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海冬采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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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猎手们认真地学,认真地做。处理海参是个细致活,剖膛要准,清洗要净,煮制要把握好火候,晾晒要注意天气。每一步都有讲究。
“海参是海里的宝,处理不好就糟蹋了,”王老大一边指导一边说,“我们海边人,靠海吃海,但要知道怎么吃,怎么存。乱吃乱存,就是浪费。”
处理完海参,王老大又教他们认其他海货。他从屋里拿出各种干货:干鲍鱼、干贝、虾皮、海米、紫菜、海带……
“这是皱纹盘鲍,咱们辽东湾的特产,”他拿起一个干鲍鱼,有碗口大,壳厚,表面有波浪状的皱纹,“鲍鱼要潜水捞,贴在礁石上,要用铲子铲。捞鲍鱼也有规矩:五寸以下的不能捞,要让它再长两年。”
“这是扇贝,用拖网拖。拖网网眼要大,小贝要漏出去。一网拖上来,挑大的,小的扔回海里。”
“这是海带,冬天采的最好,厚实。采海带不能连根拔,要留根,明年还能长。”
每一种海货,都有相应的捕捞季节、捕捞方法、处理技巧、保存方式。王老大如数家珍,一一道来。长白山猎手们听得入迷,记得认真。他们发现,赶海的学问,不比打猎浅,甚至更深——因为海更莫测,更无情,更需要敬畏。
第二天,学习冬季赶海的另一项重要内容——采冰下贝。辽东湾冬天会结冰,冰层厚的地方能走人。冰下有贝类,如蛤蜊、蚬子、蛏子,因为冰层阻挡了寒风,反而活得更好。
“采冰下贝要选地方,”王老大带他们来到一处冰面,“冰要厚,至少一尺,不然危险;冰下要有沙滩,不能是礁石;要先在冰上凿洞,看水下情况。”
他用冰镩在冰面上凿了个脸盆大的洞。冰层果然厚,凿了十几分钟才凿透。冰洞一开,能看到那是贝类的呼吸孔。
“看,这是蛤蜊孔,”王老大指着,“孔小,圆。这是蚬子孔,孔稍大,椭圆。这是蛏子孔,孔细长,像一条线。”
他拿出特制的工具——一根长铁钩,钩头带个小铲。“从孔旁边下钩,轻轻一铲,就能把贝类铲出来。但不能铲太深,会把贝铲碎。”
他示范。铁钩伸进冰洞,对准一个小孔旁边,轻轻一铲,再一提,一个巴掌大的文蛤就被带出来了。文蛤在冰上挣扎着开合贝壳,喷出一股水。
“好准!”李强赞叹。
“练的,”王老大说,“我十岁就跟我爹学这个,练了六十年。现在眼睛花了,不如从前了。”
他让长白山猎手们试。刘小军第一个,他瞄准一个孔,下钩,一铲——铲空了,只带上来一铲沙。
“不能急,”王老大指导,“要对准孔边,不是孔心。孔心是贝的呼吸管,铲那里它一缩,就铲不到了。铲旁边,连沙带贝一起铲上来。”
练了几次,大家慢慢找到了感觉。虽然不像王老大那样一铲一个准,但十铲能铲到三四个,也算不错了。
采了一上午冰下贝,收获颇丰:半筐文蛤,半筐毛蚶,还有几十个蛏子。
“冬天贝类肥,因为水冷,贝类活动少,能量都用来长肉了,”王老大说,“这时候的贝,肉最饱满,最鲜甜。”
中午,他们用刚采的贝类做菜:文蛤蒸蛋,毛蚶炒韭菜,蛏子煮汤。简单的做法,却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鲜吧?”王老大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笑了,“这就是海的味道。山里吃不到,江里也吃不到。所以咱们要合作,山里的、江里的、海里的,都尝遍,这才是好日子。”
下午,王老大带他们去看海冰的另一种利用方式——冰下捕鱼。辽东湾冬天有些鱼会在冰下活动,如梭鱼、鲻鱼、小黄鱼。捕这些鱼要用特制的“冰下网”。
“冰下网是长条形的,网眼大,专捕成鱼,”王老大在冰面上比划,“先在冰上凿一溜洞,洞间距两米。然后用长竹竿把网从第一个洞送到第二个洞,再从第二个洞送到第三个洞,这样把网下到冰下。”
“网两头系上浮漂和坠子,浮漂在冰下,坠子沉底。鱼游过时,撞到网上,就被缠住了。第二天来收网就行。”
他们选了一处鱼多的冰面,开始凿洞。冰镩凿冰的声音“咚咚”响,在寂静的海面上传得很远。凿了十个洞,每个洞直径一尺,排成一条直线。
接着下网。这需要配合。王建军在第一个洞把网头放进水里,用长竹竿往前推。李强在第二个洞用带钩的竹竿接应,钩住网头,继续往前送。刘小军在第三个洞再接……如此接力,把五十米长的网全下到冰下。
“好了,明天来收,”王老大拍拍手,“冰下捕鱼省事,下好网就不用管了。但要注意,网眼不能小,要放大鱼走小鱼。这也是规矩。”
第三天,综合实践。王老大让李强带队,独立完成一次完整的冬季赶海作业:包括潜水捞海参、采冰下贝、下冰下网,还有处理收获。
李强很认真。他先观察海况,选了一处风小浪平的礁石区潜水;又选了一处冰厚沙细的冰面采贝、下网。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像个老海把式。
王老大在旁边看着,不时点头:“选点选得准,潜水区礁石多,海参多;冰面选得好,冰厚安全,沙细贝多。有悟性。”
潜水时,李强表现尤其出色。他憋气时间达到了一分半钟,一次潜下去能捞两条海参。动作也轻,不搅泥沙,看得清。
“这小子,天生是赶海的料,”王老大对王建军说,“比你们年轻时强。”
王建军笑了:“山里来的,眼神好,手稳,学什么都快。”
一天下来,收获可观:二十条海参,三十斤贝类,还有冰下网要到明天收,但估计不会少。
傍晚,处理收获时,王老大教他们最后一课——海货的等级划分和价格评估。
“海参分三等,”他拿着三条不同大小的海参,“这条六寸的,一等,干参能卖一百五一斤;这条五寸的,二等,一百二;这条四寸的,三等,八十。四寸以下的不能卖,要让它再长。”
“贝类也分等。文蛤,大的两毛一个,小的一毛;毛蚶,大的三毛一斤,小的两毛;蛏子,大的五毛一斤,小的三毛。”
“鱼更复杂,按种类、大小、新鲜程度分。但总的原则是:大的、少的、鲜的贵;小的、多的、普通的便宜。”
李强认真地记。他意识到,赶海不光是技术活,还是经济活。要知道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要知道什么时候捕,捕多少,怎么卖。这和打猎一样——不是打到就行,要打到值钱的,要在对的时间,用对的方法。
三天实践结束,长白山猎手们收获满满。他们不仅学会了冬季赶海的多种技艺,更深入理解了海上的规矩,感受到了海民文化。
离别前一晚,王老大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一桌全海宴:葱烧海参、鲍鱼炖鸡、蒜蓉粉丝蒸扇贝、辣炒蛤蜊、清蒸梭鱼、海蛎子煎蛋……摆了满满一桌。
“尝尝,都是咱们辽东湾的货,”老人给每个人夹菜,“以后你们回了长白山,想吃这口,就得自己赶了。”
席间,王建军提出了一个想法:“李强兄弟,咱们能不能长期合作?我们这边海货多,但卖不远;你们那边游客多,市场大。我们供海货,你们负责卖,怎么样?”
李强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们合作社正想拓宽产品线。辽东湾的海货,特别是海参、鲍鱼,在长白山那边肯定受欢迎。”
“但运输和保存是个问题,”王建军说,“海货要鲜才好吃,死了就差味道了。”
“我们可以试试建个小冷库,”刘小军出主意,“海货捞上来,立即处理,冷冻,然后用冷藏车运。现在有这种车,能保冷两三天。”
“还可以做干货,”王秀英说,“海参、鲍鱼、贝类都能晒干,干货能放半年,运输也方便。”
大家越聊越兴奋。一个跨区域的“海鲜上山”计划,在饭桌上初步成形了。
王老大听着,满脸笑容:“好啊,好啊。我们赶了一辈子海,就在海边卖卖。要是能卖到长白山,卖到更远的地方,那是好事。但记住——不能因为要卖得多,就捞得多。还是要守规矩。”
“您放心,”李强保证,“我们一定按您教的规矩来。先保护,再捕捞;先养海,再吃海。”
第二天清晨,离别的时候到了。王老大送给李强一本手抄的《辽东湾海汛口诀》,还有一套他用了二十年的潜水镜和铁钩。
“好好学,好好用,”老人嘱咐,“海上的本事,不比山上的、江上的差。学会了,你们合作社的路就更宽了。”
李强郑重地接过礼物,深深鞠躬:“王大爷,谢谢您!我们一定好好学,不负您的教导!”
马车驶出营口,李强回头望去。王老大还站在海边礁石上,晨光中,老人的身影在辽阔的大海衬托下显得格外瘦小,但又格外高大。
“李强哥,咱们真能学会赶海吗?”刘小军问。
“能,”李强坚定地说,“王大爷把一辈子的经验都教给咱们了。剩下的,就是练,就是悟。就像咱们在山上打猎、在江上捕鱼一样,开始觉得难,练多了就会了。”
马车在晨光中前行,车厢里弥漫着海货的咸腥味。李强抚摸着那本手抄的《海汛口诀》,心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山上的猎人,要变成海上的赶海人。这条路不容易,但必须走。
为了合作社,为了四方兄弟姐妹,更为了那句老话——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海吃海。
如今,他们既要吃山,也要吃水,还要吃海。
海冬采捕,
技艺初成。
山海江海,
路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