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以命换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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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以命换命
火焰吞噬了一切。
阿勒黛跪在燃烧的公爵府前,她的膝盖磕在碎石上,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眼睛被浓烟熏得流泪,泪水流到脸上又被热浪烤干,留下一道道盐的痕迹。她张开嘴,想喊那个名字,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艾尔希。
那个从她七岁起就陪在她身边的人。那个在她从二楼坠落时喊“千万小心您的裙子”的人。那个在她父亲死后替她系上丧服纽扣、手指发抖却没有一滴眼泪的人。那个在废墟前说“小姐,我们从头开始”的人。那个人现在在那片火海里。
阿勒黛向前爬了一步。碎石割破了她的手掌,她没有停。
“艾尔希!!!坚持住,我,我马上就——”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不是扶,是抓。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嵌进她的肩胛骨,把她钉在原地。
开斯特公爵派来“协助”她的两个监视者,从她离开公爵府的那一刻起就跟着她。他们不说话,不露面,只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像两把悬在她头顶的刀。
“阿勒黛,马上离开。”那个声音没有感情,像一把被放在冰箱里冻了很久的刀,“血魔在靠近,你不能被发现。”
阿勒黛挣扎着想要甩开那只手。“艾尔希还在这里,我必须——”
“你必须遵守她的命令。”另一个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更冷,更硬,“她不会允许你自作主张。”
“她”——开斯特公爵。那个在阿勒黛父亲死后一直“照顾”坎伯兰家的公爵,那个每年寄来花种、也每年寄来命令的公爵,那个把坎伯兰家当作一枚棋子、把阿勒黛当作一枚棋子的公爵。她的信使们站在阿勒黛身后,像两堵不会倒塌的墙。
“你,你们不能——”
“我们能。”第一个声音说,没有一丝波动,“我们听从公爵的命令来协助你‘完成任务’,不是你的仆人。别忘记她是怎么教你的。别忘记你的立场。”
阿勒黛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我没有立场”,想说我唯一的立场就是冲进那片火海把艾尔希救出来。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因为她知道那是谎话。她有立场。她的立场在二十六年前就被定好了——坎伯兰家的女儿必须做坎伯兰家该做的事。
“你必须做的只有一件事,”第二个声音说,“那就是完成你的使命。”
在某一个瞬间,阿勒黛忘了自己在哪里,身边又站着谁。她很想往前跑,很想冲进那场正在夺走她残余人生的大火里。就像二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想要冲进另一片火光中,阻止议会的士兵带走父亲。但那时候她的手被艾尔希拉住了。现在艾尔希不在了。
“至于其他的事,你早就没有资格了。”
阿勒黛睁大眼睛。她眼中的泪水被火焰烤干了。但在那片扭曲的热浪中,她确实无疑地看到,燃烧的花园里,正有一个巨大的身影拔地而起。
是那具残损的蒸汽甲胄。它站在火焰中央,铁锈色的表面被烧得发红,残缺的右臂指向天空,胸甲上的家徽在烈火中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它喷吐着最可怖的烈焰,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巨人。阿勒黛看见了火焰之中的阴影正对自己咆哮——那不是人的声音,是铁被烧到变形时发出的嘶吼,是两百年岁月在烈火中崩塌的声音。
她想起了七岁时躲在那具甲胄后面的自己。那个女孩相信荣耀、相信忠诚、相信蒸汽骑士会保护所有人。那个女孩已经死了很久了。此刻从火焰中站起来的,不是那个女孩的信仰——是她的尸体。她曾经无数次祈祷,希望那位伟大的先祖会重新降临到蒸汽甲胄之上,帮她渡过难关。现在她看到了。但她知道那不是她的希望。她早已渐行渐远。倘若祖先真的归来,她知道,那只会是她的梦魇。
“告诉她。”阿勒黛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得像一声呻吟,“我会一如既往,遵循她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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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公爵府前,血魔大君坐在一把从废墟里拖出来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的白发在热浪中飘动,他的红眼睛在火光中像两颗被烧化了的玻璃珠。他看着那些贵族们在火焰中奔跑、跌倒、尖叫,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我不得不承认,你们一度给我带来了一些快乐。”他的声音像丝缎一样滑,像蜂蜜一样甜,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腥味,“你们那些小心的谄媚,夸张的示好,都曾让我心生怜爱。”
一个贵族瘫倒在他脚边,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您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跟大公爵与反抗军绝无一丝一毫的牵扯!我保证——要真的有什么问题,那也是那个姓坎伯兰的女人做的!我可以向您检举她!”
血魔大君没有看他。他的眼睛还看着那片火海。
“大人——阁下——什么都好,您行行好吧,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您!我的那些收藏品,我的钱,都请您拿去!只求您——”
“亲爱的,我要这些做什么?”
贵族的嘴张着,合不上。他转过头,看见莱托中校站在不远处,制服上沾满了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厌恶,是更深、更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着另一个溺水的人时眼睛里会有的光。
“莱托中校,我会没事的,对吧?这里是伦蒂尼姆!他们,萨卡兹们只是受到卡文迪许公爵那个倒霉蛋邀请,来保护伦蒂尼姆的,他们从不滥杀无辜,对吧?”
莱托中校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血魔大君。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出来的话不是他想说的,是他必须说的。
“带去前面。”
血魔大君皱了皱眉,像是一个被苍蝇打扰了午睡的人。“太吵了。快些开始吧。”
一个萨卡兹战士走到贵族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等听到命令,你就往里面跑。能顺利跑进房子里,确定里面没有活人的话,你就也能活着出来。”
贵族的脸从白变成了灰。“里面——您是说火里?您让我跑进这么大的火里?不,我不会跑的,我不想被烧死!”
“你会照做的。”
血魔大君轻轻抬了抬手指。
贵族没有看清身后在追逐着他的是什么。他本能地遵从了指令,拼命往前跑去。前面是火,火里至少还有一丝生机。正在追着他的才是绝对的死亡。但他的脚步还是太慌乱,没跑几步就跌倒了。鲜血自他身体内部迸发了出来,它们不再属于原本的主人,而是成了另一个人的仆从。在他的指挥下,那些血扑向面前的大地,扑向崩塌着的宅邸,扑向凶猛的大火,咬碎残垣,吞下残枝,盖住灰烬。
血液在行军,无人可挡,就连火焰都不行。
血魔大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莱托,他说得对。我还没尝过他珍藏的酒。我们该去尝尝的,不是吗?”
莱托中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靴子上有灰,灰是从那座燃烧的公爵府飘过来的。他知道血魔大君在说什么——他在说自己。说所有以为可以和萨卡兹做交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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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布里区。一片被废弃的空地上。
凯瑟琳站在几个老工人中间。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但她没有挣扎。她知道挣扎没有用。她看着那些萨卡兹雇佣兵把一个个熟悉的老面孔拖过来,排在墙边。隆德,查理——她认识他们每一个人。她和他们一起在这片厂区工作了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
“这里就是你们打算处决我们的地方。”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萨卡兹雇佣兵队长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这还不简单。这两年下来,你们从来没有让工人们知道你们在造什么。但我们这些领头的工人,却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什么。最近催得这么紧,恐怕是已经接近尾声了吧。既然如此,我们这些知道太多的人,也就该死了。”
“你刚才骗了我。”
“放心,只是处理了一点后事而已。我们这些工人任劳任怨了三年,能掀起什么风浪?”
队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对旁边的雇佣兵说了句什么,带着几个人走向空地边缘。他走到一半,停下来,转过头。
“明椒,给我看着她。”
一个年轻的萨卡兹女孩站在凯瑟琳旁边。她的头发是深色的,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她的脸上还有没有完全褪去的婴儿肥。她看起来不像一个雇佣兵,像一个被错放在战场上的学生。
凯瑟琳看着她。“我能抽烟吗?”
明椒犹豫了一下。“嗯……可以。”
“谢谢。”
凯瑟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明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替她点着了。火焰在烟头跳了一下,然后变成一小截橙红色的光。
“你没有想过逃跑吗?”明椒问。
“逃跑?跑去哪里?而且,我如果逃跑了,我工厂里的那些工人就遭殃了,孩子。”
明椒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子。
“我一直在想,你们会怎么对待我们。”凯瑟琳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看起来,你们上面的人还挺有人情味。”
“这样算是……有人情味吗?”
“给你们下命令的人应该说过,不要在工人里掀起恐慌,所以才会把我们聚集在一起悄悄处理掉吧。要是我的一条命,能换来更多工人继续活下去,那就这样吧。你以为其他被你们带来的老东西,心里不明白吗?”
明椒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孩子,你今年几岁?”
“……十九。”
凯瑟琳看着她。她想起费斯特也是这个年纪离开工厂的。她想起哈维也是这个年纪死在大街上的。
“所以你是在哥伦比亚长大的。”
“嗯,我是被我姥姥带大的。我的爸爸妈妈都是佣兵,不过他们都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当佣兵?”
“因为我要养活我和姥姥呀。许多地方都不欢迎萨卡兹,我就只好也来当佣兵了。”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儿。她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她的肺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吐出来。
“好孩子。”
明椒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你也同意你们那个摄政王的做法吗?”
“你是指占领这座城市吗?嗯……我不知道。我们只是收钱办事。一开始,我都不知道,我们是要来占领这么大的一座城市的。在哥伦比亚,我们的任务也就是替一些见不得光的商人押送一些货物,或是猎杀野兽。我只记得,我头一回见到格林那么激动,是他跟我说,要是这次能成功,萨卡兹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格林?那个爱抽烟的格林吗?”
“啊,是的。”
“他人呢,有阵子没见到他了。”
“他死了。”
凯瑟琳的手指在烟上停了一下。“你不难过吗?”
“格林告诉过我,对我们雇佣兵来说,生离死别是很正常的事。”
凯瑟琳没有回答。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烟头的火光在风中明灭。生离死别。她想起了哈维,想起了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四十一名工人,想起了每一个在这座城市里被“正常”地抹去的生命。
“接着,孩子。”
她从烟盒里掏出了一件小东西,抛给明椒。那东西小小的,软软的,是毛线织成的,颜色还很鲜艳。
“这……指套……格林……”
“是你给那个上了年纪的雇佣兵织的吧?他食指受过伤,会痛,但也戒不了烟。我见他把这玩意儿藏在烟盒里。大概他也舍不得用,浪费了你的心意。”
明椒的手指攥紧了那个指套。她的眼眶红了。
“我……才不……”
“我不知道他对这场战争怎么看。可是我知道,孩子,他不用说我就知道——你还不理解,战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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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在凯瑟琳的宿舍里,费斯特蹲在那张旧书桌前,手指在抽屉的内壁上摸索。博士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他。
“应该是这个抽屉吧……暗格,暗格……哦,找到了。不愧是奶奶,一般人根本没法发现这张桌子被改造过。”
他从暗格里掏出两样东西。一个是他自己的旧工牌,上面贴着照片——照片里的他十八岁,对着镜头笑得很傻。另一本是一个笔记本,封面已经被磨得发白,边角卷曲,像是被翻过很多遍。
费斯特翻开笔记本。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很老,很稳,但墨水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在不同的日子里写下的:“我不知道我写下这些能够给谁看,又有什么意义。”
他翻过这一页。下一页是一段更长的文字:
“哈维死的那年,费斯特还没有出生。琳蒂试图理解过他,但最终,她的思念都变成了对我的怨气,她埋怨我没有在那天拦住哈维。我没有办法反驳她,我也没有办法责怪她最终抛下费斯特,离开了这个家。据说她改嫁了一个好人家,好事。我没有告诉过费斯特,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死在了一场没有带来任何结果的抗议中,而他的母亲,是带着恨离开这个家的。”
费斯特的手指停在了纸页上。他的眼睛没有红,但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没有哭。他是凯瑟琳的孙子,他不哭。
他又翻过一页。另一段文字,笔迹比前面更潦草,像是在深夜里写的:
“我其实有预感,费斯特也会离开。他和哈维太像了。仗着自己那点机灵劲,就觉得自己能够解决眼前的所有问题。看着他,我就会想起哈维。我会分不清,我心中的失望究竟是源自抗争看不到结果,还是哈维没有认清贵族们的面貌。或许兼而有之。我还是让费斯特走了。我知道我拦不住他。”
再翻一页。
“萨卡兹们从来不让工人接近工厂的某些区域,但他们无疑正在准备一项危险的武器。大公爵的掣肘理应让他们无法获得足够的资源支撑到今天。但是,无论是交给工厂加工的资材,还是我能够打听到的他们的处境,都证明他们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补给线。这些原本应该与我无关。我能做的,只有保住工厂里的这些人。但是——我还是把我不应该记下的东西记了下来。或许,我内心深处在想着,如果费斯特有一天来寻求我的帮助的话,我能比当年眼睁睁地看着哈维离开,多做一点吧。”
下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凯瑟琳用铅笔在几个位置上画了圈,旁边写着简短的标注——“停靠站”“戒备森严”“夜间换岗”。
费斯特把笔记本合上,攥在手心里。
“博士,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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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斯特走出宿舍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
不是一两个人,是几十个人。他们穿着被机油染黑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扳手、锤子、撬棍——那些他们用了一辈子的工具。他们的脸上有灰,有汗,有一种费斯特很久没有在他们脸上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愤怒,那是比愤怒更古老、更沉重、更像是一块被压在胸口太久的石头终于被翻了个身的东西。
乔治站在最前面。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肩膀上的肌肉因为几十年的重体力劳动而变形。他看着费斯特,看了很久。
“费斯特,看来你找到了凯瑟琳留给你的东西。是你想要的吗?”
“是的。”
“那就好。既然你拿到了,那就快走吧。不然,可能就走不了了。”
“等等,发生了什么?”
乔治没有回答。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工人替他开了口:“你知道那些萨卡兹把凯瑟琳带去干什么吗?她知道的太多了,他们要把像她一样的工人秘密处决掉。刚才我就觉得不对,让戴爬到工厂上面确认了这件事。”
费斯特的手攥紧了笔记本。
“你说……什么?”
“凯瑟琳瞒着我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们也不傻,多多少少也猜到了。”
“……然后你们要做什么?”
乔治看着他。那双被岁月和机油浸泡过的眼睛里,有一种费斯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愤怒,不是绝望——那是一个人在做了决定之后,眼睛里才会有的光。
“不做什么。我们忍了这些萨卡兹很长时间。许多人都习惯了,习惯了这种温吞水的状态。甚至许多人以为,只要再忍一忍,萨卡兹就会放过我们。然后,他们现在打算拿凯瑟琳开刀了。”
“你们会死的。”
“那也好过眼睁睁看着凯瑟琳被他们杀死。聚集在这里的,都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家伙。”
费斯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乔治伸出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你已经是自救军的人了。你们的事迹我们都听说过,不少人其实都为你们高兴。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别让凯瑟琳的牺牲白费。”
费斯特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笔记本。封面上有油污,有铁锈,有凯瑟琳在这座工厂里待了五十多年留下的所有痕迹。他想起奶奶站在流水线旁边的背影,想起她说“你敲一下又一下,然后你的孩子,孩子们的孩子接着敲——我们就有了伦蒂尼姆”。
他抬起头。
“……不。”
他看着乔治,看着那些工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博士,虽然我获得了奶奶留给我的情报。但是,作为这座军工厂的工人代表,奶奶本人无疑是对萨卡兹的生产线走向最为了解的人。她在战略上有着重要的价值,对吧?”
博士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毫无疑问。我不否认。”
“……那么,我想请求罗德岛的协助。”
博士没有犹豫。“阿斯卡纶,你在吗?我记得你盯着——陪着我。”
一个声音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像是黑暗本身在说话。“我在。”
“想必你已经摸清楚了这个区块的敌军配置。请描述一下这个区块的敌人配置吧。”
“他们收紧了防御。外围漏洞百出。现在看守中外围这些区块的,大多是一些结构松散的雇佣兵团体。”
“我们需要一些时间。转移雇佣兵的视线,解决那些斥候。”
“……没问题。”
费斯特深吸了一口气。他把那张旧工牌从笔记本里抽出来,贴在胸口。工牌上的照片里,十八岁的他对着镜头笑着。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还能不能笑出来。但他知道,那个年轻人不会站在这里看着奶奶去死。
“大伙,我并不是以自救军成员的身份站在这里的。我是以在这座工厂长大的、工人代表凯瑟琳孙子的身份站在这里。我属于这里。我和你们一样,不希望凯瑟琳死去。而且,我不仅不会让凯瑟琳死去,我也不会让你们死去。这位博士的手下会帮我们切断萨卡兹的情报传递。只要能把奶奶和其他工人代表救出来,我们会有充足的时间撤离海布里区。我会带着你们去和自救军会合。所有人都会得救。”
他停了一下,看着那些工人们的眼睛。他在那些眼睛里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东西——不是犹豫,不是恐惧,是一簇正在被点燃的火。
“……所有人都应该得救。”
工人们面面相觑。然后,第一个人走到了费斯特身后。第二个,第三个。乔治是最后一个。他走到费斯特面前,伸出手,在费斯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费斯特觉得那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骨头里。
“费斯特,我、我也去!”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汤米挤到前面,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油污。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费斯特见过的东西——那是他在一年前跳进管道时,自己眼睛里也有过的东西。
“汤米……你还是来了。”
“我——”
“不过,你还是不要去了。你爸爸身体不好,所以你才犹豫了,不是吗?”
汤米的嘴唇动了一下。
“而且,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不管结果怎么样,半个小时后,去向萨卡兹举报,就说我们这些工人,擅自行动去闹事了。”
“可……”
“这也很重要。我不能害了留在这里的兄弟。”
汤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费斯特转过身,看着那些站在他身后的工人们。他们的手里握着扳手和锤子,他们的脸上有灰有汗,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簇正在被点燃的火。他们是伦蒂尼姆的工人。他们用这双手造过蒸汽甲胄,造过这座城市的每一根骨头。现在,他们要用这双手去把人救回来。
“那么,各位,让我们出发吧。去把我们的老工头们救回来。”
工人们没有说话。他们只是跟着他,走进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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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凯瑟琳默默地抽着烟。
她看着那些萨卡兹将一个个熟悉的老面孔拖到墙边。她能看到那些老面孔上的表情——愤怒,放弃,厌恶。最后,归于平静。她知道,很快就会轮到自己。她感觉心中空前地宁静。费斯特说的是正确的。妥协与顺从同样无法解决问题。她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但她至少在付出代价前,又见到了自己的孙子一面,并给他留下了一点东西。这就足够了。
萨卡兹雇佣兵队长从空地边缘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他在凯瑟琳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到你了,老家伙。把她押过去。”
凯瑟琳把烟叼在嘴里,站起来。“我自己会走。”
队长没有动。他看了明椒一眼。
“对了,明椒。格林应该没让你杀过人吧。”
明椒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是的。”
“那这是个好机会。你该试着学会杀人。”
明椒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发抖。
凯瑟琳转过头,看着队长。“萨卡兹就是这么对待孩子的吗?”
“我听到了你说的话,你说得对,她还不知道战争是什么。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知道什么是战争。每一个萨卡兹都是。但你们没有给我们选择。你们所有人都没有。所以现在,她该知道了。”
凯瑟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更古老、更沉重、更像是一块被烧了很久的炭的东西——它不发光了,但它还在烧。
“我喜欢你的眼神,老家伙。”队长说,“每当我发现那些死不瞑目的战友时,他们,也往往都是这种眼神。”
他退后一步,把明椒推到凯瑟琳面前。
“动手。”
明椒的手握着刀,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她的手指在发抖,刀尖也在发抖。
“我……我做不到!”
“我早就说过,格林太护着你了。我们不是来说服维多利亚人把家园还给我们的。没法动手,你可得吃点苦头——”
他的声音被一阵嗡嗡声打断了。
无人机。不是一架,是几十架。它们从空地的边缘涌进来,像一群被惊扰了的蜜蜂。灯光在空地上炸开,雇佣兵们被晃得睁不开眼睛。
“队长,有许多工人冲进来了!”
“什么?”
空地边缘的围墙被人从外面推倒了。不是用工具,是用人。几十个人用肩膀顶着那堵墙,把它推倒了。砖头落地的声音震耳欲聋。工人们从烟尘中冲进来,手里举着扳手和锤子。他们跑得不快,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在地上,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骨头踩碎。
“费斯特,我们这边有博士帮忙指挥,我们会帮你牵制住其他雇佣兵,凯瑟琳就交给你了!”
“好!”
队长看着那些冲进来的工人,嘴角动了一下。“……你们疯了吗?”
费斯特站在工人中间,手里没有武器。他的工牌贴在胸口,在火光中反着光。
“我们没有疯。你知道这样的老工人,他们的经验有多宝贵吗?很抢手的。”
凯瑟琳看着费斯特,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费斯特!你们——”
“奶奶,小聪明并不总能骗过死亡。但是——妥协与顺从同样不能骗过它。”
队长拔出了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还能活得久一点。”
“不巧,奶奶从小就批评我,不知道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那你以为你能打赢我?”
“不能。但是她也许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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