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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续2 这世上有些帐不能算,只能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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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在正厅开的。

是正厅,其实就是夜郎府最大的那间屋子。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来的山水画,画上的山已经黄得看不清了,水倒是还在,模模糊糊的一团青。

夜郎七坐在主位上,我坐他右手边。七和阿蛮坐对面。

桌上摊着那枚黑色骰子。

六面都是六点。

“天局的人,”七第一个开口,“找上门了?”

“不算找上门,”我,“是递话。让咱们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去死。”

这话是我替夜郎七的。他没吭声,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一口一口地抿,像是能从中品出什么滋味来。

阿蛮坐在七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她不懂什么天局地局,但她知道,能让少爷和七爷同时皱眉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少爷,”七把那枚骰子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我见过。”

“在哪儿?”

“南边。去年我在柳州打牌的时候,有个老头儿桌上就摆着这么一枚。我当时多看了两眼,他就把骰子收起来了。”

“什么老头儿?”

“不知道。瘦瘦的,戴个斗笠,看不清脸。打牌的手法很怪——他不是赢,他是让你输。就是,他的牌技不一定比你高,但他能让你的牌变烂。”

我看了夜郎七一眼。

他放下茶杯。

“那叫‘破运’,”他,“天局里头有一脉人,专修这个。不修自己的运,专破别人的运。你跟他打牌,打着打着就觉得自己手气背,其实不是手气背,是他在你身上动了手脚。”

“怎么动?”

“法子多了。有的是在牌上做记号,有的是在你喝水的时候下东西,还有的是——”他顿了顿,“还有的是在你心里头种东西。”

“种什么?”

“种一个念头。比如‘你今天赢不了’。这个念头一旦种下去,就会自己长。你越是想压住它,它长得越快。到最后,你自己都不信自己能赢。”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七把那枚骰子扔回桌上,像是烫手似的。

“那咱们怎么办?”她问。

“怎么办?”我靠在椅背上,“来都来了,还能跑不成?”

“我不是跑,”七瞪了我一眼,“我是,咱们总得有个章程吧?人家都找上门了,咱们还在这儿喝茶?”

“茶挺好喝的,”夜郎七忽然插了一句,“你们不喝吗?”

七:“……”

阿蛮赶紧站起来,给每个人倒了杯茶。倒到我这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一点,在桌上,洇开一片。

我看着她。

她低着头,声了句“对不起”。

“阿蛮,”我,“你要是怕,就——”

“我不怕。”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很硬。

“我不怕,”她又了一遍,“少爷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这话得我有点接不住。

我转头看七,想让她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结果这丫头也红着眼圈,一脸“我随时可以跟你去死”的表情。

妈的。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已经到了。”夜郎七。

我转过头看他。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杯底碰桌面的那声“嗒”,像是敲在人心上。

“天局的人递话,不是通知,是最后通牒。”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们给咱们时间准备,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他们想看看咱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折腾得越大,他们越高兴。”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我,“因为你折腾得越大,输的时候就越彻底。天局的人,从来不满足于赢。他们要的是——让你觉得自己能赢,然后在最后一刻,把所有希望都碾碎。”

这话得太狠了。

但我知道他的是真的。

天局那帮人,我交手过几次。他们不是普通的赌徒。普通赌徒要的是钱,要的是名。他们要的是——人的命,人的魂,人的一切。

“那咱们就不折腾了?”七急了,“坐着等死?”

“谁要坐着等死了?”我站起来,“折腾,当然要折腾。但折腾的法子,得按咱们的来。”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头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人眼睛疼。院子里头,几个下人在打扫,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沙沙的,很有节奏。

“他们想看咱们怎么折腾,”我,“那咱们就折腾给他们看。但不是往大了折腾,是往了折腾。”

“往了折腾?”七歪着头。

“对。越越好。到他们看不见,到他们摸不着。”我转过身,“天局的人为什么厉害?因为他们算得准。他们能算到你下一步走哪儿,下下一步走哪儿,下下下一步走哪儿。但有一种人他们算不准。”

“什么人?”

“疯子。”

我完这两个字,屋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夜郎七笑了。

不是那种短的笑,是那种——从嗓子眼里头滚出来的、低沉的笑,像远处的雷。

“臭子,”他,“你比你爹疯多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疯。”

“你教的。”我看着他,“你教我的‘熬煞’,不就是让人疯吗?把自己熬到极限,熬到所有人都觉得你撑不住了,然后——再往前走一步。这一步,就是疯子走的路。”

他没话。

但他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火光的亮,是刀锋的亮。是一个在黑暗中磨了二十年的刀,终于看见了光。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我回到桌边,坐下来,把那枚黑色骰子拿在手里。

“第一步,”我,“把这玩意儿还回去。”

“还给谁?”

“谁送来的,还给谁。”

“怎么还?”

我看了看七。

“你是在哪儿碰到那个人的?”

“镇东头,老孙头的茶馆。”

“他长什么样?再想想。”

七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瘦,矮,戴斗笠。穿一件灰不灰蓝不蓝的褂子。话的声音很尖,像是嗓子被人捏住了。还有——”她忽然拍了一下桌子,“他的手!他的手上有六根指头!”

六根指头。

我看了夜郎七一眼。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但我看见了。

“六指琴魔?”我试探着问。

“不是琴魔,”夜郎七摇头,“是‘六指棋’。天局外围的一个联络人。负责传话、盯梢、收账。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很难缠。因为他从来不跟你正面交手,他只在你背后站着。你回头看他,他就冲你笑。你不回头,他就一直站着。”

“听起来像个变态。”

“差不多。”

“那就从他下手。”

我把骰子揣进怀里,站起来。

“七,你跟我去镇上。阿蛮,你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老头儿——”

我看向夜郎七。

他坐在椅子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你就在家歇着,”我,“别去后山看什么茶了。茶死了就死了,你看了也活不过来。”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

他没再话。

我转身往外走,七跟在后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臭子,心点。”

我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

石板路,矮房子,到处飘着茶香和烟味。路边摆摊的贩在吆喝,卖什么的都有——花生、瓜子、卤肉、草鞋。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推着车从我们身边过去,车上的糖葫芦在阳光下头亮晶晶的,像一串串红宝石。

“少爷,要不要吃?”七问。

“多大的人了还吃这个。”

“你不是过吗,糖葫芦能让人心情好。”

“我过吗?”

“过。三年前,在柳州。你输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买了一串糖葫芦,吃了之后——”

“行了行了,”我赶紧打断她,“买买买。”

她笑了,跑过去买了一串,回来的时候自己先咬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少爷,给你。”

我接过来,咬了一颗。

酸酸甜甜的,确实让人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

“老孙头的茶馆在哪儿?”

“前头左拐,再走五十步就到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几个人认出我来,远远地点头打招呼。我冲他们笑了笑,没多什么。

在这个镇子上,我的身份是“夜郎府的少爷”。一个有点古怪、不太爱话、偶尔去赌场玩两把的少爷。没人知道我会出千,没人知道我练过“熬煞”,更没人知道我跟天局有什么过节。

这就是我要的。

越越好。到他们看不见。

老孙头的茶馆在镇东头,一间不大不的铺面。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头写着“孙记茶馆”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得凑近了才能看清。

我们走进去的时候,里头没什么人。

老孙头坐在柜台后头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猛地清醒了。

“花少爷!您怎么来了?”

“来找个人。”

“什么人?”

“一个瘦瘦、戴斗笠的老头儿。”

老孙头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微妙的变化。不是害怕,是——为难。

“花少爷,”他搓着手,“那个人……今天没来。”

“昨天来了?”

“来……来了。坐了一下午,喝了两壶茶,要了一碟花生米。走的时候给了我一锭银子,——”

“什么?”

“‘明天还会来’。”

我看了看七。

她冲我点点头——意思是,没撒谎。

“老孙头,”我从怀里掏出那枚骰子,放在柜台上,“这个人要是再来,你把这个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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