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羊水(1/2)
浓雾里。
两行浊泪,从裴景的脸上缓缓流下来。
这是一张苍老的脸,眼皮耷拉着,眼角堆满了皱纹,颧骨上分散着几个老人斑。
人们常说,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裴景六十了,活了整整一甲子,按理说,从前的那点恨啊,怨啊,争啊,抢啊都应该随着年纪烟消云散,然后渐渐释怀。
可他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得强烈起来。
“这些年,我常常做同一个梦,梦里是徐行撞柱的场景,我冲过去救他,没有一次能把人救回来。
我就天天琢磨着,要怎么才能把他救回来,哪一步做错了,第一针要先落在哪个穴位上,我们裴家的还魂丹能不能起到作用?”
裴景充血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徐行。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我想把你救回来没有别的目的,你说我这辈子的风光,都是捡我哥不要的。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这辈子的风光,裴家的风光,是凭我一根针一根针,一张药方一张药方拼来的,是凭我战战兢兢,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忍来的。
我这个庶出的,不仅比得过我哥,也比得过你,你徐行算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歇斯底里起来:“要是放在战场上,你就是个临阵脱逃的逃兵,要满门抄斩,要灭三族。”
这又是一个卫东君从来没有见过的裴景。
不是暴跳如雷,怒火冲天,而是拼命按捺着要撕碎一切的冲动,是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阴毒。
满门抄斩?
灭三族?
这是得有多恨啊!
卫东君眼睛里满是哀伤,原来这么多年了,她看到的只不过是裴景挂在外面的一层表皮而已,而那层皮的
来不及往下想,宁方生突然开口。
“裴景,你这一生困于一室,困于一事,困于一念,也难怪会有执念。”
裴景脑子轰地就炸了,眼神惶恐地看着宁方生。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困于一室,困于一事,困于一念?”
“困于一室,是困在裴家;困于一事,是困在你大哥离家出走;困于一念,是你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庶子身份。”
宁方生轻声叹了口气:“徐行不是你的敌人,你哥才是你真正的敌人。
他嫡出的身份,是你的敌人;父亲对他的偏爱,是你的心魔;你哥扔下的裴家,是你的枷锁。而徐行……”
斩缘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过是你大哥的替身而已。”
替身?
徐行是我大哥的替身?
裴景目光一寸寸向徐行看过去。
雾色沉沉,遮天蔽日。
白茫茫的一片混沌中,不知为何,徐行那张国字脸也慢慢变得模糊起来,而大哥的面容却渐渐清晰。
那是怎样的一张面容?
阳光。
自信。
傲气。
还带着些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以及懒懒散散。
这样的自信和懒散,是身为庶子的裴景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学到的,模仿到的。
因为父亲的宠爱和裴家的家业,不会平白落在他身上,他必须绷紧了身上所有的弦,去争,去抢,去斗。
“裴景啊。”
宁方生眼神中充满了怜悯:“说到底,你这辈子争的是羊水,斗的是羊水,耿耿于怀的是羊水,最深的执念也只是一个羊水。”
裴景惊得倒退半步,半晌怆然无语。
他活了一甲子,整整六十年。
六十年,他就跟一个羊水纠缠上了?
这,这,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