔弃甲,哭喊着涌出,向西逃去。城上守军“惊慌失措”,旗帜歪斜。
多尔衮见状大笑:“明军已溃!儿郎们,冲进去,财宝女子,任尔取之!”
鞑虏欢呼,一窝蜂涌向西门。前军五千,瞬间冲入城中。
待敌过半,郝铁令下:“落闸!”
千斤闸轰然落下,将鞑虏截为两段。城内伏兵四起,箭如雨下。入城鞑虏突遭伏击,阵脚大乱。王猛率兵从街巷杀出,分割包围。郝铁率军从后掩杀,内外夹击。
城外多尔衮见中计,急令攻城,但城门已闭,千斤闸落下,急切难开。城上“百姓”突然变脸,滚木礌石火油齐下,杀得鞑虏人仰马翻。
入城鞑虏虽悍勇,但被分割,各自为战,渐次被歼。战至申时,五千鞑虏,除数百被俘,余皆战死。
多尔衮在城外,眼睁睁看着精兵被歼,气得吐血,猛攻城门。但城门坚固,一时难破。此时,赵大雷率骑兵从侧翼杀出,直冲多尔衮中军。
多尔衮急令迎战。两军混战,赵大雷虽勇,但兵少,渐渐不支。郝铁在城上看见,命开城门,亲率全部兵马杀出。
“杀多尔衮者,赏千金!”
明军士气大振,奋勇冲杀。多尔衮见势不妙,拔马便走。鞑虏见主将先逃,顿时溃散。明军追杀十里,斩首三千,缴获军械马匹无数。
是役,昌平守军歼敌八千,自损三千,大获全胜。
夕阳西下,战场尸横遍野。郝铁立马血泊中,望鞑虏败退方向,并无喜色。
“郝兄,为何不悦?”诸葛高手问。
“此战虽胜,然鞑虏主力未损。多尔衮败退,皇太极必亲征。届时,十万大军压境,昌平如何能守?”
“郝兄所虑极是。为今之计,唯有向朝廷求援。”
“求援?”郝铁苦笑,“陈新甲弃城而逃,反诬杨国柱;杨国柱血战殉国,却被革职问罪。这样的朝廷,能指望么?”
诸葛高手默然。
是夜,庆功宴上,众将欢饮,郝铁却独坐城头,对月沉思。
秦娇寻来,为他披上大氅:“铁哥,胜而不喜,所为何事?”
“娇娇,你说,咱们这般血战,究竟为何?”
“为保家园,为护百姓。”
“是啊,为保家园,为护百姓。”郝铁长叹,“可朝廷如此,纵今日胜,明日又如何?杨总兵忠心耿耿,落得何等下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我怕有朝一日,咱们也是这般结局。”
秦娇握住郝铁的手:“无论何种结局,我陪你。”
郝铁心中一暖,将秦娇拥入怀中。寒月如钩,照在血色未干的城墙上,凄清而悲壮。
三日后,京城来使,不是援兵,而是钦差。
“郝铁接旨!”
郝铁率众跪接。
钦差展开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昌平卫指挥佥事郝铁,御敌有功,擢升昌平总兵,赐蟒袍玉带,赏银千两。着即整兵,出关追击鞑虏,不得有误。钦此。”
众将面面相觑。出关追击?以八千残兵,追击鞑虏数万铁骑,这不是送死么?
郝铁叩首:“臣,接旨。”
钦差笑眯眯道:“郝总兵,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陈新甲临阵脱逃,已下狱问罪。宣大总督之位空缺,陛下说了,若郝总兵能乘胜追击,收复宣府,这总督之位,非您莫属。”
“谢陛下隆恩。只是昌平新经大战,兵疲粮乏,恐难出击。可否容臣休整数日,再行出兵?”
“哎,兵贵神速。鞑虏新败,士气低落,正是一鼓作气之时。郝总兵切莫迟疑,辜负圣恩啊。”
郝铁心中冷笑,知是朝中有人忌他功高,欲借刀杀人。但圣旨已下,抗旨便是死罪。
“臣,遵旨。”
送走钦差,众将围上。
“郝大哥,不能去啊!这摆明是让咱们送死!”
“是啊,鞑虏虽败,主力犹在。咱们这点兵马,出关就是羊入虎口!”
郝铁抬手止住众人:“圣旨已下,不去便是抗旨。朝廷正愁找不到由头治我,岂能授人以柄?”
“那怎么办?真去送死?”
郝铁沉吟片刻,道:“去,自然要去。但不能真打。大雷,你率五百骑兵,出关虚张声势,到宣府城外转一圈便回。记住,遇小股鞑虏则歼之,遇大军则避之。总之,做做样子即可。”
“那朝廷问起……”
“我自有分寸。”
赵大雷领命而去。郝铁又对戴嘉诚道:“嘉诚,你速往京城,打探朝中动向。谁在背后捣鬼,我要一清二楚。”
“是。”
七日后,赵大雷“追击”归来,报称“斩首百余,鞑虏望风而逃”。郝铁上表报捷,言“鞑虏已退,宣府空虚,请旨收复”。
表章上去,如石沉大海。半月后,旨意下:着郝铁严守昌平,勿再浪战。
“果然。”郝铁对诸葛高手道,“朝廷惧我立功,又怕我坐大,故用此拙计。胜了,是送死;败了,是违命。横竖都是罪。”
“郝兄既知,当早作打算。”
“先生有何教我?”
诸葛高手屏退左右,低声道:“如今天下,朝廷昏聩,民不聊生。关外有鞑虏,关内有流寇。大明气数,恐不久矣。郝兄雄才大略,何必为这昏君卖命?不若……”
“不若什么?”
“不若效仿太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郝铁一震:“先生是说……”
“昌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郝兄手握精兵,深得民心。何不以此为本,经营根基,静待天时?若天下有变,进可逐鹿中原,退可保境安民。强似为这昏君陪葬。”
郝铁沉默良久,方道:“先生之言,我非未想过。然郝家世代忠良,我若行此不臣之事,九泉之下,何颜见列祖列宗?”
“郝兄,忠,是忠于社稷,忠于百姓,非忠于一家一姓。崇祯皇帝若能扶,自当扶之;若不能扶,何必殉葬?当年太祖皇帝,不也是前元臣子?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
“先生让我再想想。”
是夜,郝铁独坐书房,对灯沉思。秦娇端茶进来,见他眉头紧锁,柔声道:“铁哥,可是为白日诸葛先生之言烦恼?”
“娇娇,若我真行不臣之事,你会如何看我?”
秦娇放下茶盏,正色道:“我秦娇认的,是你郝铁这个人,不是大明总兵。你若为忠臣,我陪你赴死;你若有雄心,我陪你打天下。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跟着你。”
郝铁握紧秦娇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只是,这一步踏出,便无回头之路。成,则青史留名;败,则九族尽灭。”
“成王败寇,古来如此。但问本心,无愧即可。”
“本心……”郝铁喃喃,“我的本心,不过是保一方平安,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若大明可保,自当保之;若不可保,便自立门户。这昌平,这百姓,我郝铁护定了!”
秦娇展颜一笑:“这才是我认识的郝铁。”
二人相视而笑。窗外,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掩盖了血迹与疮痍,也掩盖了野心与算计。
崇祯十三年正月,昌平总兵郝铁上表,言“鞑虏虽退,然元气未伤,恐卷土重来。请练兵三万,固守昌平,以卫京师”。
崇祯帝准奏,但粮饷自筹。
郝铁接旨,冷笑:“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如此朝廷,不亡何待?”
遂开矿、屯田、通商,积蓄力量。又广纳流民,精练士卒,昌平渐成雄镇。
刘守仁见郝铁坐大,心中恐惧,上表密奏,言“郝铁拥兵自重,阴结流寇,图谋不轨”。然表章被戴嘉诚截获,反呈郝铁面前。
郝铁阅毕,付之一炬。
“铁哥,刘守仁屡次三番害你,何不除之?”秦娇问。
“留着他,有用。”郝铁淡淡道,“有他在,朝廷才知昌平有‘忠臣’监视,不致猜忌过甚。且此人贪墨把柄在我手,翻不起大浪。待时机成熟,再除不迟。”
“那何时才是时机成熟?”
郝铁望向窗外,冰雪初融,草木萌发。
“待我兵精粮足,雄踞北疆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