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冬储新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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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日,农历十月廿七,大雪节气刚过,长白山已是一片银装素裹。清晨五点,天还没亮,草北屯合作社的仓库院里已经点起了三盏煤油汽灯。灯光在寒风中摇曳,照得院里的人影幢幢。
曹大林披着羊皮袄,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他面前站着刘二愣子、阿雅、李强三位队长,身后是三十名年轻猎手,个个穿戴整齐,准备开始今年的冬季物资储备。
“同志们,”曹大林声音洪亮,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凝成雾,“今天开始,咱们合作社要干一件大事——‘山海江海’四地物资统一储备!这是咱们联动的第一次大规模实践,必须干好!”
他展开清单:“这次储备分三大类:山货、江鱼、海产。每类都要按统一标准储存,确保质量,确保安全,确保来年开春能用上。现在,各队按照分工,开始行动!”
第一组,山货储备队,由刘二愣子带领。他们负责处理从兴安岭运来的罕达犴肉、鹿肉、雪兔肉,以及长白山本地的野猪、狍子、野鸡。
仓库东边搭起了三个肉架。刘二愣子指挥年轻人把冻得硬邦邦的肉抬过来,挂在架子上。吴炮手拄着拐杖走过来,拿起一块罕达犴肉,用手指按了按。
“这肉冻得好,”老人满意地点头,“兴安岭那边处理得讲究。看这切口,整齐,是顺着肌肉纹理切的,这样解冻后肉不散。”
刘小军抱着一块野猪肉过来,肉上还带着血冰碴子。吴炮手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块不行,没处理干净。野猪皮厚,油脂多,不把皮上的毛和血污刮干净,储存时间长了会变味。”
他让刘小军把肉放到案板上,从腰间抽出猎刀:“看好了,我教你们怎么处理野猪肉。”
刀锋在肉皮上刮过,发出“嗤嗤”的声音。吴炮手手法熟练,三两下就把皮上的毛和污垢刮得干干净净。接着,他把肉切成十斤左右的大块,每一块都用细盐均匀地抹一遍。
“盐不能多,不能少,”老人边做边讲,“十斤肉二两盐,正合适。抹盐要匀,角角落落都要抹到,不然有的地方咸,有的地方淡,还容易坏。”
抹完盐,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些褐色粉末。“这是花椒、八角、桂皮磨的香料粉。山里储存肉,光用盐不够,还得加点香料,能防虫,能增香。”
他把香料粉均匀撒在肉块上,然后让刘小军把肉挂回架子。“挂肉有讲究:不能挨着墙,要通风;不能晒太阳,要阴干;
处理完野猪肉,吴炮手又教他们处理鹿肉。鹿肉比野猪肉嫩,处理方式也不同。
“鹿肉不能抹太多盐,盐多了肉就柴了。”他用刀把鹿肉切成薄片,摊在竹筛上,“鹿肉最好是做成肉干。切薄片,抹少许盐和香料,然后熏制。”
仓库院里已经生起了三个熏炉。炉子是用旧铁桶改的,盖上桶盖。
“熏肉要小火,慢慢熏。火大了肉就糊了,火小了熏不透。”他蹲在炉边,不时掀开盖子看看,“看这烟,要青烟,不能有黑烟。黑烟是烧着了,青烟才是熏。”
他让刘小军负责看火:“记住,加柴要少,要勤。一次加一把,烧完了再加。熏肉是个耐心活,急不得。”
另一边,王秀英带着几个女青年在处理野鸡、野兔等小型猎物。这些猎物体型小,处理起来更细致。
“野鸡要先褪毛,”王秀英示范,“不能用开水烫,要用温水。水温高了皮就烫坏了,水温低了毛褪不净。”
她把一只野鸡放进温水盆里,浸泡几分钟后,开始拔毛。手法很快,“嗤啦”一声,一大片羽毛就下来了。
“褪完毛要开膛,但不能从肚子开,”她用小刀在鸡屁股处划了个小口,“从这里伸手进去,把内脏掏出来。这样鸡身完整,储存时不容易坏。”
内脏也不能浪费。她把鸡心、鸡肝洗净,单独放在小碗里:“这些能现吃,或者做成酱。鸡肠子要翻过来洗,能做肠衣,灌肉肠。”
处理完的野鸡,她用盐和香料腌上,然后挂在通风处。“野鸡小,腌一天就行。野兔大些,要腌两天。但都不能腌太久,太久肉就咸得没法吃了。”
山货储备队忙得热火朝天,仓库西边的江鱼储备队也开始了工作。
阿雅带领的队伍负责处理松花江运来的各种江鱼:鲤鱼、鲫鱼、草鱼、鲶鱼,还有珍贵的哲罗、法罗、大马哈鱼。
仓库西边搭起了十个大木盆,里面盛满了清水。张永江老人站在最大的木盆边,手里拿着一条五斤多的大鲤鱼。
“江鱼储存,第一要务是保鲜,”老人声音洪亮,“鱼死了就变味,所以咱们要先处理,后储存。”
他把鲤鱼按在案板上,从鱼鳃处下刀,一刀切到鱼尾。“开膛要从背开,不能从肚开。从肚开,鱼容易破胆,苦。”
鱼腹剖开,内脏流出来。张永江麻利地取出内脏,但特别小心地保留了鱼鳔和鱼籽。“鱼鳔晒干了是好东西,鱼籽能做鱼籽酱,都不能扔。”
取出内脏后,他把鱼放进清水盆里,用手仔细清洗。“洗鱼要把血水洗干净,特别是鱼腹腔里的黑膜,一定要刮掉,不然腥。”
洗干净后,他开始抹盐。和山货不同,江鱼抹盐有特殊手法。
“鱼皮薄,不能直接抹盐,要先擦干。”他用干布把鱼身擦得干干的,然后才均匀地抹上一层细盐。“鱼小,盐要少;鱼大,盐要多。但总的原则是:盐要薄,要匀。”
抹完盐的鱼,他让年轻人挂在特制的鱼架上。鱼架是用竹竿搭的,每根竹竿上都有小钩,钩住鱼嘴。
“挂鱼要头朝下,尾朝上。这样血水能顺着流出来,鱼储存得久。”张永江一边挂一边说,“还有,鱼和鱼之间要有间隔,不能挨着,要通风。”
除了盐腌,江鱼还有另一种储存方式——熏制。张永江在院子角落生起两个熏鱼炉,方法和熏肉类似,但用的木柴不同。
“熏鱼要用果木,苹果木最好,梨木也行。松木熏的鱼有松油味,不好。”他往炉里加了几块苹果木,青烟袅袅升起。
他把一些小鱼——如白漂子、柳根子——铺在铁丝网上,放进熏炉。“小鱼熏一天就行,大鱼要熏两天。熏好的鱼干,能放一年。”
最珍贵的是大马哈鱼。张永江亲自处理,手法格外仔细。
“大马哈鱼从海里回来,肉里有油,储存好了特别香。”他把一条三斤多的大马哈鱼放在案板上,从背部剖开,但不断开,摊成一片。“这叫‘开片’,便于熏制和晾晒。”
他不用盐,而是用一种特制的酱料——用黄豆酱、白酒、蜂蜜、香料调成。把酱料均匀抹在鱼身上,然后挂起来风干。
“这种做法的叫‘酱鱼’,能放半年,吃的时候蒸一下,味道比鲜鱼还美。”张永江得意地说,“这是我们张家的秘方,今天教给你们,不能外传。”
阿雅在一旁认真学,认真记。她发现,江鱼储存的讲究,不比山货少。每一种鱼,都有对应的储存方法;每一个步骤,都有严格的要求。
仓库南边,海产储备队的工作也开始了。
李强带领的队伍负责处理辽东湾运来的海货:海参、鲍鱼、虾皮、海米、紫菜、海带,还有各种贝类干货。
王老大老人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以示对海神的尊敬。他先带领大家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在院子南边摆上香案,供上三样海货——一条最大的海参,一个最肥的鲍鱼,一把最鲜的紫菜。
“海神在上,”老人虔诚地鞠躬,“今天我们储存海货,感谢您的恩赐。我们会好好保存,好好利用,绝不浪费。”
仪式结束,开始工作。海产储存和山货、江鱼都不同——大部分海货在运来前已经初步处理过,现在主要是进一步加工和分类。
王老大先教他们分拣海参。桌子上铺着白布,上面摆着上百条干海参。
“海参分三等,”老人拿起三条大小不同的海参,“这条六寸,一等;这条五寸,二等;这条四寸,三等。分拣时要仔细量,不能估摸。”
他让李强用尺子量,王秀英记录,刘小军分拣。三个人配合,一条条量,一条条记,一条条分。
“分拣好的海参,要用油纸包好,放进石灰缸里。”王老大搬出一个大陶缸,缸底铺着一层生石灰,“石灰能吸潮,防虫。海参怕潮,潮了就发霉,就不能吃了。”
他示范包装:每条海参先用油纸包一层,再用牛皮纸包一层,最后用细绳捆好,放进缸里。缸放满后,盖上盖子,用黄泥密封。
“这样储存的海参,能放三年。”王老大拍拍缸盖,“但记住,每年要开缸检查一次,看看有没有受潮。受潮了要拿出来晾晒,重新包装。”
鲍鱼的储存方法类似,但更讲究。王老大拿出几个皱纹盘鲍,每个都有碗口大。
“鲍鱼壳要留着,不能扔。壳和肉一起储存,能保味。”他用小刷子把鲍鱼壳刷干净,然后把鲍鱼肉塞回壳里,用油纸包好,也放进石灰缸。
“鲍鱼比海参更娇贵,怕潮怕热怕光。所以储存缸要放在阴凉处,不能见太阳。”
虾皮、海米、紫菜、海带这些干货,储存相对简单。王老大教他们用布袋装,每袋十斤,袋口扎紧,挂在通风处。
“但要经常检查,发现有虫要及时处理。”他打开一袋虾皮,用手扒拉了几下,“看,这里有米虫。不怕,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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