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记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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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安会说的第一个完整的句子,是在一个秋天的下午。
她正坐在花园里,抱着光光的脑袋,揪它的耳朵。光光的耳朵已经被她揪了大半年,从最初的疼到后来的麻,从麻到现在的习惯,已经练出了一身“随便揪”的本事。云朵趴在她旁边,尾巴被她踩在脚底下,也是随便踩。小小窝在她腿上,被她当靠垫,也是随便靠。
玄安揪着光光的耳朵,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光光,你的耳朵好长。”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因为她说了“光光”——这个她早就会了。也不是因为她说了“耳朵”——这个她也早就会了。而是因为她把三个词连在了一起,说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光光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云朵也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小小从她腿上探出头,嘴巴张得圆圆的。
玄安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继续揪光光的耳朵,一边揪一边说:“好长,好长,好长。”一遍又一遍,像是刚学会一个新游戏,舍不得停下来。
玄念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米糊,听见这句话,手一抖,米糊差点洒了。她站在廊下,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正坐在花园里,揪着一只光明兽的耳朵,嘴里念叨着“好长好长好长”。夕阳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弯弯的眼睛上,照在她咧开的小嘴上。玄念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说句子了。不是“妈妈”,不是“姥爷”,不是“光光”,是完整的句子。她长大了。
玄圭从库房出来,手里拿着算盘,也听见了那句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揪着光光耳朵的小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安儿会说句子了。”写完了,看了看,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说的是光光的耳朵长。”他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加了一句:“像她娘,小时候也爱揪东西。”
那天晚上,玄念哄玄安睡觉的时候,问她:“安儿,你今天说了什么?”玄安躺在床上,抱着光光的小布偶——是青萝用光光换下来的毛缝的——想了想,说:“耳朵长。”玄念笑了。“谁的耳朵长?”“光光。”玄念又问:“还有谁的耳朵长?”玄安想了想,伸出小手,揪住玄念的耳朵。“妈妈的耳朵也长。”玄念被她揪得歪了头,但没有躲,就那样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还有呢?”玄安又想了想,松开妈妈的耳朵,伸手去够窗外的方向。“姥爷的耳朵也长。”玄念顺着她的小手看去,窗外是库房的方向。灯还亮着,算盘珠子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她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这声音真好听。比任何曲子都好听。
玄安两岁生日那天,星枢阁热闹得不像话。
青萝从一大早就开始忙,和面、打蛋、烤蛋糕,做了整整三层的大蛋糕,上面用奶油挤了七只小动物的形状——云朵、光光、小灰、小棕、小花、小黑、小小,一个不少。石嵬在旁边打下手,被指挥得团团转,但一句怨言都没有,因为他太喜欢玄安了。他说玄安是他见过最好养活的小孩——他做的菜,不管咸了淡了糊了生了,玄安都吃得津津有味,吃完还说“好吃”。就冲这句“好吃”,他愿意给玄安做一辈子饭。
炎煌从练功场搬来了几块最小的灵石,打磨成圆珠子,用红绳串了一串手链。他递给玄安的时候,板着脸说:“戴着,能辟邪。”玄安接过手链,看了看,然后伸出小手,抓住炎煌的手指,说:“谢谢伯伯。”炎煌的脸僵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他站起来,背过身去,假装看风景。但他的徒弟们偷偷看见,他笑了。
赤翎从躺椅上坐起来,把自己养了好几年的那盆兰花搬出来,放在玄安面前。“这是我最喜欢的花,送给你。”玄安看着那盆兰花,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花瓣。“好看。”她说。赤翎笑了。“比你姥爷好看?”玄安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姥爷好看。”赤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好好好,姥爷好看。”
玄圭站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对话,嘴角翘着。他没有送礼物——他不知道送什么。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做了他唯一会做的东西。一把小算盘。比之前做给安儿的那把还小,还精致,红木的,珠子磨得锃亮,每一颗都圆滚滚的,拨起来噼里啪啦响。他把算盘放在玄安面前,没有说话。
玄安看着那把算盘,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小手,抓起算盘,晃了晃。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她愣住了,又晃了晃,又响了。她高兴了,两只手一起晃,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玄圭蹲下来,看着她。“喜欢吗?”玄安点点头。“喜欢什么?”玄安想了想,说:“喜欢响。”玄圭笑了。“那是算盘的声音。”玄安歪着头。“算盘?”“嗯,算盘。”玄安看着手里的算盘,又晃了晃,听那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抬起头,看着玄圭。“姥爷也会响。”玄圭愣了一下。“姥爷哪里响?”玄安伸出小手,指了指他的胸口。“这里响。噼里啪啦的。”
玄圭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胸口的小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玄安抱起来,抱在怀里。“嗯,”他说,“姥爷这里响。响了六十多年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了。库房的灯还亮着。玄圭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旧账本。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念儿会算数了。”“安儿会叫姥爷了。”“安儿会说句子了。”“安儿两岁了。”
他看着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最后面加了一行——“安儿说,姥爷心里噼里啪啦响。”写完了,他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他不怕掉眼泪了。老了,掉眼泪不丢人。丢人的是,该掉的时候没掉,攒了一辈子,到老了才掉。
光光蹲在门口,看着他。它没有进去,就那样蹲着,看着玄圭在灯下又哭又笑。然后它趴下来,把下巴搁在门槛上,听着那噼里啪啦的声音。那声音比以前更轻了,更慢了,但更好听了。像一条流了很久很久的河,终于流到了平原,不急不缓,安安静静地流着。
玄安三岁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月刚过,就下了一场大雪。整个花园都白了,太阳花被雪压弯了枝头,七只小东西缩在窝里不肯出来。玄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去年冬天她还太小,什么都不记得。
“妈妈,外面白了。”她说。
玄念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嗯,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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