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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残烛照忧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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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正见这话果真宽慰住了老人,心底稍安,面上依旧温润平和。

他顺势温声叮嘱:“既如此,文伯便更要惜命养身,账务之事我自会另行安排妥当,无需你再费半分心神,你只需放宽心怀,日日静养便是。”

正堂沉肃的氛围悄然化开几分,不再满是死寂悲戚,反倒因这一桩来日期许,添了一缕脉脉温情与浅浅生机。

待林清儿小心翼翼搀扶着林升文缓步走出正堂,堂内终于归于清静。

方才强压下去的万般心绪尽数翻涌而上,林元正脸上温和的神色一点点褪去,眉眼重又沉敛下来,周身气息寂然凝重。

他缓缓落坐回榻上,指尖轻叩案几,眸底凝着深愁,一语不发,只剩满心的怅然沉淀心底。

良久,一直垂首肃立在旁、始终未曾言语的林安踌躇再三,终是上前半步,神色忐忑又恳切,低声禀道:“家主,方才你那一番言语,想来也只是宽慰文伯安心罢了。”

林元正闻言眉目微沉,缓缓颔首,低声叹道:“你倒是看得通透。只是我又何尝不知,只不过天道轮回,寿数天定,纵是我医术有成,手握良药,亦是徒劳。文伯一生为林家鞠躬尽瘁,又素来疼惜清儿,我不忍直言寒了他的心,唯有说些宽慰之语,给他几分念想支撑心神罢了。”

林安听罢,抬眸悄悄打量林元正沉凝的神色,见他并无半分愠怒,心头稍稍安定,这才轻声续道:“依我之见,不如即刻差人去请孙神医与胡先生前来商议。二人这几日常驻林家别院之中,为桃红安胎事宜调理身子。常言道一人计短,三人计长,或许两位高士齐聚一处,共同斟酌脉理方药,尚能另寻良策,为文伯再多延几分元气?”

林元正指尖叩案的动作缓缓停住,眉宇间愁绪凝得更深,良久才缓缓摇头,语声低沉疲惫,透着万般无力:“孙神医与胡先生医术各有所长,阅历亦是老道精深,我早已私下请二人暗中为文伯诊过数回。倘若当真还有万全救治之法,又岂会拖至今日?天命轮回终究难违,文伯沉疴早已深入肌理,如今已是药石难挽了………”

说着他亦是心有不忍,长叹一声,眼底盛满深深怅然,缓声言道:“你这份心意我何尝不知,我心底又何尝甘愿轻言放弃。也罢,你便遣人再去一趟,将二位先生请来便是。”

“不求能逆天转机、根治沉疴,只求一同斟酌几副缓痛安神的方子,少让文伯饱受病痛煎熬,若能再多延一段时日,便已是万幸了。”

林安听得这话,心中既是叹惋,又感念家主仁厚。

他神色凝重躬身行礼应诺,眉宇间带着几分谨慎忧心,低声禀道:“家主,这其中实情,是否暂且瞒着清儿?免得她本就心绪悲戚,再添烦忧。”

林元正苦笑一声,眉眼间漫开几分苦涩,缓缓摇了摇头。他眸光沉敛低垂,语气满是无奈:“不必刻意遮掩隐瞒。清儿素来聪慧通透,方才不过悲恸扰心、神思纷乱,才暂且信了安抚之言。待她心绪稍稍平复,自然便能看透内里实情。何况日后照料文伯起居汤药,本就需她近身尽心照应,一味藏掖反倒不妥,不如坦然相待便是。”

林安微微颔首会意,对着林元正躬身再行一礼,敛了心神,脚步轻缓沉稳,默然转身退出正堂,悄然前去安排诸事。

偌大正堂再度归于沉寂,方才几番言语往来攒下的几分人情暖意缓缓散去,四下静得落针可闻。

檐外天光浅浅沉落,透过窗棂斜斜洒入堂中,映得案几光影清寂。先前藏在愁绪里的一丝期盼悄然淡去,只剩绵长无声的怅然漫溢开来。

林元正独坐榻上,指尖停驻不动,周身气息沉敛如水。

堂内无人声,无步履,唯有心头沉甸甸的忧虑静静盘旋,空落寂寥,余味悠悠,尽是无声留白之意…………

……………………

午食方罢,日头和煦温婉,清光漫洒在林家别院之中。

院落清幽雅致,青石铺地,阶边草木葱茏生姿,庭间静谧无尘,不闻市井喧嚣,和风缓缓拂过檐角,悠然恬淡。

院中两张竹编摇椅并排而设,安稳摆落在庭前。孙思邈斜倚椅上,眉目平和温润,神态安然从容,随摇椅轻轻晃悠,气度沉静疏朗。

而胡济世亦是悠然闲卧,神情舒展松弛,闭目养神,自在闲适。

两椅正中设一张古朴矮木案,案上盛着两碟精致细点,一旁温着一壶清茶,淡淡的茶香袅袅氤氲开来,丝丝缕缕漫绕周遭。

二人闭目小憩,心境恬淡安然,周身皆是怡然自得、清闲无忧的气韵。

胡济世双目微阖,神色慵懒安然,身子随着摇椅缓缓轻晃,语声低缓轻柔:“孙先生,桃红小娘子这病症,总算是安稳下来了,她年岁尚轻,又身怀有孕,前几日身子亏空得厉害,缠绵不安,着实叫人忧心。如今气机渐稳,胎相也平顺许多,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孙思邈缓缓睁开双眸,神色温雅淡然,抬手轻捻须髯,语气平和沉静,缓缓言道:“此番安稳,亦是元正思虑周全。早早安顿我二人常来此地随时看护,方能步步调治,稳住根基。”

话音微顿,他眉宇间淡酣的闲适稍稍敛去,眼底掠过一丝沉吟凝重,徐徐续道:“回想前日情势凶险万分,胎气动荡、身子亏空交织一处,着实棘手。此番若不是你斟酌出那固本安胎的稳妥方子,护住胎元,只怕早已难挽局面了。”

胡济世听得赞誉,脸上悠然闲散之意散去几分,含笑睁开双眼,从摇椅上直起身形,摆了摆手温声回道:“孙先生过誉了。胡某亦不过此前在宫中行走,见惯诸般胎疾疑难,阅历积久,才有几分粗浅思量罢了。若非先生坐镇固本、辨清脉理根基,单凭一方汤药,又岂能稳得住局面?”

孙思邈闻言淡淡一笑,眉宇温润谦和,并未出言答话。他端正坐稳身形,抬手从容取过案上青瓷茶盏,就着氤氲热气浅抿一口,神色悠然沉静,只余下满庭清茶幽香,漫散其间。

恰在二人悠然闲坐之际,院外忽传来几声轻叩木门的清响,伴着低沉的唤声,缓缓打破庭院里的悠然静谧:“二位先生,林家遣人来请,还望移步一赴。”

二人闻声皆是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几分讶异,目光轻轻交汇对视一眼,心底皆暗自思忖,这般时分骤然相召,不知竟是出了何等变故。

庭院一时静了下来,方才悠然闲逸的气氛,悄然染上一丝莫名凝重,这处别院光景就此缓缓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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