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限不住的钢铁产能与危机爆发(1/2)
第631章,限不住的钢铁产能与危机爆发
大同历四十一年(1663年)二月十九日,京城,元首府。
京城笼罩在初春的薄雾中,元首府议事厅内,供暖管道驱散著晨寒,黄木长桌上摊开是地中海海战详细的汇报成果。
六十五岁的李文兵摘下老花镜,手指轻抚电报纸上清晰的印刷字迹。「好,好!」李文兵连说两个好字,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李定国不负所托,此战过后,我大同海军能进入大西洋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鞭炮声,捷报传回京城,引起了京城百姓的一阵阵的欢呼,股市也大涨,两大运河开通,最大的一个海盗群也被剿灭了,民朝铁甲舰,天下无敌。
京城的百姓知道,有了铁甲舰现在全球的海洋都掌握在民朝的手中,于是和海贸有关和造船有关商社的股票纷纷涨停板,还带动钢铁,机械行业上涨。
可以说此时民朝的经济形势大好,繁花著锦,烈火烹油。
侍从官小心提醒:「元首,总理大臣和三司使已在偏厅等候一刻钟了。」
「请他们进来。」李文兵将电报整理好,压在镇纸下。
李岩与赵胜一前一后走进议事厅,总理大臣李岩步履沉稳但眉宇间带著疲惫;三司使赵胜则面色凝重手中紧抱著一卷厚厚的报表。
「恭喜元首,我大同海军在地中海大捷。」李岩拱手行礼却无喜色。
李文兵察觉到异样道:「坐,看你们神色是有要事?」
赵胜将报表展开,手指点在一串数字上:「元首,海军捷报固然可喜,但国内有一场危机正在酝酿,恐怕比巴巴里海盗更难对付。」
李岩疲惫道:「元首,去年钢铁行业的总产能达到了7800万吨,可以说我们这几年控制钢铁行业的手段完全失效,今年光前三个月就有三家产能过百万吨的大型钢铁厂开炉,钢铁行业突破8000万吨是必然之事,我预估全年的产能大概是8500万吨。」
李文兵接过李岩递上来有关钢铁行业的信息。
大同历四十年(1662年),全国钢铁总产量7800万吨,较十年前增长320%,官营钢铁厂产量占比从七成降至四成半,新建百万吨级以上民营钢铁厂已达七家。
李岩无奈道:「钢铁行业的供需已经彻底失衡了,辽东铁路网去年完工,西域干线前年贯通,江南铁路改造工程也进入收尾阶段。三大工程高峰期每年消耗钢铁逾千万吨,如今需求骤减。
虽然我们也开启了西南地区的铁路建设工程,但西南地区山势起伏,修筑铁路进度迟缓,九成资金都用在整平道路,开凿隧道,修筑桥梁上,对钢铁的需求反而减少。今年钢铁需求大致就是6000万吨左右,产能过剩2000万吨。」
赵胜冷哼一声道:「这还没有算上全国各地库存的产能,按照我们三司使预估,各地钢铁厂仓库的产能大概有2000万吨,值4亿元,再这样下去,整个钢铁行业的利润都要被这些库存吸干,现在一场危机已然不可避免,我们现在要决定的,是让它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爆发。」
李文兵也有点恼火,元首府从四年前就开始想办法限制钢铁的产能,结果却是官营限制住了,但民间商贾却没有限制住,这些人反而加码贷款,制造更大的钢铁厂,扩充产能。
李文兵道:「要把这场经济危机的危害压低到最低限度,你们认为应该怎么做?」
李岩提出稳妥方案道:「第一,严控各地钢铁厂产量,逐步减产至合理水平。
第二,催促各地清理库存,货款也是能收就收回来,囤积资金,准备应对这场危机。
第三,严查钱庄对钢铁业贷款,防止危机传导至金融。」
「太缓!」赵胜加码道:「这些商人既然想自寻死路,那就成全他们,命令我们的钢铁厂,再把钢铁的价格压低三成倾销出去,直接打崩钢铁市场,等这这些私营钢铁厂破产之后,那些效率低的直接关停那些新式的钢铁厂,这直接收购。」
「这岂不是要逼死无数商贾?」李岩皱眉。
「他们不听朝廷劝告时,就该想到今日!」赵胜声音提高:「朝廷劝过他们,但他们不听,那就让市场教他们做人。」
李文兵走到窗前,看著元首府外飘扬的旗帜,钢铁行业现在是民朝第一产业,产值超过了20亿元,上缴的利税也是好几亿元,尤其是钢铁行业还关联著上游矿业,下游的机械,造船业,稍有不慎就是一场大的危机,这个决定不好做。
「商贾逐利天性使然。」他缓缓道,「但朝廷确有监管不力之责。赵胜,若按你的法子,预计会有多少钢铁厂倒闭?多少人失业?」
赵胜早有准备:「百万吨以下小厂大半难保,估计关停百余家,大型钢铁厂如果资金紧张也会倒闭,直接影响工匠、矿工约二十万人。但若拖延不决,危机蔓延至全行业,倒闭的厂子会更多,失业者可能超过五十万,但不管怎么限制,这场危机不可避免,现在早戳破,危机还能在我们的掌控当中,但再过段时间就难说了。」
「长痛不如短痛。」李文兵对商贾之辈可没有好感,已经劝说过他们了,但他们偏偏要逆著政策行事,那就不要怪朝廷了。而且明年他就要退休了,他可不想留一个烂摊子给别人。
「就按赵胜的方案办,但要加一条:对倒闭厂子的熟练工匠,官营厂优先录用,工匠司要安抚好工匠,同时让新大陆和南洲做好增加移民准备。」
李岩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遵命。」
「还有」李文兵补充,「此事由你二人共同督办,每个星期向我一报。」
李岩,赵胜道:「遵命!」
二月二十三日,天津卫钢铁厂渤海湾的风带著咸腥味刮过港口,高达上百米的烟囱如水泥森林矗立。在天津卫钢铁厂办公楼内,厂长宋国华盯著手中电报,指节捏得发白。
「每吨熟铁降至16元,钢材42元,降幅三成——现货结帐,概不赊欠——」他喃喃重复著三司使衙门的命令,额头渗出细汗。
「来人,找各位主管开会!」宋国华道。
会议室内,十几名高管神色各异。厂长宋国华把三司给他们的电报给这些高层看。众人看到电报当中的内容震惊无比,半天没有人开口说话。
五十四岁的销售主管王启年打破寂静道:「厂长,这价格已是亏本!咱们厂熟铁成本就要18元一吨,钢材成本40元,按这价卖,每吨要亏2到5元!也就钢材有利润。」
生产主管刘大锤拍桌子:「还不止!现在仓库里压著十二万吨货,大部分都是铁锭,全按这价出,要亏掉五十多万!工人们的年终奖还发不发?」
虽然这几年钢铁行业的利润逐步下降,但众人还是不能接受亏本的买卖。
「这是三司的死命令。」宋国华将电报推至桌中央,「各位,我在钢铁行当干了二十八年,经历过三次小危机,但这次感觉不一样。」
他拿出厂内的产销走势图铺开道:「看这曲线,去年四月达到峰值后,连续十个月下滑,以往下滑三个月就会反弹,这次没有,而且各位注意到没有,最近三个月来拉货的船少了三成,库存也越来越多了,购买钢材的商家,能给现钱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这就是信号。」宋国华坐回主位,「三司使衙门比我们看得清楚。现在降价亏的是小钱,若等到全行业崩盘,亏的就是本金,厂子都可能保不住。」
王启年思索道:「若真降到这个价,倒是有把握快速出货。江南的「永昌号」商行上月询价,想要三万吨钢材造船,但当时嫌我们60元的价格太高。若降到42元现结,他们可能会吃下。」
「那就从「永昌号」开始。」宋国华决断,「通知所有客户:三日内签订新合约的,可按优惠价;三日后价格可能再调整。记住,只要现银或钱庄即兑汇票,赊帐的一吨钢材都不给!」
命令在午时前传达至销售处。下午未时,天津期货交易所内,当天津卫的报价牌刷新时,整个交易大厅骤然寂静,随即爆发出喧哗。
「16元熟铁?42元的钢材,天津卫钢铁厂疯了吗!」所有人都在惊呼,钢铁行业是一个利润这些行内人都非常情况,这已经不是在降价了,而是在砸盘子。
「快!抛掉手里的钢铁期货!」
「打听一下,是不是所有大厂都这价?」
消息如野火蔓延。中午停盘前,交易所内钢铁相关期货全线下跌,跌幅最大的「辽东精钢三月期」暴跌一成二。股市场随之震动,「兴业钢铁」股价在半个时辰内跌去百分之八。
天津卫,兴业钢铁总号。
东家沈万金盯著电报机吐带来的信息脸色铁青。他五十出头,靠纺织起家,五年前押上全部身家转型钢铁,官营钢铁厂在限制产能,他去大规模的扩张,如今已是北方钢铁业巨头之一。
「天津钢铁厂这是在砸场子」他将纸团狠狠摔在地上,「哪有这样亏本做买卖的。」
帐房先生颤抖著递上帐簿:「东家,更麻烦的是,四海钱庄刚才派人传话,咱们下月到期的三百万贷款,必须按时还清,不得延期。」
「什么!」沈万金瞪大眼晴,「当初贷款时说好可以续借的!」
「来人说,这是总行的新规,钢铁行业贷款一律收紧。」帐房压低声音,「而且他们暗示,若我们还不上,就要查封抵押的厂区。」
沈万金颓然坐下。他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四海钱庄是官营钱庄,它的态度代表朝廷的态度,而朝廷什么态度,沈万金当然知道,就是要限制钢铁行业无需扩张,李元首在商家大会上已经呼吁了好几年的事情了。
他当然也知道现在钢铁行业极其危险,但钢铁行业是一个集群效应极高的行业,产能越高,炼钢的成本就越低,他的钢铁厂想要在竞争激烈的市场活下去,就要想办法扩张,这根本不是朝廷一个命令就可以阻止的。
「去,去联络通海」「裕民」几家私钱庄,看能不能拆借。」他抱著最后希望。
「知道了,东家!」
但帐房带来一个让他绝望的消息,私钱庄同意贷款,但利息官营钱庄高了三个点,且要双倍抵押,他们闻到了危险的味道,但对利润的贪婪,还是让他们愿意贷款,只是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提高了抵押物。
与此同时,矿石供应商也找上门来。本溪煤矿场管事老陈拱手道:「沈东家,不是我不讲情面,实在是上头要求现款结算。您之前欠的三十万煤款,可否这三日结清?」
「老陈,我们合作五年了,我没有欠你们矿场一元钱吧,规矩都是三个月一结,你突然来这,让我如何准备!」沈万金几乎要破口大骂了,这是要把他逼死的节奏。
老陈苦笑道:「实话告诉您,三司衙门发了文,要求各矿「清理旧帐,严控新欠」,我们也有难处啊,没有钱,这煤矿是不能给你。」
沈万金看著窗外自家钢铁厂高耸的烟囱,那些烟囱每日仍吐著黑烟,高炉不能熄火,所以这笔钱,他哪怕是借高利贷也必须拿出来。
但这样上下挤压,他的钢铁厂要破产了,想起一年前天津卫衙门派人来调研时对自己说「未来十年,钢铁都不够用」,让自己放宽心扩大产能。
如今想来,何等可笑。
大同历四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天还未亮透。扬州城东三十里,长江入海口北岸的戴氏钢铁厂已是一片喧嚣。十二座高炉如同巨兽蹲伏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炉口透出的红光将半个厂区映成暗红色。鼓风机发出低沉轰鸣,烟囱吐出的浓烟在晨曦中缓缓上升,与江雾混成一片。
三十七岁的戴峰村像往常一样,穿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头戴藤制安全帽,快步走在炉区间的石板路上。
他个子不高,背微微佝偻,这是二十年来在高温炉前工作的印记。手中捧著一只粗瓷大碗,碗里是滚烫的豆浆和两根油条,边走边吃,吃完之后快速进入炼钢厂当中。
「东家,早!」炼钢一车大匠老周迎面走来,手里拿著温度记录本。
「三号炉昨晚那炉钢水成色如何?」戴峰村咽下豆浆,直奔主题。
「磷含量还是偏高,勉强达标。」老周翻开本子,「东宁这批次含磷量比上月高了一个百分点,咱们的脱磷工艺得调整。或者我们还是全部用南洲铁矿吧,铁含量高,杂质也少,更加省事。」
戴峰村眉头微皱:「我去看看。通知王工头,九点开技术会。」
这就是戴峰村的日常。自十五岁那年跟著父亲在建筑工地搬砖,到十八岁收废铁起家,二十五岁买下第一个炼铁小作坊,至今整整十二年,他生命的一半都与钢铁为伴。
工人们私下称他「铁匠东家」,这个称呼带著敬意。在这个商贾奢靡成风的年代,尤其是扬州的商家,那更是其中的代表,香车宝马,酒池肉林。
但戴峰村是异类,在当地是出名的五不东家,不购买高档的马车,不看歌舞,不大吃大喝,不赌博,也不出入高档酒店,身上最贵的物件是妻子给缝的棉布荷包,厂里食堂吃什么,他就在食堂吃什么,全家人甚至住在钢铁厂的工房当中,赚来的钱,除了养家糊口,全部投回厂子,所以钢铁厂的工人都把自己的东家看成是自己人。
「戴东家这样的人,是铁水浇出来的。」老周常对徒弟们说。
戴峰村生于大同历五年(1627年),扬州府江都县戴家庄。父亲戴老栓是佃农,民朝均田时分得三十二亩水田,才娶了邻村姑娘,生下五子。戴峰村排行老大,最是机灵,却因家贫只念到县学中学二年级,十五岁便跟著父亲做泥瓦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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