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愤怒的刘黑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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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县衙门口停了。
刘黑子弯腰出来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脸上,那条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整了整衣袍抬起头看着县衙那扇黑漆漆的大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身后那几个心腹也想跟进去,被门口的衙役拦住了。
刘黑子穿过院子走上大堂,刘济坐在案桌后面,手里捧着一盏茶,见他进来把茶盏搁下:
“刘帮主,来了?坐吧。”
他声音不大,语气还算平和,可刘黑子听得出那平和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刘黑子抱拳行了一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子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刘济看着他,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目光沉沉的:
“刘帮主,你手底下的人,最近是不是在东街为难一个卖豆腐的寡妇?姓张的。”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平。
刘黑子愣了一下,他想起吴德贵提过这事,说有个寡妇交不起保护费,他带人去要了几次账。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寻常的收账没放在心上。现在县令亲自过问,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刘济看着他那副模样,知道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叹了口气,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两下。
“刘帮主,你知道那个张寡妇是谁吗?她是许夜许大人的故人,两人交情不浅。
许夜许大人是一品大员,锦衣卫统领。
孙县丞的事你是知道的,那就是许大人的手笔。你的手下欺负张寡妇,那就是在打许大人的脸。
许大人要是动怒,你野狼帮在平山县还能待得下去吗?”
刘黑子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又没说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
张寡妇跟许夜有关系,一品大员,锦衣卫统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许夜。
吴德贵那个狗日的是在给他招祸。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下去,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攥得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在平山县混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次,他真的怕了。
“刘大人,您是说……那个张寡妇是许大人的……”
他话没有说完,声音有些发涩。
刘济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
“本官言尽于此。刘帮主,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数。本官不想看到平山县再出什么事,也不想看到许大人不高兴。
你回去好好管管你的手下,尤其是那个叫吴德贵的。不要再去找张寡妇的麻烦,离她远远的。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来,本官也保不了你。”
刘黑子站起身抱拳行了一礼,转过身大步走出县衙。脚步很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比来时快了许多。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阴沉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弯腰钻进马车,坐定,轿帘放下来。
“回聚义堂。”
他的声音从车帘后面传出来,又低又沉。
马车辘轳辘轳朝聚义堂的方向驶去。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吴德贵这个名字,转着张寡妇那个豆腐摊,转着许夜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他睁开眼,目光阴鸷得像刀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吴德贵。”
……
刘黑子大步流星走进聚义堂,虎皮大氅在身后翻飞,带起一阵风。
他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椅子发出吱嘎一声呻吟,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侍女端着茶盏从侧厅出来,躬着身子,脚步又轻又碎,生怕惊动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把茶盏放在桌上,正想退下,刘黑子忽然猛地一挥手,“啪”的一声,茶盏被他打翻在地,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侍女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剧烈地哆嗦。
“滚!”
一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侍女连忙退了下去,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聚义堂里鸦雀无声,几个心腹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黑子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他原以为锦衣卫查办孙德茂,是因为野狼帮罪行滔天犯了国法,是因为有人告状告到了京城,是因为朝廷要整顿地方治安。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独独没想到会是这个。
这居然是
吴德贵那个狗日的,收保护费收谁家不好,偏要去收张寡妇的。
张寡妇是谁?
那是许夜的故人,是锦衣卫统领的恩人,是一品大员的半个亲人。
这不是在收保护费,是在给野狼帮招祸,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他睁开眼,坐直身子,手撑在膝盖上,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
“来人!”
他声音又大又亮,在聚义堂里炸开。
一个手下从角落里跑出来,单膝跪下:
“帮主。”
刘黑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沉,像磨刀石上磨刀:
“去,去把吴德贵给老子找来。还有那天跟他一起去张寡妇摊子上的那几个,一个不落,全给老子带来。快去!”
手下应了一声,站起身跑了出去,脚步声急促。
另一边。
怡红院二楼。
灯火通明。
丝竹之声从楼下隐隐约约飘上来,混着猜拳声、笑声、杯盏碰撞声。
吴德贵坐在里间最豪华的那张圆桌旁边,面前摆满了酒菜,酱牛肉、烧鸡、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温在锡壶里,倒进白瓷杯,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烛光,泛着诱人的光泽。
几个兄弟坐在他左右,都是那天跟他一起去张寡妇摊子前站过的,一个个脸红脖子粗,醉眼迷离。
几个女人围在他们身边。
穿粉红衫子的坐在吴德贵腿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喂到他嘴边,笑盈盈的,眼角都是风情。
穿绿罗裙的站在旁边替他倒酒,酒液从壶嘴里细细地流出来,斟满一杯,又斟一杯。穿红肚兜的趴在桌对面,跟另一个兄弟划拳,输了喝酒,喝得双颊酡红。
还有一个穿黄衫的站在门口替他们把风,双手抱胸,嘴角叼着一根瓜子,嗑一颗,吐一下壳。
吴德贵张开嘴,含住那颗葡萄,连那女人的手指也含了进去。
女人娇嗔一声抽出手指,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五哥,你好坏。”
吴德贵嘿嘿一笑,把葡萄嚼碎咽了,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伸手在女人脸上摸了一把:
“坏?老子还有更坏的,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
女人红着脸低下头,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黑脸汉子举起酒杯摇摇晃晃站起来,脸红得像关公,舌头都大了:
“五哥,咱们现在跟着野狼帮,吃香的喝辣的,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来,敬你一杯。”
女人一仰脖子干了,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拿袖子胡乱一抹。
吴德贵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也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嘴角翘起来,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张狂。
“那当然。你们跟着我,还能让你们吃亏?野狼帮在平山县是什么地位?那是土皇帝。咱们以后在这条街上横着走,看谁不顺眼就收谁的保护费,看哪个娘们儿长得水灵就去摸一把,谁敢放个屁?”
他笑得前仰后合,桌上的酒杯都跟着晃了,几个兄弟也跟着笑。
穿绿罗裙的女人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糯糯的:
“五哥,你们说的那个张寡妇,真的那么难搞?她都欠了这么久保护费了,你还不把她的摊子砸了?我看你是舍不得吧。听说那张寡妇长得不错,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吴德贵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
“你懂什么?那张寡妇有点来头,不能硬来。不过不要紧,她熬不了多久。等她还不起钱,就得乖乖听话。
到时候,老子让她跪着给老子倒酒,让她给老子洗脚,让她伺候老子舒舒服服的。”
几个女人笑着,几个兄弟也笑着。丝竹声、笑声、猜拳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吴德贵又灌了一杯酒,醉眼朦胧。
他不知道的是,危险正在朝这边一步一步逼近。他以为野狼帮是他的靠山,以为刘黑子会替他撑腰,以为他在这平山县可以无法无天。
他不知道他惹了谁,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现在只知道喝酒,只知道玩女人,只知道享受他以为会永远拥有的一切。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吴德贵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身子歪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
手里还握着酒杯,杯里的酒洒了大半,他也不去管。
几个兄弟也喝得差不多了,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椅子上,有的搂着女人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稳。
那几个女人还在笑,笑声在这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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