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南院来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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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得透透的。
林昭蹲下身,没有急着去摸尸,而是俯身凑近那张死人脸,死死盯着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鉴微”的余韵未消,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这死士服毒的瞬间,眼底闪过的绝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犹如“差事办妥”般的解脱与笃定。
林昭的右手探向尸体的腰际。
灰布短打的内侧,密密麻麻缝着一个死口的暗袋。林昭一把扯断麻线,从里面抠出一块两指宽的黑铁腰牌。
入手沉冷,正面赫然阳刻着一个字。
南。
林昭翻过腰牌,背面右下角,有一行细如牛毛的錾刻字迹。
丁十七。是个按序排列的字号。
林昭将那块冰冷的铁牌攥在掌心,缓缓站起身。
“大晋皇室最后的一道催命符,南院。”林昭把腰牌凑到灯光下晃了晃,语气平淡,“先帝爷亲手养出来的恶犬,专门替皇家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林昭掏出一方布帕,裹住铜管上那根毒针,用力拔了下来。
针尖在灯芯的跳动下泛着幽蓝的冷光,那股子苦杏仁混着海腥味的恶臭直钻鼻腔。
“见血封喉的宫廷秘药。”林昭将毒针妥帖收好,扯了扯嘴角,“为了要我的命,看来太医院那些老不死的,把压箱底的歹毒家当全抖搂出来了。”
干船坞入口处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军靴踏地声。
秦铮拎着一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刀,带着两名神机营老兵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船尾那四个铁匠。”秦铮胸膛起伏,嗓音粗砺。
“全交代了。抹的脖子,一刀断喉,手法极干净。我带人巡哨摸过去的时候,血都快凉了。”
秦铮一眼瞥见地上的尸体,走过去用刀尖挑起那截竹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吹箭?这下三滥的路数,可不像是绿林道上的手艺。”
林昭手腕一抖,将那块黑铁腰牌掷了过去。
秦铮一把抄在手里,翻到正面一看。
南。
这位百战老兵的脸色瞬间变了。
“赵承乾……”秦铮死死握着铁牌,声音猛地压低,透着股森然的杀气,“这小皇帝,还真把这条疯狗放出来了。”
林昭踱步到尸体旁,用脚尖将死人翻了个面。这死士的手臂、肩颈处看不出半点外家横练的痕迹,骨架甚至瘦弱得有些可怜。
但他一把扯开刺客右臂的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层常年水泡水磨结下的老茧,从手腕筋脉处,严丝合缝地一直长到了肘弯。
这是江洋大盗常年在水下闭气泅渡,生生磨出来的水锈皮。
“这鬼东西是走水路摸进来的。”林昭丢开那截僵硬的胳膊,抬眼望向干船坞敞开的入水闸口,“吴淞口一涨潮,江水倒灌。他就是顺着江底的暗流,像条死鱼一样贴着坞底漂进来,硬是凭着一口龟息的闭气功夫,躲过了咱们在岸上的明暗哨。”
秦铮的脸色愈发难看,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能从水底泅进造船厂的口子,可不止这一处……”
“丁十七。”林昭指了指腰牌背面的錾字。
秦铮的呼吸猛地一顿。有字号,就意味着有建制。有建制,那就绝不是单枪匹马!
“十七号,排在丁字号。”林昭的拇指在冰冷的铁牌上缓缓摩挲,语气透着令人胆寒的冷静,“甲乙丙丁,至少有四拨人马。一拨有多少条狗,咱们不清楚。但赵承乾既然舍得把丁字号的死士扔进来探路试水,那甲乙丙三组的精锐,恐怕早就在外头的芦苇荡里张开网了。”
林昭将腰牌揣入袖中,沉声喝道:“秦铮。”
“末将在!”
“传我的令,从现在起,造船厂外围三里内的江面,每隔半个时辰,给我往下扔一轮震水雷。凡是水下能喘气的,全给我震出屎来!”
秦铮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快到坞口时,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残尸,咬牙道:“侯爷,赵承乾这是铁了心,不想让您活着走出这吴淞口了。”
林昭没有回头。
他静静地站在定海号暗沉沉的船腹里,昏黄的灯苗在他幽深的眼底,映出两点冰冷的寒芒。
“小皇帝急眼了。”林昭慢条斯理地掰开手铳的机括,将打空的底火纸壳退出来,重新塞入一发崭新的锥形铅弹,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人一急,就会露出破绽。”
他仰起头,看着底舱上方那片如巨兽骨架般密密麻麻的精铁龙骨。
十天后,这头钢铁巨兽就要劈波斩浪,南下满剌加。但在那之前,吴淞口外那些深不见底的暗流和一人高的芦苇荡里,还不知道蛰伏着多少条南院的疯狗。
手铳的推杆被狠狠推回原位,发出一声清脆而致命的金属咬合声。
林昭大步走向坞口,一股冷硬的江风倒灌进船腹,瞬间吹灭了许之一手里的鲸油灯。
“汽缸的活计天亮了接着干。另外再加一道工序,在定海号两侧的包铁舷墙上,每隔三尺,给我生生凿出一个射击孔来。”
许之一在黑暗中推了推那副裂了纹的水晶眼镜,不解道:“凿多少个?”
“凿满。”林昭一脚跨出坞门,任由凛冽的江风将他身上的玄黑大氅高高卷起,声音冷如刀锋,“赵承乾既然这么喜欢白送人头,那咱们十天后,去给咱们的大晋天子,还一份天大的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