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镇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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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井沿上,往井底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暗。可我能听到声音——脚步声,从井底传上来的,很慢,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爬台阶。
“有人上来了!”林雨喊了一声。
我伸出手,探进井口。手指触到了什么——一只手,粗糙的,温热的,满是老茧。我攥住了它,用力往上拉。
是陈老太太。
她从井口爬出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衣服上全是泥,脸上也蹭了一道道的黑印子。剪刀还攥在手里,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
“老奶奶!”我蹲下来,“您没事吧?”
她摆了摆手,说不出话。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像一台破旧的风箱。
“阳剑呢?”我问。
陈老太太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在魂,封住了。他出不来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
“他让我带句话给你。”陈老太太的声音沙沙的,像是砂纸在木头上磨,“他说——‘别学我。’”
别学我。
这是阳剑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第一次是在井边,他取走了牌位,走了。第二次是在井底,他把自己封在了里面。
我站在井边,手里攥着竹斗笠,看着黑洞洞的井口。
别学他。
我不会学他的。我不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不会把自己封在井底,不会让那些在乎我的人站在井口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可他已经做了。
他把自己封在了
“走吧。”陈老太太撑着拐杖站起来,“天黑了,该走了。”
向梅拄着拐杖,走在前面。陈老太太跟在后面,林雨扶着她。土拨鼠蹲在我肩膀上,那块玉在它胸口晃了晃,闪着光。
我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竹斗笠。
出了村子,走上山坡。回头看了一眼。祥云村在暮色里安静得像一幅画,灰瓦白墙,大槐树,青石板路。那口井在村子最里面,从这看不到。
可我知道它在。
阳剑也在。
我们走了很久。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镰刀,又像一只眯着的眼睛。月光照在山路上,灰蒙蒙的,像铺了一层霜。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的,一下一下的,踩在碎石上,踩在落叶上,踩在月光上。
出了林子,走上土路。远处的南山别墅灯火通明,那些灰白色的别墅在灯光里显得不那么阴沉了,可窗户还是黑黢黢的,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西门到了。
黄涛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暗的。看到我们,他把烟掐了,走过来。
“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我说。
他看了看我,看了看林雨,看了看陈老太太和向梅,看了看我肩膀上的土拨鼠。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保安亭的灯还亮着。桌上的东西还没收拾——棉签、碘伏、纱布,花花绿绿的,像个小药铺。
我把竹斗笠放在桌上,又把三个牌位从怀里掏出来。牌位上的字已经没了,变成了三块普通的木头。可我没有扔,把它们并排摆在桌上。
王庆泉。陈海英。杨建。
三个名字。三个魂。
一个归位了。一个还没归位。一个——没了。
陈老太太走进来,坐在椅子上,把竹篮子搁在腿上。她从里面掏出自己的牌位,捧在手心里,低着头看着那三个红字——陈海英。看了很久。
“老太婆的魂,”她终于开口,“也该归位了。”
向梅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看着她。
“你的魂跟你分开了几十年,归位比小王难得多。”向梅说,“得开坛,得请神,得有人护法。”
“老太婆自己来。”
“你一个人不行。”
陈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那老太婆跟你一起。”她看着向梅,“你的魂在这只土拨鼠身上,你不想拿回来吗?”
向梅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土拨鼠。土拨鼠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那块玉在它胸口晃了晃。
“想。”向梅说,“想了四十年了。”
“那就一起。”陈老太太说,“明天,开坛。”
窗外,夜色很深。月亮挂在半空中,冷冷的光洒在保安亭的屋顶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竹斗笠,看着三个空白的牌位,看着陈老太太手里的牌位,看着向梅脚边的土拨鼠。
明天。又一个明天。
我的魂归位了。林雨的魂归位了。可陈老太太的还没有,向梅的还没有,土拨鼠的还没有。阳剑的——永远都归不了位了。
可他的血,他的命,他的魂,封住了那口井,封住了那个东西。他把自己的路走完了,把剩下的路留给了我们。
别学他。
我不会学他的。我会把剩下的路走完,替自己,替林雨,替陈老太太,替向梅,替土拨鼠,替那些还没归位的魂,走完。
林雨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她的手搭在我手背上,温温的。
“小王。”她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夜色里,那些灰白色的别墅一栋挨着一栋,安静得像一幅画。可我知道,每一栋别墅里面,都有故事。有的已经讲完了,有的还没开始。
“先帮老奶奶把魂归位。”我说,“然后帮向梅和鼠爷。然后——”
“然后?”
“然后带你离开这里。”
她笑了。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可那底下,是热的。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祥云村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一种说不清的亮,像是一颗星星,又像是一盏灯。
我知道,那是阳剑。
他在井底,守着那口棺材,守着那个东西。他出不来了。可他在那里,在黑暗里,在那些刻满符的井壁
那盏灯,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