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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以命换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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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愣了一下。一根扳手从背后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他踉跄了一步,转过身,看见乔治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把扳手。乔治的头发白了,肩膀上的肌肉变形了,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烧红了的炭。

“混账玩意,呃,还真结实……”凯瑟琳揉了揉被绳子勒红的手腕,乔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她的绳子。“谢了,乔治。起码出了口恶气。”

“还是先谢费斯特吧。”

乔治转过身,看着那些还没有动手的萨卡兹雇佣兵。他们的脸上有一种费斯特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迷茫。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你们这些萨卡兹,不动手吗?”

明椒站在原地,手里的刀还举着,刀尖还在发抖。她的脸上有泪痕,不是哭出来的,是烟熏的——也许两者都是。她看着凯瑟琳,看着费斯特,看着那些工人。她的刀没有落下来。

凯瑟琳看着她。看了很久。

“孩子。你们的队长说得没有错。我们不该在现在谈论对错。我们没法谈论对错。但如果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明椒的嘴唇动了一下。“……不。你、你们不能走……”

费斯特走到凯瑟琳身边,握住她的手臂。“奶奶,我们走。”

凯瑟琳最后看了明椒一眼。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更古老、更沉重、更像是一块被烧了很久的炭的东西。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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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撤出了空地。他们走得不快,但很稳。费斯特走在最前面,他的工牌还在胸口贴着,在月光下反着光。凯瑟琳走在他旁边,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她没有让任何人扶她。乔治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把扳手。

他们走进巷子的时候,费斯特回头看了一眼。

空地上,那些萨卡兹雇佣兵还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明椒还举着那把刀,刀尖还指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她的脸上有泪痕,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的刀没有落下。

费斯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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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斯特他们撤出空地的时候,阿斯卡纶站在一座厂房的屋顶上,看着那些雇佣兵从巷子里涌出来,又看着那些工人们消失在更深的巷子里。她的袖剑上还有血——不是她自己的。她收起了武器。

最后一个萨卡兹战士倒在她身后。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动,像是想问她一个问题。阿斯卡纶蹲下来,听见了他的声音。

“为……什么……萨卡兹要……”

他没有说完。他的眼睛闭上了。阿斯卡纶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是萨卡兹,她在杀萨卡兹。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无数次,从来没有找到答案。她认识他吗?不记得了。也许在某个战场上见过,也许没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又在杀萨卡兹。

她站起来,把袖剑擦干净,收进袖子里。

从她的位置,可以清晰看到愤怒的工人们将萨卡兹雇佣兵们冲散的场景。在积攒了数年的愤怒面前,势单力薄的暴力被摧枯拉朽般冲垮。强弱变换了位置。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座城市,另一群愤怒的人。她随即将视线投向某个方向。那是伦蒂尼姆中央的位置。那里有一座大厦,大厦顶上有一只还没有睁开的眼睛。

阿斯卡纶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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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线的声音还在响。

当啷。当啷。当啷。

凯瑟琳站在那台她站了五十多年的机器旁边,手指摸着冰凉的铁壳。工人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乔治最后一个离开,走之前在她身后站了很久,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门轻轻带上了。

现在车间里只剩下凯瑟琳和费斯特。

费斯特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张旧工牌。他把工牌递给她。“奶奶,这个还给你。我不是厂里的工人了。走出去以后,就不该再戴着这个。”

凯瑟琳没有接。她看着那张工牌,看着照片里那个对着镜头傻笑的十八岁少年。

“奶奶,我一定会回来。不仅如此,我会把胜利一并带回来。我知道你会为我感到骄傲,所以你完全不用说出来。其实我更想让你知道——无论我将来走到哪里,这座工厂都是我的骄傲。还有……你也是。”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机器的外壳上停了一下。

“以及,奶奶,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过了。那些令你失望至极的事物,背叛、猜忌、永远无法团结的人们——一定会再次摆在我们面前,我清楚。但如果知道了这些,我们就得放弃对人的信任,那我想——我们活不过这场战争。我们迟早得面对它,不论输赢。”

凯瑟琳的手指从机器上移开了。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顺便一提。我从来没有见过蒸汽骑士的盔甲里面是什么模样,可我永远记得那个站在流水线旁敲敲打打的背影。在我眼中,你才是那个英雄。你过去是,现在是,以后还是。”

费斯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轻,像是他在离开工厂之前,最后一次把自己心里最重的东西卸下来。

“在你嫌我太肉麻之前,真的再见啦!”

他把工牌放在机器上,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声在车间里回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当啷。当啷。当啷。流水线还在照常运转,一切都仿佛和过去没有什么分别。

“……臭小子。”

费斯特听到了那声叹息。它从工厂的深处传来,穿过那些冰冷的机器,穿过那些落满灰尘的管道,穿过那扇生锈的铁门,追上了他。它不高,不响,像一个被风吹散了的声音。但他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他朝那个方向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大片阳光里。

工牌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费斯特脚边。凯瑟琳没有说“你永远是厂里的人”。她不需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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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蒂尼姆的街道上,戈尔丁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她的脚带着她走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街道,走过那些她走了三年的路。书店的招牌在街角露出来,她没有停下。然后她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从远处飘来的,是从书店里。

她推开门。门没有锁。书店里没有灯,但天还没有完全黑,从窗户漏进来的暮光照亮了里面的景象。戈尔丁站在门口,她的脚钉在了原地。

地板看起来滑腻腻的。不只是地板。柜台、收银机和书架上陈列的书,乃至亚当斯总摆在手边的茶壶——都仿佛被精心刷上了一层淡红色。

血。

亚当斯不在这里。也许他在某个地方,也许他不在。戈尔丁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些天一直折磨着她的那种恶心感觉,在此刻前所未有地爆发了出来。她跑到街上,蹲下来,干呕了起来。她什么都吐不出来,但她的胃在翻搅,她的喉咙在灼烧,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女士,您还好吗?”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那手很年轻,很温柔。

戈尔丁抬起头,看见了茉莉的脸。

“……茉莉。”

“您看起来脸色很差。来,我扶着您。戈尔丁女士,我们还有时间,您的那出舞台剧还没有演完呢。您说过,教育是您的力量,对吧?”

戈尔丁看着茉莉。她看着这张年轻的脸,这双温柔的眼睛,这个在炮火中给孩子们讲蒸汽骑士故事的女孩。她点了点头。

“来,我们回去吧。不用心急,我们坚持了那么久,总会抵达结尾的。”

戈尔丁站起来,让茉莉搀着她,走回那条熟悉的街道。她没有注意到,茉莉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教师,稳得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她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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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街。赦罪师的宅邸。

赦罪师首领——她的父亲。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萨卡兹,一个把血脉和记忆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她曾经是他的女儿,后来是他的实验品,再后来是他的叛徒。

闪灵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柄长剑。她的白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灰白色头发被风吹得很乱,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她在这座宅邸里长大,在这里学会了用剑,在这里被称为“赦罪师”。然后她从这座宅邸里逃了出去,带着一个被当作实验品的女孩——丽兹——那个被赦罪师当作容器的女孩,那个她在几年前拼死救出来的孩子,那个如今在罗德岛的病房里安静地坐着、偶尔会叫她一声“闪灵”的人。她杀出了重围。

现在她回来了。

赦罪师的直属卫兵们在门口排成两列,手里握着武器,眼睛盯着她的手。他们在等——等她拔剑。闪灵没有拔剑。她只是沉默着,沉默着前进。卫兵们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

“别后退!”一个军官喊道。

闪灵停了下来。在卫兵们的注视下,她抬起了左手——从破烂长袍的侧兜中掏出了一张小纸条。

“我只是来赴约的,如他所愿。你们没必要如此提防。”

卫兵们面面相觑。

“……河岸街怎么走?”

没有人回答。一个声音从宅邸深处传出来,带着笑意,带着一种闪灵很熟悉的、黏腻的温柔。

“闪灵!都堵在家门口干什么?快些让开呀。不是都跟你们说过了吗,今天晚上我们有一场家庭聚会。”

萨卢斯从门廊里走出来。她的白角在灯光下反着光,她的脸上挂着笑容,那笑容像一件穿得太久的衣服,褶皱太多,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闪灵,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了好久啦!”

“……萨卢斯。我还没迟到。”

“是啦,是啦,没有迟到。首领不会生气的。快跟我进去吧,晚饭都准备好了。瞧你这风尘仆仆的,离开伦蒂尼姆这么久,是不是总是吃不好呀?我跟首领说了,让厨娘们按照皇家科学院的晚宴标准来准备今晚的菜单。”

闪灵没有说话。她跟着萨卢斯走进了宅邸。

餐厅很大。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着光。赦罪师首领坐在长桌的一端,白角,白袍,脸上没有表情。他看着闪灵走进来,看了很久。

“欢迎。坐吧,这本是属于你的位子。那时我们刚来伦蒂尼姆——挺久以前了。从你杀死那些可怜人,带着那个试验品逃走的那天开始,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缺着。那时的背叛,实在让族人们寒心。不过,我不怪你。坐吧。”

闪灵没有说话。她站在那把空椅子前面,没有坐下。

萨卢斯拉开了自己面前的椅子,在赦罪师首领右手边坐下。她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闪灵,眼睛亮晶晶的。

“我可等不及了,闪灵。我最近总在实验室里待到凌晨,都忙得顾不上吃饭。”

赦罪师首领垂下眼帘,不再说话。闪灵松开怀中的剑,走向长桌边唯一一把空着的座椅,坐了下来。

“萨卢斯,谈谈你最近正在进行的实验吧。”

“真的要在餐桌上谈工作吗?唉,好吧,好吧。”萨卢斯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在尽力地从记忆中剥取情感,可那些死去的可怜人的声音并不能在我指尖停留太久。有一些成果,但我仍然只能抓取到只言片语。说真的,已经有些进入瓶颈了。这些信息就像被切断的树枝,能重塑出树木的整体轮廓,但根已经断了,无法长久维持平衡,更无法长出新芽。而且我也抓不到那些更加久远的声音,更不必说将它们带回现在。毕竟——生命就像时间,只能单向流逝。将其本质概括出来,只能是文学性的抽象描述,即便是您和闪灵的源石技艺,也只能抓住一瞬。”

“只有‘魔王’是特殊的。魔王——萨卡兹传说中的力量,能够承载万千亡魂的意志,代代相传,从不熄灭。阿米娅是现在的继承者,特蕾西娅是前一位。”

“那些知识和技艺就像瀑布,但我们却永远找不到其源头,也无法从中捧起清水。”萨卢斯叹了口气,“唉,自从闪灵的实验中断了,我的研究也越来越难做啦。”

她转头看着赦罪师首领。“首领,您呢?摄政王是不是又在筹谋什么大事?您最近不是待在西部大堂,就是待在碎片大厦,都很少来我的实验室了。”

“殿下的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期。”

“唉,我是不太明白。在数座不同的卡兹戴尔里,赦罪师服务过那么多王公贵族,从来都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可这些年您几乎跟在摄政王身旁寸步不离,许多外面的人都快误会赦罪师是摄政王的亲卫了。”

“我们何时当真在意过,萨卢斯?数千年来,他们对赦罪师的误解并不止这一项。”

“首领,特雷西斯究竟有什么不同?”

赦罪师首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要是被曼弗雷德将军听见你直呼其名,免不了一通说教。”

“欸,所以我只会在家人面前这么说嘛。”萨卢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他与先前那位殿下一样,并非出身任何王庭,血统也远不及您与闪灵纯正。他们的先祖中甚至没有一位得到过赦罪师的注意,我们从未采集过他们的血脉记忆。即便‘魔王’曾选中过那位妹妹,也不能证明她的兄长……”

“我告诉过你的,萨卢斯。力量来自血脉,血脉传承记忆,记忆累积罪业,罪业形成枷锁。不被历史约束的人,才能将力量从枷锁中彻底解放。”

萨卢斯举起水杯,像是在祝酒。“好吧,好吧。愿旧日的光辉在殿下们的引领下重回大地。”

“……不,萨卢斯。无论成败,殿下都能对萨卡兹产生足够大的影响。这才是最容易被忽视的。”

萨卢斯转向闪灵。“对了,闪灵,那位被你带走的实验体——唔,她叫什么来着?丽莎——还是丽兹?她还好吗?”

闪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丽兹很好。那个被赦罪师当作容器的女孩,那个我在几年前拼死救出来的孩子,那个如今在罗德岛的病房里安静地坐着、偶尔会叫我一声‘闪灵’的人。”

“矿石病对她的影响是不是正在加重?她的身体很特殊,就算是那个——那个——你找到的医疗组织,就算有凯尔希勋爵在,也未必能真的帮到她。现在她回到了伦蒂尼姆,真是太好啦,你的实验室我都还保留着,你随时都能带她回来——”

“……她才是我的家人。”

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萨卢斯的水杯停在了嘴边。赦罪师首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可——可是如果你不回到我们身边,她也迟早会成为一具空壳。别忘了她是为什么被塑造成这样的。如果你真的那么重视她,那我也由衷地希望,结局不要太过悲伤。回来吧,好吗?你不会不明白的。”

“你很清楚。也正因如此,你才会回应我的邀请,不是吗?”赦罪师首领的声音从长桌的另一端传过来,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从源石入手,开辟通向‘魔王’真相的道路,我们得到了更清晰的结论。她只是一个古旧的牢笼。如有必要,我们甚至可以编织一个新的——”

“够了。”

闪灵站了起来。她的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尖锐的响。她没有看一口未动的餐食,没有看萨卢斯,没有看赦罪师首领。她只是抱着自己的剑,站在那里。

“你们派来监视丽兹的士兵,我已经请他们全部离开了。也不必再给我寄什么邀请函。下次再见面——应该是在战场上。”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闪灵呀——你真的打算这么一走了之?”

“我们无话可说了。”

“如果我说——我不想你走呢?”

“你拦不住我。”

“只是拉着你多说几句话嘛,这点事情我还是做得到的。不行吗?”

闪灵没有停下。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闪灵。”赦罪师首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但很沉,“我容许你独自行动。我容许你暂时不回到我的身边。但是——不要影响摄政王的计划。不要干扰萨卡兹走向等待已久的未来。”

闪灵没有转身。

“闪灵。我的姐姐。任何人,无论多么唾弃自己的血脉,渴望摆脱那些桎梏,也永远无法真正否定它。否定这血色馈赠的天理,毫无意义。”

闪灵站在那里。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你并不能让所有事情都如你所愿——父亲。”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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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托中校跪在地上,手指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嵌进了泥土里。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张着嘴,但吸不进一口气。他的视野在变红,不是血,是雾——血雾。

血魔大君坐在他面前,手里还端着那杯红酒,优雅,平静,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莱托——莱托。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就应该相互信任,不是吗?我已经很仁慈了,总是帮你和你的下属们遮掩那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那些偷偷摸摸的交易,那些小巷里的黑市——我不在乎,因为我不认为欲望和贪婪应该被惩罚。可是,你也该对我回以同样的信任。”

莱托中校的手指从砖缝里滑了出来。他的身体在向前倾,他的额头快要碰到地面。

“许多高卢贵族都喜欢养羽兽。人们为那些漂亮的小家伙们打造嵌满珠宝的笼子,给它们准备好最柔软的垫子。它们只要叫起来,就会被送上最好的吃食。当它们心情不好,偶尔啄几下人们的手背,人们甚至还会兴高采烈,向彼此宣扬自家羽兽的聪慧与个性。你觉得——笼子里的羽兽会误以为它们驯化了主人吗?”

莱托中校跪在地上,没有回答。他知道血魔大君在说什么——他在说自己。说所有以为可以和萨卡兹做交易的人。

空气回到了莱托的肺部。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四肢在发抖,但他的嘴唇在动。

“……感谢您的仁慈,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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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阿米娅站在窗前,看着伦蒂尼姆灰蒙蒙的天空。博士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分头行动,各自奔波,各自在黑暗中摸索。现在他们站在同一个房间里,窗外的天快要黑了。

“博士,您提议这几天我们分头行动的时候,我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至少我们顺利会合了。我很高兴。”

博士点了点头。

可露希尔蹲在一堆无人机中间,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敲击着。她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是罗德岛的工程师,一个血魔——但她和血魔大君不一样。她手里的血是用来修机器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放心,这几天下来,我这边准备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虽然不知道伦蒂尼姆不同地方的城防系统是不是有着一样的弱点——但采用的框架肯定还是有近似处的。依据Misery和号角小姐的情报——Misery是罗德岛精英干员,擅长空间源石技艺,几天前刚从城防炮控制室死里逃生;号角是维多利亚风暴突击队指挥官,带着她的残兵在伦蒂尼姆的废墟中打游击——加上我在城防炮控制室采得的数据,我更新了无人机的破解功能。只要无人机能靠近城防军指挥塔核心,给我半个小时,我就能破解系统,取得近十天伦蒂尼姆的交通记录。”

“二十分钟行不行?越快越好。”

可露希尔看着他,笑了。“我试试。”

阿米娅走到博士身边,看着窗外的城市。伦蒂尼姆很大,大到一个人走一辈子都走不完。伦蒂尼姆也很小,小到一场大火就能烧掉一个家族几百年的历史。

“这几天,我们用一系列行动探查了目前伦蒂尼姆城内的萨卡兹军队响应机制。可以预料的是,曼弗雷德和血魔会很快出现在战场上。我和阿斯卡纶还有Logos会尽力拖住他们。但是——”

“拖延越久,战士们就越危险。不能给特雷西斯留下充足的反应时间。”

阿斯卡纶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风。“王庭的萨卡兹随时可能出现在战场上。”

阿米娅点了点头。“凯尔希医生正在帮我们拖延食腐者与巫妖回城的脚步——可她能争取到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博士的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我们无法同时应付多位王庭成员。真到了那时候,战况将对我们十分不利。注意信号,随时做好撤退准备。”

阿米娅看着他。她看着这个遮住了大半张脸的男人,这个从不在战场上后退的人。他说“撤退”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他不是在教他们逃跑,他是在告诉他们——活着才有机会赢。

“嗯,博士。罗德岛与自救军联军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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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黛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铅踝和他的雇佣兵们在检查武器。她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伤口在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去碰它。疼痛让她清醒。她需要清醒。

推进之王从巷子深处走出来,走到她身边。她的锤子扛在肩上,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火光的反射,是另一种更亮、更硬、更像是一块被淬过火的铁的光。

“阿勒黛,雇佣兵们刚刚在找你。”

“……抱歉,我刚刚有点走神。你说什么?”

推进之王看着她。她看着阿勒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片她看不透的雾。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如果我不那么急着离开,或许我可以和你合力救下艾尔希。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如今,坎伯兰家,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从来没有只剩一个人的家族,不是吗?或许,这只是把早该发生的事延迟到了今天而已。”

“别这么说,阿勒黛。我会让那只该死的血魔付出代价。我保证。”

阿勒黛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绷带。绷带很白,白得刺眼。

“那副蒸汽甲胄已经丢失在了大火里。也许这样也好,从此我就不用再面对它了。”

她抬起头,看着推进之王。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维娜。你有可能把我带去格拉斯哥帮吗?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无需背负任何东西,只是你们的智囊——抱歉,忘记你有摩根了。那我就做个小混混也好。我们一起去炸萨卡兹的营地,你来点火,等烟足够大了以后,我溜进去踹他们指挥官的屁股。”

推进之王看着她。她看了很久。

“……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

阿勒黛的笑容收了起来。她的脸在阴影里变得很暗,暗到推进之王几乎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只能在一条既定的路上走到头了,维娜。”

“为什么这么说?你还和我们在一起。格拉斯哥帮还会有不少新故事。”

“这么说——”

“我答应了。我会确保你踹完他们指挥官的屁股之后,还能毫发无伤地回来。这是我的承诺。”

阿勒黛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她伸出手,在推进之王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是吗,谢谢。”

她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玩笑话到此为止吧,再说下去——我会当真的。好啦,我该走了。铅踝先生和雇佣兵们在等我,我们得再确认一遍行动路线。维娜,你也得做好准备。诸王之息——就在眼前了。”

雅特利亚斯家的钥匙还在罗德岛手里。诸王长眠之所的入口就在中央区某座不起眼的建筑

她转过身,走进阴影里。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推进之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克洛维希娅从另一条巷子里走出来,站在推进之王身边。她的独角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白光。

“假如她当真想要邀请你离开的话,你会答应她吗?”

推进之王没有回答。

“伦蒂尼姆的城墙很高。一般人都很难逃离它的阴影。但你做到了。你逃出了王宫,又逃出了伦蒂尼姆。在这一点上,阿勒黛或许真的有些羡慕你。她这二十多年来始终逼迫着自己背负坎伯兰之名——而你不同。你确实考虑过抛弃姓名吧?”

克洛维希娅知道推进之王的故事——她逃出王宫,隐姓埋名,在格拉斯哥帮的巷子里长大,用“维娜”这个名字活了二十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抛弃姓名”意味着什么。

推进之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无法否认。但不管我曾经怎么想,我已经在这里了。如今的维多利亚处境危急。我必须为它战斗。”

克洛维希娅看着她。她看着这个被称为“推进之王”的女人,这个曾经从王宫里逃出去、又选择回来的人。

“谁来定义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是六十余座移动城市及附近的土地,四千万人民,还是统治着他们的君主的姓氏?亚历山德莉娜·维娜·维多利亚殿下——当你声称自己是为了维多利亚而归来的时候,你究竟是为何归来?”

推进之王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进黑暗中。她的锤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沟痕,火星从石头缝里溅出来,又被风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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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斯特走在伦蒂尼姆的街道上。

天快要黑了。太阳在工厂的烟囱后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不是红,不是橙,是铁被烧到发白之前那一刻的颜色。他看着那片天空,想起了奶奶。想起了她说“你敲一下又一下,然后你的孩子,孩子们的孩子接着敲——我们就有了伦蒂尼姆”。

他笑了。

当啷。当啷。当啷。那声音从海布里区传出来,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那些被火烧过的废墟,穿过那些还在亮着灯的窗户,追上了他。它不高,不响,像一个被风吹散了的声音。但他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那片大片的光里——不是阳光,是暮光,是白昼与黑夜之间那一段短暂的、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光。他走进了那片光里,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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