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识与逃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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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ard走到雷德身边,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二十一个人,还有三五个躺在担架上——那些担架是用树枝和军服临时扎成的,简陋到几乎看不出形状。没有人身上不带伤,伤口包扎得潦草到可笑,有些绷带已经渗出了黄色的脓液。
“九,怎么回事?”Guard低声问。
九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是这支整合运动队伍的真正领袖,虽然她从不强调这一点。她没有显赫的血统,没有传奇的经历,她只是那个在切尔诺伯格之后、在所有人都以为整合运动已经死了的时候,把残骸重新拼起来的人。她的身上没有武器,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女人不需要武器。
“这帮人从北边摸进了林子,”九说,“罗曼内奇中了一箭,医生正在处理。就这二十一个人,还有三五个躺在担架上——他们居然想袭击我们的营地?疯了。”
也许是溃败后的慌不择路,也许是冥冥中某种对“同类”的本能寻找。Guard不在乎原因。他只在乎他们现在站在自己的营地里。
上士听到了九的话。他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睛里的红血丝几乎要溢出来。他举起手中的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哈!瞧瞧啊,在我们国家的腹地,伟大首都的周边,我看到了什么?一大群该死的整合运动感染者!”
他的声音在颤抖。
“杀了我!来,有本事杀了我!要不然就让我杀了你们!阴谋家,煽动者,暴徒,杀人犯——脓疮、脓疮、脓疮!”
Guard没有动。他在看那个上士的右手——握剑的姿势不对,太紧了,虎口的肌肉在抽搐。这不是一个职业军人的手。这是一个被征召来的普通人,被塞了一把剑,被推到前线,在亲眼目睹了某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之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怪不得我们打得那么艰难,”上士还在吼,“光凭那些野蛮的魔族佬怎么可能战胜我们?真正的敌人来自我们身边,来自我们背后!哪里有混乱,哪里就有你们的影子,哪里就有感染者的影子!”
九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看来你们刚从前线撤下来。你们士气低落,编制不全,伤口包扎得很潦草。看装备型号,你们不是职业军人。征召兵?”
“我们是法夫公爵第四步兵营……几连来着?”队伍里一个年轻的士兵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上士年轻得多,也脆弱得多,“所属黑溪村小队和东汉姆村小队。你们这里有医生吗?”
“闭嘴,士兵!”上士猛地回头,“举好你的武器!”
“可是,上士,维克多他——”
“我命令你,举好武器!”
Guard上前一步。他刻意让自己的脚步放得很重,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打断了上士的吼叫。
“别这么大吼大叫的,维多利亚人。后面的营地还有平民在休息。你们维多利亚的平民。”
上士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平民?如果他们不加入你们,他们不选择成为暴徒和帮凶,维多利亚自会给他们应有的生活!”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变成一种近乎耳语的、恶毒的窃窃私语:“我问你,为什么那些龌龊的人通通都是感染者?为什么我的国家里,贫民区的流氓,荒地上的劫匪,邪恶暴虐的魔族,还有你们,满怀阴谋的整合运动——你们都是感染者?为什么我们可敬的法夫公爵没有感染?为什么伟大的弗雷德里克三世陛下没有感染?为什么正直与道德的人就不会被矿石病侵袭?”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出下一句话。
“人们到底是因感染而卑劣——还是因为卑劣而感染?”
Guard看着这个士官。他看着那身灰蓝色的制服,看着肩上歪歪扭扭的军衔章,看着那把在微微发抖的剑。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上士的左臂上——袖口小,但Guard认识它们。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你呢?”Guard问,“难道是卑劣传染了吗?”
上士的脸涨成了紫色。他张了张嘴,正要发作,身后那个年轻的士兵忽然喊了一声——
“够了!”
声音不大,但尖锐得像一根针,刺穿了上士的愤怒。
年轻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弩。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崩溃的那种碎,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彻底的坍塌。
“我们现在也都是……龌龊的人,卑劣的人。”他看着上士,声音在发抖,但没有移开视线,“……难道不是吗,长官?”
上士的嘴唇在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那种被人戳穿了最后一层伪装之后、所有愤怒忽然失去燃料的颤抖。他想说点什么,想维持住那个“暴怒的军官”的形象,但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你的手臂。”Guard说。
上士下意识地侧过身子,想把那只胳膊藏在视线之外。
“我看得到。那些刚刚冒头的结晶。你的病情发展得很快。”
“……我在为我的国家拼杀。”上士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在杀那些萨卡兹。只是不小心沾上了点砂石,也可能是魔族的血——”
“你们应征入伍的时候学了什么?”Guard问,“没有一点有关活性源石环境的警告吗?”
没有人回答。
那个年轻的士兵替他的长官说了:“教官告诉我们,学会扣扳机射弩箭就行了……我们就学了两个星期。”
“想必也没有配发任何阻断剂。”
“……什么阻断剂?”
Guard闭上眼睛。他想起罗德岛的医疗部,想起凯尔希医生在实验室里的背影,想起那些堆在药架上的白色盒子——盒子上印着“矿石病阻断剂”几个字,里成箱成箱地堆着,被分发给每一个需要它的干员。而在这里,在维多利亚的战场上,在法夫公爵第四步兵营里,这些士兵甚至不知道这世上存在一种可以延缓矿石病发作的药物。
“……我估计他们所有人都感染了,九。”Guard说。
“怎、怎么可能?”年轻的士兵说,“我一周前才在连队里做的体检,很健康!”
九沉默了一会儿。“感染很迅速。又或者,他们只是为了让你们继续待在前线,撒了谎?”
“住口!”上士又吼了一声,但这次他的声音已经没有那么确定了。
九没有理他。她走到担架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几个昏迷的伤员。他们已经仰面朝上躺了太久了——也许是因为抬担架的人不知道正确的姿势,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想过这些昏迷的人还有醒来的必要。
“那几个躺在担架上的,已经昏迷多久了?”九问。
“一天……大概一天半……”年轻的士兵说。
“你们检查过他们的背后吗?”
沉默。
上士走到了担架前。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上面那个人的身体,却在指尖距离那件破烂的军服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在颤抖。那不过是一只手,五根手指,一层皮肤,包裹着骨头和血管。但那只手此刻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前进不得,后退也不能。
Guard叹了口气。他走上前,扶起了担架上昏迷的士兵,将那个瘦削的身体翻了过来。
他们不用为他脱下外套检查了。源石结晶已经刺破了他背后的衣服,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不祥的光。
“维克多!”年轻的士兵喊了一声那个名字。他不知道是在喊担架上的人,还是在喊自己心里的某个东西。他蹲下来,用手捂着嘴,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我不该拉他来前线的……他爸要是知道他感染了,会杀了他,再杀了我……”
上士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眼睛盯着Guard扶着的那具身体。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出来。也许他是在骂人。也许他是在祈祷。也许他只是在无声地重复那句他一路走来一直在对自己说的话——
“那些萨卡兹,他们的巫术把我们变成了感染者。我早就听说过,魔族的诅咒。他们玷污了我们的土地,还要污染我们的道德。”
Guard把那个叫维克多的士兵放回担架上,站直了身体。
“闭上嘴吧。”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上士的耳朵里,“萨卡兹天生易感,他们的军队里几乎都是感染者。你们杀死他们,或者得了病的你们被他们杀死——如果没人处理尸体,就会——”
他没有说完。
营地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大,像水晶碎裂,像冰面开裂,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拍了一下手。那声音和七岁时在盐碱湖边听到的一模一样。清脆,短促,像某种乐器奏出的最后一个音符。Guard闭上眼睛,让那个声音带着他回到雷姆必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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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姆必拓的盐碱湖只在雨季出现。平时那里是一片龟裂的泥地,太阳晒得最厉害的时候,裂缝能宽到伸进一个成年人的拳头。但雨水一来,泥地就变成了一片浅湖,水不深,最深处也只到成年人的膝盖,但那一年的雨水格外多,多到Guard站在岸边,几乎看不见湖的对岸。
他七岁。最大的理想是成为矿区联防队的队长——不仅晚上不用被催着睡觉,还能穿一身雄赳赳的制服,拎着大功率手电筒到处乱晃。
那天大人们提早回了家。妈妈和婶婶们在客厅的角落窃窃私语,男人们一言不发,只是抽烟,直到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雾,什么都看不清楚。他一边咳嗽一边在客厅里疯跑,想象自己是个矿脉探险家,在山谷间的浓雾中寻找属于他的矿场。
直到父亲把他拎进自己的房间,让他去睡觉。
第二天他醒得比平时早。他想去偷拿一罐碳酸饮料——那种甜得发腻的、冒着气泡的、母亲平时不让他喝的东西。
他看见奶奶坐在客厅里,身边放着她的行李。
她说她要出趟远门。他闹着要跟她一起走。她拗不过他——当然,她总是拗不过他——答应他可以和她走一小段路,然后他就要乖乖回家。
他们远远看见了一片盐碱湖。奶奶不让他往前走了。他答应了她。他甚至让她发了誓——只有在他入学的时候她让他发过誓,要他做个好孩子。
但他已经不是个好孩子了。
所以他偷偷跟着她,一路到湖边的灌木丛。他躲在那后面。
奶奶上了一条小船。船上还有几个人,他们的身上都长着奇怪的石头,还有个人裹在毯子里。船夫启动了发动机。小船渐渐隐没在了雾气中。
他站在那里,搞不清楚状况。他刚打算往回走,琢磨着回家之前去哪里吃一顿早餐——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如同水晶碎裂的声音。
他回头。源石粉尘喷散开来,和雾气混合在一起,在阳光下散射出怪异的光芒。
就像一个梦。
他不知道奶奶是否也曾像瑟斯教授那样,在某个雨夜穿过冬青林,从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逃到另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他只知道,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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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ard从回忆中回过神。
那个声音——源石崩解的声音——已经从营地深处传来。他来不及想更多,转身就要往回跑。但上士的剑拦在了他面前。
“让开。”Guard说。
上士没有动。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一种Guard太熟悉的东西——那种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的人特有的、近乎癫狂的固执。
“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上士说,“人们到底是因感染而卑劣,还是因为卑劣而感染?”
Guard看着他。他看着这把拦在面前的剑。他看着剑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释然的平静。
“白痴。”他说,“我再说一遍,你是个感染者了,病入膏肓。我可以说得再明确一点——和我们一样,和在这里的所有人一样——你就快死了。”
他没有再看上士的表情。他绕过那把剑,向营地的深处走去。身后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也许是那个上士,也许是那个叫维克多的士兵,也许只是一个被恐惧压垮了的普通人。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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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篝火在夜色中跳动着。
塔露拉站在那口大锅前,用一根长柄木勺搅拌着锅里的粥。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白色的长发在火光中染上了一层暖色,但她的眼睛是冷的——不是冷漠,而是那种被太多东西烧灼过之后留下的、灰烬般的冷。
一批新来的感染者围在篝火旁。他们认出了她。他们激动地窃窃私语,用那种Guard听过无数次的、近乎虔诚的语气说着她的名字。
“你是塔露拉,对吗?整合运动的建立者,感染者的领袖!所有人都说你们在乌萨斯干了些了不起的事情!”
“维多利亚的感染者之间也有你们的故事!有传言说你们曾经夺下了一座城市?真的假的?”
“属于感染者的城市!那座城还在吗?”
塔露拉低着头,搅拌着锅里的粥。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才能完成的事情。她用木勺舀起一勺粥,倒回锅里,再舀起,再倒回。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我不是领袖,只是整合运动的一员。”她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来点粥吧。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但那些人没有放过她。他们围着塔露拉,追问那座城市的故事。他们不知道那个故事里有血,有火,有背叛,有无数人死了之后再也没能站起来。
Guard走过来,用身体隔开了那些兴奋的面孔。“别再围着塔露拉了。去收拾下行李,我们今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人群散去。
塔露拉抬起头,看了Guard一眼。“Guard……有的事情我们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们。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决定。”她的声音很平,像一个已经把所有情绪都折叠整齐、放进箱子最底层的人。
“整合运动绝不能再次崩溃。”Guard说。
“我是旗帜。你们必须在维多利亚挥舞的旗帜。我接受。”塔露拉把粥盛进碗里,递给Guard,“但我在欺骗他们。”
“这是你应得的。”Guard接过碗,“无论你把这看作荣誉,还是拷打,我不关心。你是个罪人。而现在,其他人更需要团结的‘希望’。难道要告诉他们,其实只是有个可恶的‘恶神’影响了你,在切尔诺伯格发生的一切只是被乌萨斯操纵的阴谋?我宁愿先把我们的组织建立在谎言之上。”
“过去我们也被建立在谎言之上。”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像一堵半透明的墙。Guard看着那堵墙,看着塔露拉的脸在热气中模糊又清晰。他想起切尔诺伯格,想起那些在烈火中倒下的人,想起那个他至今不敢直视的名字。
“我知道。”他最终说,“报应迟早会来的。但起码这一次谎言是为了感染者编织的。整合运动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但愿我们不会步你的后尘。”
塔露拉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也不是哭,而是一种更接近于释然的、肌肉的微微抽动。
“你的那个妹妹怎么说来着?在切尔诺伯格。”Guard说,“‘等到能够公平地审判感染者的那一天。’”
“……我会等。”塔露拉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在那之前,把我当作你们的工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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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队伍在行军中停下了。
侦察兵在左前方的林子里发现了些东西——不是人,不是萨卡兹,而是某种已经不属于活人的、被遗弃在时间里的残骸。
Guard带着几个人靠近了那片树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味道。不是血腥,不是硝烟,而是某种更甜腻的、像腐烂的花朵在阳光下暴晒后散发出的气息。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随身携带的源石环境监测仪——指针在红色区域跳动。
树下有个人影。不,不是人影。是一团破烂的衣服,维多利亚的军装,已经被撕碎得不成模样。
他认得那件衣服。
昨天夜里,那个上士穿过这件衣服。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他在队伍清点的名单上划去了“失踪”两个字。
不远处,有个小小的音乐盒,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源石粉尘。它在勉强运转,发条涩得发出吱呀的声响,但旋律还在。
珀茜瓦尔站在Guard身后,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她轻轻跟着断续的音乐声哼了几句。
“你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吗?”Guard问。
珀茜瓦尔没有马上回答。她听了一会儿那段从粉尘中挣扎出来的旋律,轻声说:“田野的微风弥漫温暖,朝阳照耀我们的家。我们团结,不惧风暴,明日终究属于维多利亚。”
她停顿了一下。
“……这是维多利亚的国歌。我小时候,还没得病的时候,老师一遍遍教我们唱这首歌。很久没听过了。”
她看着那团破烂的军装。风从林间穿过,掀起了衣角,露出
“我出生在维多利亚,”珀茜瓦尔说,“按理说我是个维多利亚人。可是如今呢?”
“这个士官至死都相信他属于维多利亚。”Guard说。
“是啊。他运气很好。他还没来得及经历他本该经历的一切。”
她靠在树干上,双手插进口袋里。
“Guard,我之所以号称自己是个整合运动,只是因为我受够了被揍,受够了做白工再在第二天被丢出工厂,受够了花再多的钱也租不到哪怕一间最破的旅馆房间。整合运动告诉我,除了忍受一切、默默去死,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这就够了。哪怕这个选择的代价,是抛弃我的家庭、我的国族、我曾经拥有的一切。”
她低下头。
“……哈。我其实早就失去它们了。在第一片结晶钻出我的身体的时候。我只是很久很久之后才承认这一点。我们,这支队伍里所有的人——乌萨斯人、哥伦比亚人、维多利亚人,或者萨卡兹、菲林、黎博利——我们现在唯一的身份,只是整合运动。”
Guard没有说话。他看着远方,天色将晚,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模糊的红色光晕。那是伦蒂尼姆的方向。
“如果只有穿过每道阵线,穿过这片战场,穿过所有残骸,才能让这片大地听到我们的死、看到我们的死——”
他迈出一步。
“那我们就穿过去吧。”
音乐盒的发条终于走到了尽头。旋律在最后一个音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归于寂静。风吹过树林,把那件破烂的军装吹得微微颤动。没有人再说话。
队伍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