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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他首先是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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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老夫人抿了抿嘴,又道:“那……老四家星添那孩子呢?他才二十出头,就是被他爹支使去看两天窑,能不能先放回来?赵家的田,我们退,加倍退!该赔多少银子,我们赔!老身……老身亲自去赵家赔罪,行不行?”

胡元开口了,声音硬邦邦的:“老夫人,严星添涉嫌非法拘禁,致人重病,此乃重罪。是否释放,需待审讯完结,依律而定。至于田产赔偿,那是后话。”

严保明在一旁听着,心里叹息。

大娘还是没明白,这事已经不是赔钱道歉能解决的了。

严老夫人看着两位官员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有些急了:“两位大人,就不能……通融通融?老身知道星楚颁了新法,要立威。可……可严家毕竟是他的本家啊!打断骨头连着筋,他真要这么绝情?”

涂顺和胡元都不接话。

这话他们没法接。

沉默了一会儿,涂顺才道:“老夫人,此案关系重大,非我等能决断。一切,需待案情查明,上报王上圣裁。”

会见在不冷不热中结束。

送走严家二人后,胡元摇头:“这老太太,还是没认清形势。”

涂顺却道:“她不是没认清,是不愿意认清。在她看来,家族利益高于国法,天经地义。这种观念……不止她一个人有。”

二天后,归宁城王府的书房里,子时还亮着灯火,房里人还不少。

严星楚面前的案几上,堆着涂顺胡元的最新奏报、谢坦的请罪文书、程乾的自辩折子,

而还有一个头大的事,刚刚……母亲严太君让身边嬷嬷传来话。

话很短:“星楚,荣祥之事已知。你大奶奶托人带话,哭求于我。娘知你难处,国事为重。然你大奶奶年迈,保泰终究是血脉至亲,保周、平望又是族中子弟。若国法容情之处……望我儿三思。”

严星楚闭上眼,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血脉至亲。

国法容情。

这八个字,像两座山压在他心上。

史平轻手轻脚进来,又放下一封密信,是严保明写来的。严星楚拆开,信很长,写得很乱,能看出执笔人激动的心情。

信里,严保明把祠堂争吵、大奶奶求情、保泰保周被抓的经过详述了一遍。

最后,他写道:“……星楚,二爷爷知道你现在难。一边是国法新政,一边是家族亲情,怎么选都是错。二大爷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只知道严家这些年,确实烂了。仗着你的势,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早该整治。

“你大奶奶年纪大了,思想转不过来,总觉得家里事家里解决。可这不是家里事,这是天下事。你是要坐天下的人,不能只看着严家这一亩三分地。

“二大爷想了很久,有个不情之请:等这事了了,我想带着我这一支,迁走。迁到西北去,安北或者洛山城都行。那边地广人稀,民风也直,少些这边乌烟瘴气的算计。我这一走,既避开族里的是非,也算……给你减轻些压力。严家庄,留嫡系守着祖坟宗祠就行。”

信看到最后,严星楚眼眶发热。

二大爷这是要用举家迁徙,来为他铺路,来为严家赎罪。

他把信递给旁边同样还没有走的洛天术、张全、邵经。

几人传阅后,都沉默了。

“二大爷深明大义。”张全长叹。

“可这代价也太大了。”邵经闷声道,“举家迁边,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洛天术缓缓道,“流放是惩处,是强迫。二大爷是主动请迁,是自我放逐,更是……以身作则,为新政正名。这其中的意义,天差地别。”

他看向严星楚:“王上,二大爷的信,给了我们一个破局的思路。严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严平望这样的蠹虫,也有二大爷这样的明理之人。处置时,正可区别对待,让天下人看到,王上并非无情,而是有法度、有分寸、有教化。”

严星楚走到窗前,望着黑色,他眼中的目光渐渐坚定。

“拟旨吧。”

八月中秋后的一天,荣祥案的处置结果,以邸报形式明发天下。

涂州知州程乾,治下不严,察吏无能,致使辖内出此大恶,难辞其咎。念其以往有功,调任南洋,任刘世副将,卫指挥使同知。即日起行。

荣祥知县柯名,贪赃枉法,渎职害民,罪证确凿,着革职拿问,押送归宁,交三法司严审。

其它州县涉及人员,同样依法查办。

严平望非法侵夺军属田产,私设囚禁,致人重病,判流三千里,发往西南边地服苦役,遇赦不赦。

其子严星添,胁从作案,判徒刑五年。

严平望一支其余男丁,知情不报,强制迁往西南古白府新垦区,授边地荒地,严加管束,十年内不得离开。

严保泰、严保周,身为族长、主事,纵容族人行凶,并与贪官往来,判严保泰徒刑一年,严保周三年,抄没部分家产赔偿受害百姓。

刑满后不得再任族中职务。

严保明,深明大义,主动检举,并愿举家迁往西北,以身作则,支持新政。

特予表彰,准其迁往安北新城辖地,由地方妥善安置,授地安家,免赋三年。

荣祥严家嫡系其余人等,留驻原籍,看守祖茔宗祠。

责令新任族长重整族规,一切须合国法,不得再滋事端。赵家田产悉数归还,另从抄没严家财产中拨付重金赔偿抚恤。

诏书最后强调:“《安民户婚律》乃护国本、安黎庶之基。自今以后,凡皇亲国戚、士绅豪强、官吏庶民,有违法侵夺、欺压良善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各地须以荣祥为鉴,全力推行新政,不得懈怠。”

邸报一出,天下震动。

红印城,经略使府。

谢坦看完邸报和随同发来的吏部调令,独坐良久。

程乾是他的白袍军的老人,能力不错,就是性子软了些,对

这次栽在柯名和严家手里,不冤。

调去南洋,说是同知,实则是贬谪。万里波涛,远离中土,再想回来就难了。

他铺开纸,想给程乾写封信,提笔半天,却不知写什么。

最后只落下一句:“南洋艰苦,保重。戴罪立功,或有归来之日。”

写完,他叫来唐烨:“传令各部,以荣祥案为例,在中部防区再搞一次彻查。告诉那些还有侥幸心理的,王上连自家人都动了,别指望谁能逃过去。”

天阳府,府衙。

陈到把邸报贴在衙门口的告示栏上,亲自敲锣召集百姓。

“都看清楚了!”他指着邸报上“严平望一支强制迁往西南”“严保明主动迁往西北”那几行字,声音洪亮,“王上族亲,犯法一样严惩!迁边!什么是决心?这就是决心!从今天起,天阳府推行新法,就照这个标准来!有田产纠纷的,有冤屈的,尽管来告!本府倒要看看,哪个豪强比严家还硬!”

人群嗡嗡议论,不少人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双乐县,县衙后堂。

林文启把邸报递给伍老太爷,没说话。

伍老太爷看完,手抖得厉害,邸报差点掉地上。

他想起那天严保泰、严保周被锁拿的场面,又看看这白纸黑字的“迁边”“徒刑”,冷汗湿透了后背。

“林、林大人……”他声音发干,“双乐伍家……愿全力配合新法推行。族中田产,今日就开始自查清退……”

林文启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有了荣祥这个“样板”,他这知县,总算能挺直腰杆做事了。

一月后,西北,安北新城外三十里,新安置点。

严保明带着一家老小十几口人,站在刚分到的荒地前。秋风已经很凉,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地方官很客气,划了三百亩地,还送来了种子、农具,以及几顶临时帐篷。

“爹,咱们真就住这儿了?”小孙子严成仰头问,眼里有不安,也有好奇。

“嗯,住这儿了。”严保明摸摸孙子的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土丘和更远处隐约的雪山,“这儿天高地阔,人心也简单。咱们啊,从头开始。”

儿媳妇有些担忧:“公公,这地……能种出粮食吗?”

“能。”严保明斩钉截铁,“别人能种,咱们就能种。从今天起,没有严家庄的少爷小姐,只有垦荒的农户。都把手脚动起来,搭屋子,整地!”

他弯下腰,抓起一把土,粗糙、干硬,但实实在在。

不远处,安北新城派来的小吏看着这一家老小忙活,对同伴低声道:“这就是那位主动请迁的二大爷?看着真不像养尊处优的。”

“听说是个明白人。王上族里出了这么一位,也是运气。”

“是啊……有他这么一来,新政推行,阻力至少小一半。”

风卷着沙尘吹过,严保明直起腰,擦了把汗,望向南方。

那里是荣祥,是归宁,是他生活了六十年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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