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远信（2/2）

王大海指了指东边。“在东头，围了一片海。”

周德兴站起来。“走，看看去。”

王大海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周德兴已经往门口走了。

王大海跟上去。两人往东头走，阿旺也跟在后面。周德兴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到了海边，他站住了，看着那片围起来的海，看了好一会儿。

“这片海不错。”他说，“水流好，深浅合适。你选的地方有眼光。”

王大海指了指那些石堆。“我垒了些石堆，海参喜欢往里钻。台风的时候，躲进去就冲不走了。”

周德兴蹲下来看那些石堆，又看了看围网和桩子。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沙子。“能下水看看吗？”

王大海愣了一下。“现在？”

“不方便？”

“方便。”王大海回去换潜水服。周德兴站在岸边等着，阿旺在旁边陪他说话。

王大海换了衣服，翻身下水。水比前几天凉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往下潜。游到石堆旁边，那些海参都在，有的在找吃的，有的在睡觉。他捞了一条最大的，又捞了一条中等个头的，夹在手指间，浮上去。

周德兴蹲在岸边，接过海参，翻来覆去地看。他捏了捏，又闻了闻，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

“不错。”他说，“肉质厚，颜色好，是野生的。”他看着王大海，“你养了多久？”

“几个月。”王大海爬上岸，“台风的时候冲走了一批，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周德兴点点头。“这批货我要了。干货，按市价收。”

王大海心里一喜，但脸上没露出来。“多少钱一斤？”

周德兴伸出两根手指。“二十。”

王大海愣了一下。二十块一斤？他原来想着能卖十块就不错了。

阿旺在旁边脱口而出：“二十？”

周德兴以为他嫌少，解释道：“这个价不低了。你的海参品质好，但数量少，加工也要成本。要是以后多了，价格还能商量。”

王大海连忙说：“不是嫌少。是没想到这么高。”

周德兴笑了。“你的海参值这个价。好好养，以后咱们长期合作。”

王大海点点头。“那加工的事...”

周德兴拍了拍那个帆布包。“我带了工具来。这几天就在你家住下，教你怎么加工。学会了，以后你自己就能弄。”

王大海愣住了。“你教我们？”

周德兴点点头。“教。不收学费，包吃就行。”他顿了顿，又说，“你那些石堆垒得不错，但还可以改进。我顺便帮你看看，怎么弄更好。”

阿旺在旁边搓着手。“周老板，您可真是好人。”

周德兴笑了。“什么好人不好人的。我也是做生意的，你们海参养好了，我才有货收。大家互利互惠。”

王大海领着他往回走。路上，周德兴问起村里的情况，问起海产、渔业，问起贷款的事。王大海一一说了。周德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贷款，还差多少？”

王大海算了算。“六百多。”

周德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秀兰已经把饭菜摆好了。红烧鱼、炒鸡蛋、拌海蜇、一盆蛤蜊汤。王母又加了两个菜，一盘炒腊肉，一碗蒸咸鱼。周德兴坐下，夹了一筷子鱼，嚼了嚼，点点头。

“好吃。你们这儿的海鲜，新鲜。”

秀兰抱着潮生在旁边坐着，周德兴看了看孩子，忽然说：“我也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在老家读书。”

王大海愣了一下。“您有儿子？”

周德兴笑了。“有。都上初中了。成绩好，年年考第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瘦瘦的，戴着眼镜，站在一棵树下笑。

王大海看了看，还给他。“有出息。”

周德兴把照片小心地收回去。“有出息什么，就知道读书。我让他跟我学做生意，他不肯。”他喝了口酒，“随他吧。读书好也行。”

吃完饭，周德兴说想看看海参场的地形。王大海带他去了东头。两人沿着海岸走了很远，走到围网的另一边。周德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水底的沙子，又看了看礁石的分布。

“你那些石堆，位置选得对，但堆得不够高。”他指着远处的礁石说，“那边还有几块好地方，可以再垒几堆。海参喜欢往高处爬，堆高了，它们就爬上去了。”

王大海记在心里。周德兴又指了几处地方，告诉他哪里水流急，哪里适合垒堆，哪里要加固围网。他说得仔细，王大海听得认真。

往回走的路上，周德兴忽然问：“你那个贷款，是信用社贷的？”

王大海点点头。“嗯。八百块。”

周德兴想了想。“我有个朋友，在县里农技站工作。他们那儿有时候有扶持资金，专门给搞养殖的农民用的。回头我帮你问问。”

王大海愣了一下。“真的？”

周德兴笑了。“真的。不过得等，程序麻烦。你先把手头的海参卖了，把贷款还上。信用好了，以后借钱就容易了。”

王大海点点头。“谢谢周老板。”

周德兴摆摆手。“叫我老周就行。”

晚上，王大海躺在炕上，想着白天的事。二十块一斤，他那批海参，大的能卖两百多，中的年底能卖三百多，加起来差不多能还清贷款。老周说要教他加工，还要帮他问扶持资金。他翻了个身，面朝秀兰。她睡着了，潮生躺在她旁边，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成拳头。

他看了他们一会儿，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