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胤禩21(2/2)
殿外,阳光正好。那本厚厚的《大义觉迷录》摊在长案上,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
弘旺又翻过几页,手指停在另一段文字上,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荒诞: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皇考召朕于斋所。朕未至畅春园之先,皇考命诚亲王允祉、淳郡王允佑、贝勒允禩、贝子允禟、敦郡王允?、贝子允裪、皇十三子胤祥、理藩院尚书隆科多至御榻前,谕曰:‘皇四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即皇帝位。’”
念完,弘旺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是阿其那写的。他说,康熙爷驾崩那天,当着诚亲王、淳郡王、八叔、九叔、十叔、十二叔、十三叔,还有隆科多的面,亲口传位给他。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胤禟第一个冷笑出声:“他写这段的时候,大概忘了——在座这些人里,有几个能替他作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声音越来越冷:“诚亲王呢?死了。淳郡王呢?死了。隆科多呢?死了。十三弟呢?躺床上起不来。八哥呢?十弟呢?十二弟呢?我?我们这些人,是他的‘逆党’,是他在朝堂上骂了多少年的‘乱臣贼子’。那他写的这段,到底是谁听见的?是他自己听见的?还是他做梦梦见的?”
殿中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脸上露出那种“细思极恐”的表情。
胤禩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像钝刀割肉:“九弟,你漏了一个人。他写这段的时候,还写了一个人——他自己。他说‘皇考召朕于斋所’,说他‘未至畅春园之先’康熙爷就传位了,说他到了之后康熙爷跟他‘诉说病情’。可他写来写去,能替他作证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嘴角那丝讥讽更深了:“一个证人,叫孤证。孤证不立。他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博尔济吉特王爷一拍大腿,嗓门大得震得茶盏叮当响:“俺们关外打官司,一个人说的话不算数,得有人佐证!他写的这些人,死的死、病的病、被他整成反贼的被他整成反贼——那不等于没人能替他作证?那他写的这段,到底是真事,还是他自己编的?”
殿中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胤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他写这段的时候,还有一个更大的漏洞。他说康熙爷当众传位给他,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为什么要等他自己写进书里,让天下人看?一个皇帝,传位给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那个儿子?要等他‘闻召驰至’之后,只‘诉说病情’,让隆科多去转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位想想,这合理吗?你当爹的,要传位给儿子,人都叫来了,话都说了,偏偏不跟那个儿子说,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这是什么道理?”
殿中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不合理”。
弘旺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像钉子钉进棺材板里:“所以,阿其那这段辩白,反而坐实了一件事——他心虚。他怕天下人说他得位不正,所以他编一个‘众人见证’的故事,把自己包装成‘遵父命’的合法继承人。可他编故事的时候,忘了那些‘见证人’,不是死了,就是被他整成了‘逆党’。他越是想证明,就越证明不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一下:“而且,他写这段的时候,大概忘了另一件事——他说八叔、九叔、十叔都在场,都听见了。那八叔,您听见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胤禩。
胤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康熙爷驾崩那天,我确实在畅春园。隆科多出来传旨的时候,我跪在那儿,听着。他说什么,我就听着。可‘皇考亲口传位给四哥’这件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我从来没听见过。”
殿中一片死寂。
弘旺合上书页,手指按在封面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所以,阿其那这段辩白,只能证明一件事——他得位不正。不然他为什么需要编这么多人来替他作证?他为什么需要把自己的亲兄弟写进书里,说他们‘在场’?他为什么需要写一个只有他自己记得的‘传位’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因为他知道,没有这道‘传位’的故事,他连皇帝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